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韓仙子？”
“不是韓仙子還能是誰？”
“跟韓仙子來了通天峽，就心情大好。久不見韓仙子，又心生想念，悶悶不樂。”
陸青雨皺着鼻子不住唸叨着，自覺猜的八九不離十。
但見大哥黑臉模樣，又有些狐疑——
“難道大哥你在外面還有人？”
“……”
陸青峯聽的頭疼。
好在這時候，小九從外一溜煙小跑進來，歡快喚着：“小老爺，小鏡兒。”又衝陸青峯拱拱手，道一聲：“老爺。”就不理會了。
“來的正好。”
陸青峯暗道一聲，頓時鬆了口氣，正色道：“小九來了，你們三個出去玩吧，莫要打攪我靜修。”
“老爺。”
“是小九吵着你了嗎？”
小九安靜下來，扭過頭來怯生生望着陸青峯。
“不是。”
“是她們兩個吵到我了。”
陸青峯指着青雨、陸鏡。
小九眨了眨眼睛，有些發懵。
“走就走。”
陸青雨輕哼一聲，上前拉着小九：“小九你來的正好，你這些年一直在山上，快跟我說說都有哪些女真仙女修士來過。”
青雨故意說的大聲。
拉着小九往洞外走去，一步三回頭，一雙眼還在陸青峯身上打量。
讓陸青峯哭笑不得。
“速速出去！”
大袖一揮，將一步一挪磨磨蹭蹭的陸鏡也捲了出去，直將洞府封住，這才安靜下來。
……
“這丫頭。”
霞光洞。
陸青峯一人，想到青雨那雙眼睛，不由笑了。
到底是從小帶大的親妹妹，他有什麼情緒變化，能瞞過真仙，能瞞過小九小八，甚至連青山也察覺不到。
但青雨卻能一眼看出。
雖然猜的失之毫釐差之千裏，讓人啼笑皆非，不過大體上倒也沒錯。
“面泛桃花？”
“有那麼明顯嗎？”
陸青峯揉了揉臉，又在遊戲中看了看就躺在懷中的敖樂，嘴角不自覺的就上揚了起來。
忽的回神。
反應過來，立馬正了正神色，動了動嘴角恢復嚴肅模樣，搖頭道：“難怪被看出來。”
當即將遊戲、現實分開。
遊戲中。
重回仙秦界，與敖樂重逢，日夜相伴形影不離，自是歡喜不盡幸福至極。以至於現實中都顯露出來，被陸青雨察覺。
但相比於遊戲中幸福美滿，順風順水。
現實中卻有一樁糟心事。
“荀鎮北。”
陸青峯盤坐，嘗試修行，一時心煩意亂難以入定。
復又睜眼。
心中嘆息一聲：“終於來了。”
早年間。
陸青峯修爲低微之時，曾在三山九水得到一樁機緣。
在當中得了幾件法器，其中甚至還有對當時陸青峯來說堪稱至寶的八階法器‘青木王鼎’。
此外。
又尋着《神魂生念法》與《紅塵長生法》兩道法門。
對陸青峯的幫助都不小。
前者被陸青峯融合不少同類法門，最終強化成大神通‘身外化身’，不論是遊戲中還是現實中，都立下汗馬功勞。
至於‘紅塵長生法’，更是不用多說。
陸青峯自身暫且不提。
第十七世仙秦界中，陸青峯正是憑着此法煉出的‘長生肉’，才能讓敖樂多活好些年。
若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怕也沒有今時今日幸福美滿。
只不過。
當時爲了得到法器，得到法門，陸青峯不惜向‘虞山道人’立下心魔大誓，承諾日後修行有成，必定會斬青木谷‘荀鎮北’，替虞山道人報仇。
時隔千餘年。
昔日小小少年，年僅七十許，不過是個初入靈虛的稚嫩修士。
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千二百多歲的‘老怪’，修爲更是兇猛，修成大乘境界，乃是人間真仙。
時至今日。
已經有了完成誓言的實力。
當初虞山道人讓陸青峯立下心魔誓言，就是爲了保證陸青峯達到足夠層次之後，爲他報當年仇怨。
這不是讓陸青峯去送死。
所以。
在陸青峯修爲尚低時，在陸青峯尚在三山九水時，心魔大誓並不催促。
但他如今已經飛昇靈域，並且也有了大乘真仙的修爲，反手就能滅殺當初以爲高山難逾越的真仙荀鎮北。
卻遲遲不動。
心魔大誓終於有反噬的徵兆。
“我有大法，興許能反殺心魔。”
心魔。
說到底還是有跡可循，只是心中之魔。
飛昇靈域。
蝸居玉璽峯。
百年間。
陸青峯不曾出山，所有時間都在玉璽峯中修行。
閒來無事，也從外門挑選中意的弟子來充實玉璽峯，偶爾指點、教導，倒也令玉璽峯多了許多人氣。
又展露煉丹、煉器之能。
不但在門中真仙、元神修士當中博了大好名聲。
而且人在玉璽峯中坐，更有真仙從外來。
只爲向陸青峯求煉法器、靈丹。
短短百年。
就認識了門中大半元神修士，又結識了通天峽周邊、小龍虎境中一十二位真仙。
當中十一位都是散修。
還有一位則是丹霞山真仙，名喚‘天谷’，遊山玩水搜尋靈藥，途經通天峽。
聞聽陸青峯‘丹器雙絕’之名，特來玉璽峯與陸青峯請教煉丹之道。
二人相談甚歡相見恨晚。
臨走時，這位天谷真仙還以一枚八階靈丹，請陸青峯替他煉了一宗八階法器。又交換信物，約好日後定要時常聯繫，切磋論道。
才依依不捨離去。
也正是這位‘天谷’真仙的到來，險些將潛伏的心魔大誓引爆。
“青木谷。”
“丹霞山。”
“二者同根同源。這天谷真仙與荀鎮北也都是丹霞山地仙祖師‘丹霞子’的弟子。”
偶遇仇人同門。
一時想起荀鎮北，心魔這才告警。
“天下修士，人人畏懼心魔，不敢亂髮誓言。”
“我雖有《黃庭經》，有望破碎心魔，無懼誓言。”
“但終歸有風險。”
陸青峯搖搖頭：“還是殺荀鎮北更輕鬆。”
再者說了。
那已故的虞山道人怎麼說也是賜法贈寶，對他有恩。
而荀鎮北三番五次找他麻煩，在陸青峯心中早就是個死人。
唯一可惜的是。
陸青峯原本想着在玉璽峯中多修行些時日，待個幾千年，待剛剛飛昇的風頭過去，待實力更加強橫，最好能修成地仙之後，再去以無可匹敵的威勢打殺荀鎮北，斷絕一切兇險。
可惜。
人算不如天算。
心魔告警。
陸青峯只能提前動手了。
“也好。”
“讓他多活幾千年，也的確太便宜他了。”
陸青峯盤坐霞光洞中。
閉眼時。
頭上一縷髮絲落下，飄出洞外化爲一陣清風，遠去不見。
……
九幽界域。
小龍虎境。
無盡蒼茫當中，藏着一座仙山。
仙山縹緲，有靈禽仙獸嬉戲，有靈藥仙株生長。天上祥雲朵朵，地上迷霧叢生。
位於仙山之巔。
一名黑臉道人盤坐修行。
吞雲吐霧，當真仙氣盎然，仙風道骨讓人心生欽佩。
卻在下一刻。
“成了！”
道人黑臉扭曲，臉上青筋暴起，忽的猙獰，直將仙山縹緲意境破壞的乾乾淨淨。
剎那間，真仙彷如魔。
心念動間。
張口吐出一團腥臭黑霧，當中一百零八杆黑乎乎、陰森森的三角旗幡飛出，迎風招展，環繞周身。
“大功告成！”
黑臉道人臉上猙獰滿目，咧嘴露出滲人笑容。
站起身來，一百零八面黑幡當時收起不見。
道人眼中有恨意，臉上有殺氣，看向山外北面：“丹霞子！黑龍真君！都該死！該死！”
一想到當年因爲三眼神犬之死，因爲火鴉神子之死，黑龍真君將他鎮壓‘渡仙橋’下幽寒深淵，而他那老師爲了讓黑龍真君泄憤，竟不聞不問，默許了。
黑臉道人就有刻骨銘心的仇恨，日日夜夜噬咬他的心，他的神魂。
令他難入定。
難修行。
將一身仙法換魔功，反倒是如虎添翼——
越恨越強！
越強越恨！
魔功突飛猛進，道行也遠不是當初剛被鎮壓遲連山時能夠比擬。
“五百年！”
“五百年！！！”
黑臉道人忘不了當初恐懼、無助，忘不了當初痛苦、折磨。
一閉上眼。
就能看到一團黑影。
就能感覺到胸膛隱隱生痛。
腦海中一幕幕畫面浮現——
黑龍真君化出真身，龍尾狠狠砸在胸前，一瞬間，他整個人就像是破敗的風箏一般，直往後方無底深澗墜去。
咔嚓！
饒是真仙之軀，生受這一擊，胸前肋骨也不知斷裂多少根。
一身真仙法力都被打散鎮封。
身後幽寒，竟是直墜渡仙橋下。
似有兇獸吸攝，將他整個人鎮壓不能動彈。
幽寒之氣滲透肉身、神魂，令他渾身戰慄，痛苦不堪。
這等折磨。
大乘真仙也萬難忍受。
那時。
黑臉道人竭力抬頭，自幽暗、幽寒中，還心存希望。
“老師！”
忍受痛苦折磨，只苦苦期盼老師來救。
一日。
兩日。
三日。
一年。
兩年。
卻始終不見。
心中苦澀醞釀。
歷經五百年，最終成了無窮憤懣、怨恨。
“五百年！”
“知道這五百年我是怎麼過的嗎？”
一想到幽寒之苦透徹肉身神魂，一想到當中兇獸撕咬肉身，將他頭髮攪碎，連着頭皮一同扯下的不亞凌遲之折磨。
黑臉道人站直了身軀。
頭上長髮遮掩，微風輕拂，隱約還能看到當中血肉糜爛的滲人模樣。
“當初。”
“我沒得選。”
“但今日——”
黑臉道人泛着妖邪的笑，笑着恨着，兩眼泛出一縷幽紅：“，今日，我要做魔！”
聲音消散在風中。
荀鎮北一步入青雲，直奔遲連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