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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若有來世,再見再戰!【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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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霜天性使然,縱然是在溫柔的笑着說話,看起來也有一種清冷感。

方徹恭謹的說道:“這是屬下應該的。”

風霜笑道:“你不必如此拘謹,你對於你們總教主來說,是屬下;但是對於我來說,是夜魔大人。”...

元宵節的燈會剛散,青石長街還浮着一層薄薄的糖霜似的月光。風從北面吹來,帶着未化的雪氣,鑽進玄衣少年單薄的袖口裏。他站在“聽雪樓”三層飛檐下,左手按在腰間那柄無鞘黑刀上,指節泛白,卻不是因爲冷——而是因爲右臂袖管空蕩蕩地垂着,斷口處裹着暗紅藥紗,滲出的血早已凝成深褐斑塊,在玄色布料上像幾枚枯萎的梅花。

三日前,西荒鬼哭谷。

那一戰他本不該活下來。

可他活了,拖着半副殘軀,踩着七十二具黑甲屍傀的殘骸,一步一步走出谷口。每一步,靴底都粘着發黑的腐液與碎骨渣。他沒回頭,身後是塌陷三分之二的古祭壇,是焚盡九萬頁《幽冥引渡經》的灰燼,更是那柄插在祭壇中心、嗡鳴不止的青銅短戟——戟身刻着六個蠅頭小篆:長夜未央,君主當立。

這八個字,他認得。

十年前,父親被押赴斬龍臺前,在刑枷上用指甲剜進自己左腕皮肉,剜出的正是這八字血痕。當日監斬官冷笑:“楚昭,你兒不過五歲,懂什麼君主?懂什麼長夜?”父親沒答,只將染血的斷指按在楚昭額心,滾燙如烙。

如今,那烙印早褪,可夜裏仍會灼痛。

楚昭抬眼,望向聽雪樓對面那座朱門高牆的府邸。匾額漆金剝落,露出底下朽木原色,唯“鎮北王府”四字尚存三分威勢。府門前兩尊石獅缺了左耳,一隻眼珠被砸碎,另一隻則斜睨着天邊將沉未沉的一鉤殘月,彷彿也在等什麼。

他在等一個人。

一個三天前親手斬斷他右臂、又塞給他半卷《蝕骨真解》殘篇的人。

那人走時沒留名,只丟下一句話:“長夜不是時辰,是牢籠。你爹沒破開,你若也破不開……那就別怪我替你合上最後一道門。”

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鬼哭谷裂開的地縫之中。

楚昭緩緩鬆開刀柄,右手殘端微微抽搐。他忽然想起昨夜做的夢——夢裏沒有光,沒有聲,只有一條無窮無盡的青銅長階,階下跪着無數披甲將士,甲冑皆覆霜雪,面容模糊如霧中剪影;階頂懸着一口巨鍾,鐘身銘文與他右臂斷口處新結的痂痕一模一樣:蝕骨者,非毀其形,乃蝕其命格之錨點也。

蝕命格之錨點?

他低頭,掀開藥紗一角。

斷臂創口竟未生肉芽,反在皮肉交接處浮出細密銀線,蜿蜒如蛛網,正一寸寸向肩胛蔓延。銀線所過之處,皮膚泛起金屬冷光,觸之冰硬,敲之有金鐵迴響。更詭的是,每當子夜將至,銀線便微微搏動,如同活物心跳,與遠處鎮北王府地底某處傳來的悶響嚴絲合縫——咚、咚、咚。三聲爲一息,恰似更漏,又似鼓點。

他猛地攥緊左拳。

掌心一道舊疤崩裂,滲出血珠。血滴落地,竟不散開,反而聚成小小漩渦,緩緩旋轉,映出半幅殘圖:一座倒懸山嶽,山腹鑿出九重塔,塔尖刺入星穹,塔基卻浸在翻湧黑潮之中。潮水上漂浮着無數面孔——有父親,有母親,有幼時玩伴阿硯,甚至還有昨日在鬼哭谷見過的那位白衣玉笛青年……所有面孔皆閉目,脣色烏青,額心一點硃砂痣,正隨潮水起伏明滅。

這是《蝕骨真解》第三頁末尾的批註所化幻象。

批註只有十六字:“九塔鎮淵,非壓惡潮,實飼長夜。飼滿九輪,君主歸位。”

楚昭喉結滾動,嚥下一口腥甜。

他忽然聽見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踏在木地板上,不似人足,倒像某種節肢爬行的窸窣。他未回頭,左手已按回刀柄,指腹摩挲刀脊一道隱晦凹痕——那是父親當年親手所刻的星圖殘段,七顆星,缺其二。

“你不怕我?”聲音沙啞,雌雄莫辨,裹着陳年藥香與一絲若有似無的腐氣。

楚昭終於轉身。

樓梯口立着個佝僂老嫗,拄一根蟠龍柺杖,龍頭雙目嵌着兩粒渾濁琥珀。她穿素麻壽衣,領口卻翻出半截猩紅內襯,繡着細密符紋,符紋走勢與楚昭斷臂銀線竟如出一轍。

“怕。”楚昭嗓音乾澀,“但更怕裝不怕。”

老嫗咯咯低笑,笑聲如枯枝刮過青磚。她緩步上前,柺杖點地,每一下,楚昭斷臂銀線便劇烈一顫,彷彿被無形絲線牽扯。“好孩子,比你爹誠實。”她伸出枯枝般的手,指尖停在楚昭斷臂三寸之外,“你可知這蝕骨線,爲何偏從右臂生?”

楚昭沉默。

“因你右臂,曾握過‘啓明’。”老嫗琥珀眼珠微轉,“那把劍,斬過三界碑,劈開過黃泉裂隙,也爲你爹,削去過半世因果。它不該留在凡間,更不該留在你手裏——可它偏偏留了十年。”

她頓了頓,袖口滑落一截手腕,腕骨凸出,皮膚下隱約遊動着同樣銀線。“你爹當年斷臂,不是爲逃死劫,是爲替你埋錨。他把啓明劍魄封進你右臂骨髓,再以自身命格爲引,借鬼哭谷地脈陰火,鍛出這蝕骨線……你以爲你在蝕命格?錯了。你是在養劍魂。”

楚昭瞳孔驟縮。

老嫗忽然出手,快如鬼魅。枯指直取他左眼!

楚昭本能拔刀——黑刀出鞘半寸,卻嗡然哀鳴,刀身浮現蛛網裂痕。他硬生生剎住,左眼劇痛,卻未被剜出。老嫗指尖停在他眼球表面,一滴渾濁淚珠自她眼角滑落,砸在楚昭眼皮上,瞬間蒸騰成灰煙,煙中浮出一行血字:

【你娘沒死在產房。她在九塔第七層,餵養你的命格之錨。】

楚昭如遭雷擊,膝蓋一軟,單膝跪地。左耳轟鳴,聽見無數細語交織:有嬰兒啼哭,有鎖鏈拖地聲,有梵唱,有兵戈交擊,最後全匯成一句清越女聲——“昭兒,娘給你起名楚昭,非取‘昭昭日月’之意,乃取‘長夜將昭’之誓。”

原來如此。

原來所謂“長夜君主”,從來不是號令黑暗的暴君,而是銜燭照夜的守燈人。

而他的燈油,是他孃的骨血;他的燈芯,是他爹的命格;他的燈座,是這整座被九塔鎮壓的幽冥淵海。

老嫗收回手,嘆息:“你爹賭對了一半。蝕骨線確能護你神魂不墮,可代價是……”她枯指劃過自己脖頸,“每蝕一輪,你便失一段人間記憶。三輪之後,你將不識親仇;六輪之後,你連自己是誰都會忘記;九輪圓滿……”她望向鎮北王府方向,“那口鐘就會響徹三界,而你,將成爲最純粹的‘長夜’本身——無思,無念,無悲喜,只餘永恆鎮守。”

楚昭抬起臉,左眼瞳仁深處,一點銀芒悄然亮起,如寒星初燃。

“所以,您是來殺我的?”他問。

老嫗搖頭,從袖中取出一枚青銅鈴鐺,鈴舌竟是半截指骨。“我是來給你選擇的。搖鈴,蝕骨線即刻反噬,你魂飛魄散,長夜永墜;不搖,你還有三個月時間——找到剩下七座塔,取回你娘鎮在塔心的七枚命格碎片。集齊九枚,或可逆轉蝕骨,重鑄人身。”

她將鈴鐺放在楚昭攤開的左掌心。

鈴身冰涼,刻着與斷臂銀線同源的符紋。楚昭低頭看着,忽覺掌心一陣刺癢。他撩起袖口——小臂內側,不知何時浮現出一枚淡青印記,形如殘月,月缺處正對鈴鐺缺口。

“這是……”他喃喃。

“你娘留給你的鑰匙。”老嫗轉身欲走,忽又停步,“對了,白衣玉笛那孩子,不是旁人。他是第九塔守燈人轉世,也是……你娘當年留在人間的最後一盞引路燈。他婚期定在四月初八,禮成之時,第九塔封印鬆動,若你未至,他魂燈熄滅,九塔傾塌,長夜即臨。”

話音落,老嫗身影如墨滴入水,淡去無痕。

楚昭獨坐燈下,掌心鈴鐺輕顫。

窗外,元宵餘燼未冷,遠處鎮北王府地底,那咚、咚、咚的悶響,忽然變了節奏——由三聲一息,轉爲四聲。第四聲格外綿長,彷彿一聲遲到了十年的嘆息。

他緩緩攥緊鈴鐺。

指骨鈴舌硌得掌心生疼。就在這痛感最銳利的剎那,腦海深處炸開一幅新畫面:雪夜孤峯,白衣青年背對他而立,手中玉笛橫吹,笛孔溢出的不是音波,而是汩汩黑血。血落地成蓮,蓮心坐着個垂髫女童,女童伸手,指向楚昭眉心。

“哥哥,娘說,你若聽見第四聲鐘響,就去青州雲崖寺找她埋下的‘胎光’。”

聲音稚嫩,卻震得他魂魄欲裂。

楚昭霍然起身,撞翻身後木凳。他衝到窗邊,一把推開糊着桑皮紙的窗欞——

夜風灌入,吹散他額前碎髮。

月光之下,他左頰赫然浮出半片青鱗,鱗片邊緣,銀線正絲絲縷縷,向上攀援,直逼耳後。

而就在他抬頭仰望的同一瞬,萬里之外,青州雲崖寺後山古井底部,一口蒙塵銅鏡無聲翻轉。鏡面映出的並非井壁苔痕,而是楚昭此刻驚愕的臉。鏡緣刻着兩行小字:

【胎光不滅,長夜難終。

君主未歸,燈不敢熄。】

楚昭久久佇立,直至東方微明。

晨光刺破雲層時,他解開腰間黑刀,將刀鞘深深插入青磚縫隙,只留刀柄在外。然後他撕下左袖,蘸着斷臂滲出的新血,在刀鞘上寫下兩個字:

“等我。”

血字未乾,他轉身大步下樓。玄衣翻飛,空袖獵獵如旗。

街角賣湯圓的老漢抬頭,只見一道黑影掠過晨霧,奔向城東驛道。老漢揉揉眼,嘟囔:“怪了,這娃昨兒右臂還好好的……”

話音未落,他攤前銅鍋裏翻滾的湯圓突然盡數沉底,水面浮起一層細密銀光,光中隱約可見九座倒懸塔影,正隨水波輕輕晃動。

楚昭奔至驛道口,勒住繮繩。他沒騎馬,只牽着一匹瘦骨嶙峋的青騾。騾背上捆着個破舊布囊,囊中除了一冊《蝕骨真解》殘卷,唯有一塊焦黑木牌——牌上刀痕縱橫,勉強可辨“雲崖”二字。這是昨夜他撬開聽雪樓地窖,在坍塌梁木下摸到的。木牌背面,用指甲刻着三個歪斜小字:

“速來救。”

字跡與父親當年剜在自己腕上的血痕,筆鋒如出一轍。

他翻身上騾,青騾卻嘶鳴不前,四蹄刨地,眼中竟流下兩行血淚。楚昭俯身,伸手撫過騾頸——那裏赫然有一道舊傷,形狀如彎月,月缺處,一點硃砂痣正隨呼吸明滅。

他怔住。

片刻,他解下腰間僅剩的半塊乾糧,掰碎,喂進青騾口中。騾子吞嚥時,喉結滾動,皮膚下銀線一閃而逝。

楚昭不再言語,只抖繮前行。

朝陽升起,將他影子拉得極長,投在驛道黃土之上。影子邊緣,細密銀光悄然遊走,勾勒出九座虛影高塔的輪廓。塔尖刺破晨光,塔基卻沉在影子最濃處,彷彿那濃影本身,就是一片翻湧不息的幽暗海。

他不知青州有多遠。

不知雲崖寺是否還在。

不知娘是否真在井底等他。

他只知道,當第四聲鐘響傳遍三界,若他仍未抵達,那麼此生最後一個記得“楚昭”這個名字的人,就會在四月初八的喜堂上,笑着嚥下最後一口合巹酒,而後化作灰燼,飄向第九塔頂,成爲新一盞永不熄滅的魂燈。

而那時,長夜,就真的再無盡頭了。

青騾蹄聲得得,踏碎晨光。

楚昭右手空袖在風中鼓盪,袖口銀線已蔓延至肘彎,泛着冷冽寒光。他左手緊握繮繩,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掌心那枚青鱗印記正微微發燙,彷彿呼應着萬里之外,某口古井深處,一面銅鏡悄然翻轉的輕響。

路在腳下延伸,黃土、枯草、遠山、流雲。

長夜未央。

君主啓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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