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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是慈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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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聶震花了兩千兩將靳以鵬買了回來……雖然黃棟全與段和平邵龍皆是他舊識,還給他打了個折扣,但這個價格,按照聶震的話來說,是虧大發了!

聶震雖是個一擲千金的浪蕩子,可也不是個傻的,他扒拉着手指頭給靳以鵬算了一筆帳。

聶府買個壯年男僕不及五兩銀子,該男僕會趕車會涮馬會掃院子會幹粗活……你靳以鵬會幹嘛?

靳以鵬囁囁:“……那書童呢?小廝呢?至不濟……”他臉紅了,想到自己的拳腳功夫,在秦苒妹妹面前,是連一點海口也不敢誇,聲音呈八度直線下降:“……我也可以當護衛的……”

秦苒嘴角直抽抽:哥哥你拳腳功夫要是頂用,何至於我來給你做護衛?

聶震以一種青樓老鴇買姐兒的挑剔神色將靳以鵬上下打量一番,直看的靳以鵬心頭髮毛,暗暗反省自己哪裏長的不似人樣了,聶震這才慢吞吞的拖長了調子:“若做書童或者小廝呢,這模樣兒倒也使的……”在靳以鵬逐漸擴大的笑容裏甚爲惋惜的搖頭:“只可惜,年紀大了,模樣再俊也不濟事!”

靳以鵬的笑容凝固了,內心咆哮:尼瑪又不是賣笑賣身賣姿色,誰說年紀大了不能做?誰說啊?

其實書僮小廝這倆都是比較佔便宜又悠閒些的職業,不用辛苦勞役,穿着體面乾淨,至少他一個漕幫壇主的兒子跟着幫主兒子上街,將來被人報到親爹那兒,也能忽悠過去。

秦苒心有靈犀的與靳以鵬想到了一路,瞧着靳以鵬面上五顏六色轉換過快,陣青陣紅憋的難受,扭頭無聲悶笑。——敢押這麼大賭又輸了個精光的敗家子,是該被這樣好生教訓一頓了。

她的人生向來簡單踏實,雖然在漕船上嚐到了賭博的甜頭,也只是淺嘗輒止,並不能改變她以往信條,這主要還是與她的家境有關。

其實小時候,秦苒與靳以鵬的家境相當,靳良雄與秦博兄弟並肩,皆是漕船上博命賺餬口銀子的粗漢而已,後來秦家變故巨大,兩家境遇這才天差地別。早早爲一日三餐打算的秦苒肩頭擔着養家重擔,自然自律,但跌在富貴窩窩裏的靳以鵬錢財上面從來不曾犯過半點難,這才隨性許多。

聶震大概是對自己做了這樁虧本賣買心生後悔,越想越氣,面上神色也不好看起來,指着靳以鵬大聲訓斥:“……被人下了套子都不知道,敗家都敗的稀裏糊塗……就你那半吊子賭術,還敢跑到上京來丟人……早應該踹回鄉下去重學……”

秦苒捂耳,假裝聽不到,一遍遍在心裏默唸:我是好孩子我不提倡聚賭敗家……小賭怡情大賭傷財……

靳以鵬本來被訓的懵懂,聽了幾句方明白,惹得少幫主動氣的,並非是他賭輸了八千兩銀子連帶自身,而是他賭術不到家……原來少幫主也是同道中人!

他面上便綻出惺惺相惜的笑容,剛要湊上前去套近乎,便被聶震在小腿上狠踹了一腳,粗聲惡氣罵:“懶骨頭,費了少爺我這許多銀子,還不滾去廚下劈柴燒火?!還想躲在房裏偷懶不成?”

靳以鵬與秦苒都傻眼了。

靳以鵬跌跌撞撞從正堂裏退了出來,被好心的小丫環笑嘻嘻引到了廚下,秦苒站在端坐廳堂的聶震面前,一臉躊躇。

論理,聶震是靳以鵬的救命恩人,至少將他從黃棟全等人的手裏買了回來。她原想着,大家都是江蘇漕幫的,也算是漕河上的親兄弟了,只要回頭將這兩千兩銀子補給聶震,靳以鵬就還算是自由身。

哪知道,這位兄弟真拿靳以鵬當下僕使喚了。

秦苒糾結的恨不得撓牆,一方面恨不得聶震讓靳以鵬喫夠了苦頭,知道生計之艱,再沒豪賭的膽,另一方面又覺得不能見死不救,靳以鵬也是爲了她籌措那三千金……

聶震的目光在少女臉上掠過,見她爲難神色,便窺知她心中所想,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燦白牙齒,“人我聽從了小娘子所求,買了回來。小娘子請自便吧!”

他這是在趕人?

秦苒摸一摸錢袋,苦巴巴的看着聶震:“……少幫主我能借宿一晚嗎?”得寸進尺說的大概就是她這種人……

聶家是一處靠近西市的延平坊裏三進的宅子,精緻雅潔。上京寸土寸金,且天子腳下權爵世家京官雲集,如聶家這樣不入流的漕家,想要買個好宅子也要頗費功夫。

秦苒所謂的借宿一晚,就跟紮根聶府似的,眨眼間便是數日。

前三日她還不放心,專門跑去雜役房看靳以鵬,見他雖身着粗布麻衣,神色疲累,但與那些下僕們相處的倒很好,已經開始稱兄道弟了。更有甚者,廚房的大媽大嬸們聽說秦苒是他妹子,私下裏悄悄找了她好幾回,隆重向她推薦廚下的春花姑娘,花園子裏的燕舞姑娘,內院裏針線上的回秋姑娘。

春花姑娘廚房裏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一手好刀功可切得豆腐如絲,做出來的味道連聶震都是讚不絕口,就連腰臀都異於常人的肥壯——那也是好生養的標誌,大大的優點吶!

燕舞姑娘體態輕盈面容如花般嬌俏,照顧些珍貴花草最是拿手,薦她的章婆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想到懷裏燕舞送的那一兩銀子,咬咬牙,向秦苒低語:“……姑娘雖不懂,但男人們都好這一口……”第二日秦苒被燕舞堵在後院裏的廊上,親手送了一枝綠牡丹,雲鬢低垂,秀眉微蹙,嬌怯風流別有一番味道,秦苒才恍然大悟。

她果然沒有明白章婆子的深意,燕舞臉盤身條,完全是爲了做女伎而量身定製的嘛,只是不知怎的倒在聶家的後園子裏做起了花匠,聶震真正暴殄天物。

回秋姑娘不用說,做得一手好針線,靜眉細眼,將來孩子大人的內衣外衫鞋襪是不必愁了。推薦的林大媽別有用心的拍着秦苒的肩提示她:“那起子樣子貨,擺在屋裏好看是好看,也太不中用了些,不比我們回秋……便是你這做小姑子的,將來也不必再穿着男人裝上街了……”

秦苒對林大媽這種歧視的語氣不太苟同,燕舞姑娘雖然看起來是樣子貨,只是人家手上也有真本事的,送她的那枝綠牡丹聽說就是珍品,被前來給她送衣衫的聶小肥惋惜了半日。

她當時心中嘀咕:你家少主這麼心疼這綠牡丹,也沒見心疼一下養花的燕舞姑娘。結果不小心說了出來,被聶小肥狠狠鄙視了一回。

“燕舞跟那盆綠牡丹都是少主跟趙王的小舅子贏來的,她的身價銀子還沒那盆綠牡丹高,若不是看在她會照顧綠牡丹的份上,少主早將她輸出去了……”

秦苒震驚的張大了嘴,感情燕舞這麼標緻的小娘子在聶震眼裏還比不上一盆牡丹啊……在聶小肥那種‘真是沒見過世面’的眼神逼視下,她連忙又閉上了嘴,後知後覺的想起……聶震這纔是賭場上的高手,將靳以鵬交給他,後果恐怕有些不好。

——萬一激起靳某人的好學上進的心來,刻苦鑽研賭術那就不好了。

聶小肥正在竄個頭的年紀,其實是個挺瘦的少年,不知爲何卻叫聶小肥。他聽聞靳以鵬曾經想過要謀奪他的差,對靳以鵬這位妹子也沒好臉。

聶震隨口吩咐的一句話:“……那位秦家小娘子瞧着家境不豐,你回頭送件袍子給她……”他向秦苒轉達的時候便完全換了味道:“我家少主不喜歡看着身邊的人穿着寒酸,快把你那件藍布袍子換了……”

秦苒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棉藍布長衫,額頭滴汗:聶家這位少主真是揮霍啊!

新送來的乃是件寶藍色緙絲錦袍,連腰帶荷包都是成套的。既然借住在聶府,秦苒也不是扭扭捏捏的人,第二日便穿了這件新得的袍子去拜謝聶震。

數日未見的聶少幫主往她身上一打量,輕笑:“穿了我的袍子,也不能白穿……”

秦苒,憤憤的:“……”你丫讓人送來的時候也沒說這是報酬啊?!萬一讓我做違法亂紀之事?

天上果然沒有掉餡餅的好事!

聶震要她做的事也簡單,就是充當貼身護衛。他頗爲苦惱的撓着墨髮:“……自從贏了這座宅子以後,本郎君便麻煩不斷……”

說起來,這座宅子也是趙王的小舅子梁昭業輸給聶震的。梁昭業在賭場輸的身無分文的時候,跑去祖父梁冠伯書房裏偷來的房契,至於燕舞跟那盆綠牡丹,乃是梁昭業的私藏。

梁冠伯身爲吏部尚書,向來治家嚴謹,出了這樣一個孽孫,拎到書房裏,教人使了刑部大獄裏的刑法將梁昭業狠狠教訓了一頓,差點打爛了他兩條腿,向來嬌養的臀給打的皮開肉綻,便是連剛從刑部回來的梁昭業的親爹梁德弘這類專業人士也表示,施刑的人手法很老道,力度很專業,一點也沒有恂私。

訓完了孫子,梁冠伯把炮火對準了兒子猛轟一頓,並向梁昭業下達了禁足半年的嚴令,最後長嘆一聲,掩上了書房門,老頭坐在案前拈鬚微笑。

敗家子也有敗家子的好處啊!

那座宅子本來是某政敵送來的禮物,意在尋求同盟伸出的橄欖枝,大家同朝爲官沒撕破臉,實不好推拒,梁冠伯那幾日正爲此事煩惱不已,房契還未放進隱祕之處,不巧正被梁昭業所偷。

梁昭業敗家的行爲從第二日起便傳的沸沸揚揚,這其中旁人的功勞還比不上樑府衆僕的功勞。買菜出門的婆子,採買的男僕們無不交頭接耳,與鄰居們悄悄議論孫小爺做下的大逆之事,氣病了老爺子。

可想而知,吏部尚書府連着的皆是一片官員府邸……消息傳播之速,完全超出衆人想象。

這些朝堂上的風波,其實與聶震毫無干係……他平白得了一座三進的宅子,外加美女與珍品花草,過了半年滋潤日子,只是現在,麻煩來了。

梁昭業的傷好了,禁令解除了,又開始在上京街上溜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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