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進來的?!”
莫璟堯話說出口,才驚覺自己的語氣實在是有些讓人難堪。
謝之舞正百無聊賴的趴在桌邊,尋思着要不要把菜重新回鍋熱一遍。聽見門開的時候,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莫璟堯噎的嚥了回去。
此刻他正有些歉意的看着謝之舞,誰知道謝之舞只是微微一愣,隨即像是什麼都沒聽到一般,“我替璟舜給你送鑰匙。你喫飯了嗎?我做了你喜歡的……”
“喫了。”
莫璟堯一看到謝之舞略帶討好的模樣,愧疚之心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心頭上冒出的那股難以熄滅的火。
唯唯諾諾。是,除了這個詞,他再想不出足以形容她此刻表情的字句。
事實上,這可真是冤枉謝之舞了。她真的真的只是坐太久,腿麻了而已。他就這樣在面前站着,目光爍爍的盯着自己,讓她怎麼好意思傻乎乎的彎下腰去揉?
她根本沒注意他的言語他的表情好嘛?她只是,腿麻的有些委屈而已。
委屈到不由自主的,就扁了嘴巴。
莫璟堯討厭看到這樣的謝之舞。
他留她在身邊,不是爲了讓她像個家庭婦女一樣洗衣煮飯的。他只是……只是什麼呢?莫璟堯有些頭疼,隨便對謝之舞擺擺手,“我還有事要忙,鑰匙你放在桌上就可以了。記住以後不要隨便進來,尤其是我不在的時候。”
他一直不能肯定,這裏是不是十足安全的。
這回謝之舞是真的愣了,她眨眨大眼睛,無視那明顯趕人的話,指指一桌子的菜,“這些怎麼辦,你要不要先嚐嘗?”
莫璟堯一言未發頭也不回的進了書房,還不忘重重帶上門。謝之舞茫然的站在桌前看着緊閉的書房門,半餉自言自語的嘟囔着,“我還是給你留一會兒吧,等餓了給你當宵夜。”
於是這滿桌菜,一留就留到了十二點。
十二點鐘聲響起的時候,謝之舞面無表情的端着盤子走到廚房,掀開垃圾桶,眼睛一眨不眨的把她費了兩個多小時做的東西,通通倒了進去。
半夜一點鐘,莫璟堯走出書房的時候,客廳裏已經沒有人了。
他給自己倒了杯水,端着杯子走到乾乾淨淨的餐桌邊,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然後又轉身進了廚房。整個廚房從冰箱到櫥櫃都被他找了一個遍,甚至連放碗碟的地方都沒放過,可他仍舊沒有發現那些他一口未嘗過的菜。
直到一腳不小心踢翻了垃圾桶的時候,莫璟堯才終於找到了他想找的東西。那一刻他的眸子前所未有的黯淡下來,整個人就這樣傻傻的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
早上謝之歌來喊謝之舞起牀,卻發現自己這勤快的妹妹,居然難得一見的賴牀了。
她拉着很不要臉的跟她一起擠在孃家的莫璟舜,憂心忡忡的擰了眉頭,“阿舞該不會是病了吧?”
莫璟舜站在謝之舞牀邊,咧着嘴笑的那叫一個開懷,“甭管她,老婆你也懂的,你們女人每個月不都有那麼幾天……”
牀上的謝之舞突然發飆,抓了個鬧鐘就往莫璟舜身上扔,一邊扔一邊嗷嗷喊着,“莫璟舜你這個臭不要臉的,都結婚了還住你媳婦孃家,你到底有沒有身爲男性的自尊心!”
“你管得着嗎你,我老婆開心我就有自尊心。”莫璟堯腆着二皮臉,“再說了,我們的屋子不是正在裝修嘛……”
謝之舞翻身下牀冷哼一聲,“就怕你軟飯喫上癮!”
謝之歌橫在自家妹妹和老公中間,爲難的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莫璟舜對謝之舞的揶揄卻一點兒也不在意,老神在在的摸摸媳婦毛茸茸的頭髮,攬着她跟在謝之舞的身後走到洗手間門口,“喫軟飯咋了?你還真別說,你最近的‘名氣’,可一點兒都不比我遜色呢,是吧,謝二小姐?”
謝之歌聞言,一邊給謝之舞擠牙膏遞牙刷,一邊重重點頭,“是呀是呀,阿舞,最近的傳言真的特別特別多。”
謝之舞含着滿嘴的泡沫,“哦?”
直到坐在餐桌面前,謝之舞終於從八卦夫妻嘴裏,弄明白了一些事情。
上個月謝之舞被Ella拉着,陪她跟莫言出席了一個酒會。據說那個酒會每年都會舉行一次,是全G城所有上流人士必定到場的場合。
這樣一個腐敗的機會,自然多的是風流成性的紈絝子弟。所以酒會途中,謝之舞就很不幸的遇見了一個。她已經儘量把自己縮在角落裏,卻還是招來了狼。
那匹狼自稱身居某某公司的某某職位,典型的富二代。謝之舞婉言相拒,哪知道這狼惱羞成怒,隔天便開始在G城大肆散佈關於她的謠言。
隨之而來的,是謝之舞的個人信息不斷曝光,大家開始揣測她與尤恩、蘇哲、晏回以及各種接觸過的,但凡有點兒名氣的人的關係。
更有甚者,還曾質疑過她跟莫璟舜的關係曖昧。
謝之舞聽到這裏,噗嗤一聲笑出來,“小姨子和姐夫?”
莫璟舜尷尬的摸摸鼻子,無奈的看着自家媳婦,“老婆,你可以不用說的這麼詳細……”
謝之歌紅着小臉兒,憤憤不平的攥着小拳頭,“他們說你……說你讓全G城的男人都拜倒在石榴裙下了,說你不是好女人。阿舞,你都不氣嗎?”
“氣什麼?”謝之舞饒有興趣的笑笑,“怎麼這難倒不是誇獎嗎?”
“再說了,我更感興趣的,是爲什麼連應洋都被扒出來了,莫璟堯跟我卻還是清水似的呢?”她鬱悶的看看謝之歌,“明明他纔是坐實了的那個啊。”
莫璟舜夫婦對謝之舞徹底無語,恰巧見這天負責送她去學校的應洋進門,趕忙甩手走人。
一直到車上,應洋嘴角都掛着一絲笑意。
謝之舞沒好氣的白他一眼,“死撲克臉一回頭,哈雷彗星撞地球——”
“咳咳。昨晚幾點回的?”
某人先前還生動的小臉兒隨即垮了,“要你管!”
應洋一轉方向盤,“我覺得,你應該不太想去學校,聽那些流言蜚語吧?”
“嗯,那就去喝酒吧。”
謝之舞理所當然的回答,應洋倒也沒吱聲。於是兩個人一大清早還真的跑去了酒吧,照理說沒有哪家酒吧是早上營業的,可誰讓人家是謝家二小姐呢。這酒吧將來可就是人家的,人家現在提前享受一下耀武揚威的感覺,又有什麼不行呢。
才準備打烊下班的調酒師,內牛滿面的閉着眼晃起了瓶子。
應洋對於謝之舞跟莫璟堯的關係,似是看的清楚明白。
“你知道嗎?在鬼馬山別莊,那一天,你從遠處向我走來的時候,真的像極了她。”
謝之舞笑笑,轉眼就明白了這個“她”是誰。
應洋也笑,“那個瞬間我的確有些發怔,可我沒想到,你跟她就連性子,也這麼像。”
“纔不會。”謝之舞扁嘴嘟囔,“你愛她,她爲了你做什麼選擇,都是值得的。而莫璟堯並不愛我。”
“你也明白如果他不愛你,你爲他做什麼都不值得,那爲什麼還要這樣固執?”
“也不是我想固執的啊。我只是,心不由已而已。”
謝之舞眯着眼睛,腦袋枕着胳膊看嚮應洋,“我跟莫璟堯說過,我其實是個悲觀的人,凡事都愛往最壞的方面去想。有時候晚上睡不着的時候,我也想,其實我大約,是不是從來都沒有想過能得到他的愛呢?你看,我這麼悲觀,我一直想的,大概是讓自己怎樣才能夠不去愛他。”
“我沒想過讓他愛上我,想的只是怎麼才能讓自己少愛他一點,一點一點,直到一點兒也不愛。我這樣說,你相信嗎?”
應洋不語,謝之舞卻自嘲的笑出了聲,“你看,你也不信,就連我自己也不信。可是不這麼想,我又該怎麼想?應洋,有時候,我就像個白癡,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
她喃喃的說着,歪倒了在一旁。
*
一覺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透。
謝之舞頭痛欲裂的捂着腦袋走下樓,才過轉角,便聽到謝天爽朗的大笑聲。
“小舞兒,你的酒量真的是太差了!”謝天看見她,興高采烈的揶揄起來,“璟堯都等你一下午了,你居然睡到現在!”
謝之舞目光在莫璟堯臉上匆匆一瞥,拉了張椅子坐了下來,“知道啦知道啦,知道你厲害啦!”
謝天得意,“肚子餓了嗎?我讓他們給你烤披薩去?”
“不用了,我還不餓。”
謝之舞本意是想找藉口上樓躲開莫璟堯的,哪知道林青霞聞言卻笑道,“那正好,璟堯要走了,你出去送送他吧。”
莫璟堯順勢起身,跟謝家二位長輩道別,謝之舞見狀,只好認命的跟在了後面。
穿過客廳,穿過門廊,穿過院子,莫璟堯的車子就在一旁,他卻抬腳往另一條路走過去。
謝之舞不明白他想去哪裏,可也不願意開口打破這難得的寧靜,於是乖乖的低頭,一聲不吭的隨他走着。
十五的月光照在牆壁上,映出了兩個人的影子,一前一後。
她貪玩的伸出手,老鷹、小雞,躍然牆上。
驀地,她像是發現了什麼,略一思考,左手便漸漸、漸漸的伸向前方。
那裏是莫璟堯的右手所在。
直到她的手,停在他手的一側。最終,他們的手,不過幾釐米之差。
然而謝之舞望着牆壁上的影子,卻開心的笑起來。
因爲那片地方,他們的手,正緊緊地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