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八十二章 始祖出關【二合一】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鼬神沉思,點頭,問道:“所以呢?”

“所以屬下認爲,咱們調換一個位置,最爲穩妥。尊上在前,破開蛇神防禦乃是最有經驗的,也是板上釘釘的有把握。而且經驗豐富,頭腦比屬下更加清晰,知道在那種時候應該怎...

元宵節那晚,雪停了。

青梧山北麓的積雪厚得能沒過腳踝,風一刮,檐角懸垂的冰棱便簌簌震顫,碎玉般砸在凍硬的地面上,裂出細紋。山腰處一座半塌的舊觀,門楣上“棲雲”二字早被苔痕啃噬得只剩殘筆,門軸歪斜,吱呀一聲,被一隻裹着灰布的手推開。

那人穿的是尋常獵戶打扮,可袖口翻出來一截玄色內襯,邊緣用銀線繡着半枚殘缺的九劫劍紋——不是完整劍形,只餘三寸劍脊與一道逆鱗狀刻痕。他肩頭扛着一柄無鞘長刀,刀身漆黑,不見反光,卻在踏進門檻的剎那,整座破觀裏積年不散的陰黴氣竟微微一滯,彷彿被無形之手掐住了喉管。

觀內供臺坍塌大半,泥胎神像倒伏在地,斷臂指天。可就在那神龕底座裂縫深處,一盞銅燈正燃着幽藍火苗,燈油清冽,毫無煙火氣,火焰跳動時,竟映不出持燈人的影子。

他放下刀,從懷裏取出一隻青釉小瓶,拔塞傾出三滴水珠。水珠未落即凝,懸於半空,如三粒剔透寒星。他指尖輕點,其中一滴倏然迸散,化作十七道細若遊絲的銀芒,繞着燈焰疾旋三匝,忽而齊齊釘入地面磚縫——磚縫中頓時浮起微光,勾勒出一道殘缺陣圖,圖心缺了一角,正對應他袖口那半枚劍紋。

“還差一印。”他低聲道,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生鐵。

話音未落,觀外雪地上突然響起一串極輕的足音。不是踩雪聲,是靴底碾碎薄冰的脆響,節奏勻稱,每一步間距恰好三尺七寸,分毫不差。來人未至門前,一股沉鬱血氣已先透入門隙,在空氣中凝成淡紅色霧靄,緩緩滲入燈焰。

燈焰猛地暴漲,由藍轉赤,又在將燃盡之際驟然收束,縮成一點猩紅,如瞳。

門被推開。

來者披着墨貂鬥篷,兜帽壓得極低,只露出下頜線條,冷硬如刀削。他左袖空蕩蕩地垂着,斷口處以黑蛟筋密密纏縛,筋絡間隱隱有暗金符文流轉;右手卻提着一隻紫檀木匣,匣面無鎖無扣,唯有一道硃砂繪就的封印,畫的不是符籙,而是一隻閉目沉睡的烏鴉。

他站在門邊,並未踏入陣圖範圍,只將木匣輕輕放在門檻內側,退後半步,拱手,動作標準得近乎刻板,連肘彎角度都像用尺子量過。

“君上吩咐,‘棲雲觀’三百年封印,今夜啓第一重。此匣中爲‘鴉眠引’本源殘卷,附初代守印人血誓拓片一枚。另,第七代守印人遺骨已收斂完畢,葬於觀後松林第三十九株老松根下,骨匣內嵌‘鎮魂釘’七枚,釘頭朝北,按北鬥七星位排布。”

那人頓了頓,抬眼看向燈焰中那一星猩紅,聲音壓得更低:“但……松林裏,少了一具。”

破觀內一時無聲。唯有銅燈焰芯輕微搏動,像一顆活物的心臟。

扛刀人沒應聲,只伸手探入自己左胸衣襟,摸索片刻,掏出一枚黃銅鑄就的小鈴。鈴身斑駁,鈴舌卻是新鑄的,泛着冷冽銀光。他將鈴擱在供臺殘沿上,指尖在鈴壁叩了三下。

叮、叮、叮。

每一聲都極輕,卻震得滿觀塵埃懸浮空中,凝而不落。

第三聲餘韻未消,觀外雪地忽然傳來一聲悶哼。

不是人聲,倒像是某種巨大獸類被扼住咽喉時擠出的嗚咽。緊接着,松林方向傳來枝椏斷裂的噼啪聲,積雪轟然傾瀉,驚起數十隻寒鴉,撲棱棱飛向鉛灰色天幕。

扛刀人終於開口,嗓音比方纔更啞,像砂礫在喉間滾動:“誰動的?”

鬥篷人沉默兩息,道:“守印司十二巡使,昨夜亥時三刻奉命巡查松林,回報一切如常。今晨卯時再查,發現第三十九株松樹下土層新翻,骨匣移位三寸,七枚鎮魂釘……六枚仍在原位,唯獨天樞位那一枚,不見了。”

扛刀人忽然笑了。

那笑極短,脣角只掀開一絲縫隙,卻讓整座破觀溫度驟降。檐角冰棱齊齊崩斷,墜地碎裂之聲連成一片清越長音。

“天樞位的釘,是用‘永夜寒鐵’淬鍊的,沾過君主指尖血,埋下去的時候,釘身會自己吞土,三日之內,釘頭必陷地三寸。”他慢慢道,“現在它露在外面,說明——有人把它拔出來了。”

鬥篷人呼吸微滯:“拔釘者,必遭‘鴉眠咒’反噬。若未及時以‘歸墟引’導出,十二個時辰內,雙目失明,耳竅流血,舌根潰爛,最後……魂魄會被釘上殘留的君主氣息撕成七縷,散入長夜。”

“嗯。”扛刀人點頭,伸手捻起銅燈旁一張泛黃皮紙——那是張人皮地圖,上面用硃砂與金粉交錯勾勒着青梧山脈七十二峯走勢,唯獨在棲雲觀所在位置,硃砂被反覆塗抹過,幾乎堆疊成痂。“所以,拔釘的人,要麼活得不耐煩了,要麼……根本不怕鴉眠咒。”

鬥篷人終於抬頭,兜帽陰影下,一雙眼睛幽深如古井:“屬下查過近三月所有出入青梧山的名錄。符合‘既敢拔釘,又不怕咒’這一條的,只有三個名字。”

他報出三人姓名時,聲音平穩,卻字字如鑿:

“西嶺劍冢守陵人——謝無咎。”

“北境流亡皇子——蕭景珩。”

“還有……三年前,被君主親手廢去修爲、剜去左眼、逐出長夜城的——沈硯。”

空氣凝滯。

銅燈焰芯那點猩紅,倏然拉長,化作一線細刃,懸於半空,微微震顫。

扛刀人盯着那線紅刃,良久,才緩緩道:“謝無咎的劍,在三年前君主登臨‘永寂臺’時,已被斬斷七截,沉入歸墟海眼。他若還活着,早該化作海底白骨,沒力氣爬上來拔釘。”

“蕭景珩?”他嗤笑一聲,左手五指緩緩握攏,掌心竟憑空浮起一縷黑氣,凝成半片破碎王璽輪廓,“他身上流的血,一半是北境霜狼族的,一半是長夜城叛臣的。三年前君主賜他半塊免死玉珏,換他交出‘永夜龍脈圖’。他交了,可圖是假的——真圖早被他燒了,灰燼混着雪水,餵給了山下七百隻雪狐。這樣的人,拔釘?他怕釘還沒碰到,自己先被反噬成一灘膿血。”

鬥篷人垂眸:“那……沈硯?”

扛刀人沒答。

他俯身,從供臺殘骸下抽出一把鏽跡斑斑的青銅剪刀——剪刃早已鈍得不成樣子,可剪柄末端,卻鑲嵌着一顆黯淡的黑色晶石,表面蛛網般裂開十七道細痕。

他拇指用力一按。

咔。

一聲輕響,晶石中央裂開一道細縫,縫隙裏透出幽光,映照出半張人臉:眉骨高聳,左眼空洞漆黑,右眼卻亮得驚人,瞳仁深處似有星河流轉。

正是沈硯。

影像只存一瞬,隨即熄滅。

扛刀人將剪刀放回原處,直起身,目光掃過鬥篷人腰間懸着的那枚青銅腰牌——牌面刻着“守印司·丙字第七巡”,背面卻用極細的針尖,刻着一行小字:“癸未年冬,承君主親授‘歸墟引’第一式”。

他忽然問:“你跟過沈硯?”

鬥篷人頷首:“三年前,他被押赴永寂臺前,是我執刑枷。他右眼最後一瞥,看的不是君主,是我腰牌上這行字。”

扛刀人沉默片刻,道:“他拔釘,不是爲了活命。”

鬥篷人:“那是爲了什麼?”

“爲了證明一件事。”扛刀人轉身,走向觀後那扇朽壞的後門,推門時,肩頭積雪簌簌滑落,“證明當年剜他左眼時,君主在那一刀裏,藏了第二道印記。”

鬥篷人瞳孔驟縮:“不可能!永寂臺上,君主只落一刀。刀氣所及,連虛空都凍結三息——若有第二道印記,當時必現異象!”

“異象?”扛刀人駐足,回頭一笑,右頰竟浮現出一道極淡的銀色紋路,形如半枚新月,“你忘了?沈硯被剜眼之後,當場吐了三升黑血。血落地即燃,燒出的火苗……是青色的。”

鬥篷人如遭雷擊,僵立當場。

青火。

那是“永夜君主”本源之力失控時纔會逸散的徵兆。千年以來,僅見於君主登基那夜——長夜城萬盞宮燈同時熄滅,唯餘青焰浮空三日不熄。

“所以……”鬥篷人喉結滾動,“沈硯這些年,一直在找那道青火印記?”

“不。”扛刀人推開後門,門外雪光湧進來,照亮他半邊側臉,“他在找印記的‘出口’。”

他邁步走入雪中,靴底踩碎薄冰,發出細微卻清晰的裂響:“鴉眠咒反噬時,魂魄會被撕成七縷。若其中一縷,恰好承載着君主當年留下的第二道印記……那麼,當這縷魂魄散入長夜,它就不會消失。”

鬥篷人追出門外:“它會怎樣?”

扛刀人駐足,望向遠處松林。風過處,枯枝搖晃,積雪紛揚如雨。

“它會成爲鑰匙。”他輕聲道,“打開‘永寂臺’底下,那扇從來沒人見過的門。”

雪忽然又下了起來。

細密,無聲,落在他肩頭,竟不融化,反而凝成薄薄一層霜甲。

鬥篷人望着他背影,終於忍不住問:“君上……究竟在等什麼?”

扛刀人沒有回頭。

風捲起他額前一縷亂髮,露出眉心一點殷紅印記——並非硃砂所繪,而是自皮肉深處透出的血色,形如未綻的蓮苞。

“等一個敢把君主的刀,插進自己心口的人。”他道,“等一個……把長夜當成故鄉,卻偏要親手焚燬它的人。”

話音落時,松林深處,忽有一聲鴉啼破空而來。

不是尋常烏鴉的嘶啞,而是清越悠長,如鐘磬相擊。

扛刀人仰頭,只見一隻通體純黑的鴉,正掠過鬆梢,羽翼舒展,翅尖竟隱隱泛着青光。

他靜靜看着那鴉飛遠,直至化作天際一點墨痕。

然後,他抬手,將左腕上纏繞的灰布一圈圈解下。

佈下露出的不是肌膚,而是一段暗金色骨骼——骨節嶙峋,表面蝕刻着無數細密符文,正隨他呼吸明滅起伏。最駭人的是腕骨末端,並非連接手掌,而是延伸出三根細長如針的骨刺,刺尖幽藍,滴落一滴液體,落地即蝕穿三寸凍土,騰起縷縷青煙。

鬥篷人倒吸一口冷氣:“您……您竟將‘永夜骨’煉成了本命器?”

扛刀人垂眸,凝視自己這隻手,聲音平靜得令人心悸:“沈硯被剜眼那日,我站在永寂臺第七級臺階上,看見君主袖口,漏出一截同樣的骨刺。”

他頓了頓,將灰布重新裹回手腕,遮住那截猙獰骨器。

“所以,我猜,君主等的那個人……”

“不是沈硯。”

“是我。”

雪愈密了。

整座棲雲觀,連同觀後那片松林,漸漸被白茫茫覆蓋,彷彿從未有人來過,也從未有過對話。

唯有那盞銅燈,依舊在破觀深處靜靜燃燒。

燈焰之中,那一星猩紅,不知何時,已悄然裂開細縫,縫隙裏,隱約映出半張年輕男子的臉——右眼清明如星,左眼空洞如淵,脣角微揚,笑意森然。

他望着燈外風雪,輕聲說:

“老師,您教我的第一課,就是如何……把刀,插進最信任的人心口。”

風過鬆林,鴉聲再起。

這一次,是七聲。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荒古聖體:在孃胎開始悟道
無敵天命
混沌塔
萬劍朝宗
從基礎刀法開始肝熟練度
師叔,你的法寶太不正經了
極道:拳練百遍,以暴制暴
百鍊飛昇錄
負青天
衆仙俯首
我真沒想當武林盟主
諸天領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