在皇後死了的第二天,德妃就誕下了一個皇子。是爲二皇子。只是,在剛剛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後宮中可說是悲喜交替,弄得人不知道究竟該悲還是該喜。不過,這些都與我無關。
當審訊以皇後之死告終,殿內衆人被遣散,尚未回到宮裏,我就接到了一個消息:皇太後派彩兒到啓祥宮頒下懿旨:“皇長子地位特殊,將由哀家親自撫養。”就從陸妃那裏把我的兒子接去了仁壽宮。
我千算萬算也沒有算到這一出。而面對太後的懿旨,儘管陸妃以爲皇長子是她唯一的孩子,卻仍舊束手無策。我甚至不知道,在她的心中,是否反而是樂意的?畢竟,皇長子由太後親自撫養,更加代表了他將前途無量。也許,陸妃做着能夠成爲太後的美夢,而我卻感覺天空彷彿塌了下來…
本來,我只要向皇上請求,讓陸妃搬回永壽宮,我就可以有很多辦法接回自己的兒子,但是,如今,孩子卻去了太後的仁壽宮,我只有萬般無奈而已。
一字之差,謬以千里。
好在,經過這一場審訊,我弄明白了好幾件事…
長樂殿中,沈秋笛跪在我的面前。我望着她,淡淡地道:“沈女官,你隱藏得很好。”
沈秋笛望着我:“奴婢不明白娘孃的意思。”
我輕輕地哼了一聲,道:“太後孃娘除了叫你待在我這兒,還交代了你什麼?”
沈秋笛望着我不說話。
我接着道:“皇長子究竟是誰生的,恐怕你早就心中有數吧?”
沈秋笛這才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道:“恐怕太後孃娘就是從你口中知道的吧?地位特殊——陸妃生下皇長子,有何地位特殊?想必,太後孃娘這句話是對我說的,你說是與不是?”
沈秋笛垂下頭,一聲不吭。
我的情緒激動起來:“所以,太後知道皇長子是我生的,纔會將他帶去仁壽宮。現在。我與自己的孩子分開,都是你造成的!”我猛地站起來。劈手就想打沈秋笛,然而,我的手卻顫抖得厲害。以至於遲遲沒有落下。再開口時,我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地哽噎,“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沈秋笛抬起頭,淚光瑩然:“奴婢也沒有想到太後孃娘會這麼做…”
我重重地坐回椅子上,乜斜着沈秋笛:“你終於還是承認了。”
沈秋笛望着我,懇切地道:“奴婢雖是太後孃娘地人,但奴婢沒有做過對不起主子的事。”
“哦?那我倒要請教,你口中地主子指的是誰?”
沈秋笛一怔,道:“當、當然是宸夫人您。”
我冷哼一聲,道:“你剛纔說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我的事。那麼,向太後通風報信算不算對不起我?”
沈秋笛無語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從今天開始,你打哪兒來,就回哪兒去吧。”
沈秋笛望着我,久久不語,半晌,對我磕了一個頭,道:“娘娘珍重。”說完,就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望着她離去地背影。我只覺得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無論沈秋笛緣何受太後的指派到了我這裏,又是爲何輕而易舉地被我打發了去,她終歸是不在我身前服侍了,怎麼說,都該值得慶幸。下一步。就看我該怎麼將在太後手裏的皇長子要回來了。想來想去。我覺得,無論如何。都得先讓陸妃搬回來纔行。
我扭頭吩咐碧月道:“你去請皇上來。”然而,皇上在碧月去的時候,只淡淡地說了句:“知道了。”並沒有馬上就來,使我的心裏產生了一些惶恐——難道說,他猜測到了一些什麼?我想來想去,覺得皇上應該是因爲剛剛接二連三發生了那麼大的事,他的心情無法如同知道究竟的我一般快速平復,纔會如此,我不願去猜測皇帝是因爲德妃的生產而耽擱。
晚間,皇帝姍姍來遲。
他地臉色果真沒有完全恢復,只是比起刻意誇張了傷痛的我,要顯得好看多了。
我們兩人相視着,卻久久沒有說話。
長公主同是我們兩個人的女兒,我們誰也無法出言安慰對方。而皇後,顯然是此刻我們誰都不願提及的…半晌,還是皇帝率先打破了沉默,問我道:“湘兒,你派人找朕來有何事?”
我覺得將眼睛睜大,目光中透出幾分急切:“皇上,臣妾想要陸妃搬回永壽宮。”
皇帝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問我:“這是何故?”
皇帝的探問使我的眸光黯淡了一下。我知道,既然他問起原因,那麼這件事實現起來就有了難度。畢竟,誰會沒有理由地讓一位從一品的妃子搬來搬去?
我緩緩地道:“長公主離去頭幾天,臣妾很傷心,那個時候,皇上怕皇長子的哭聲令臣妾更加傷心才叫陸妃搬去啓祥宮。但是,一來,啓祥宮並非陸妃原本的住處,這幾天她未必能適應下來;二來,臣妾漸漸緩過氣來,開始覺得永壽宮冷清了許多…臣妾想,沒有了長公主,能聽見皇長子地哭聲也是好的。”這是作爲一個失去了孩子的母親的補償心理,不知道皇帝是否能夠理解?
皇帝看了看我,道:“可是皇長子被母後接去了啊!”
我道:“正是因爲如此,陸妃才更要搬回來了。她一個人住在啓祥宮,肯定很不適應很孤單,如果她搬回來,臣妾也好有藉口幫她從太後那裏將皇長子要回來。”
皇帝望着我,幽幽地嘆息了一聲:“湘兒…”他挪到我身側坐下,伸長手臂攬住了我。
我似乎沒有聽見皇帝的嘆息,輕輕地推開他,急切地問道:“怎麼了皇上?難道不行?”
皇帝深深地看住我,道:“有些事,朕知道之後,就不要讓更多地人知道了。”
我地眼神中透出幾許迷惘。
皇帝接着輕聲說道:“湘兒,朕知道你爲朕做出的犧牲,你要明白,朕心裏地難過並不會亞於你。”
我的身體輕輕一顫!
皇帝的話是什麼意思?我爲他做的犧牲…莫非,他已經知道了真相?他知道,長公主並非是皇後謀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