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二十六節 超級選秀(二)
元康元年六月,皇上正式下旨,酌令禮部即日起博選良家女子以充實後宮。
禮部仿先帝舊制,先下書禁天下嫁娶。
那段時間,宮中派出了許多宦官充當招選使,下到各州郡去親自遴選。
各級地方官員也得到了朝廷的指令,務必要大力協助招選使辦好這件事。
民間女子有沒有“敗衣瘁貌以避”,我不得而知。 至少,世族之女是很踊躍的,光送進來的畫像寫真就有上百幅之多。
那些送畫像來的人,無非是想越過選秀那一關,直接由皇上御筆欽點。 但皇上說了:“爲公平起見,朕決定不私自欽點,一切交由禮部統一辦理。 ”
這樣做的最大好處,是我終於可以安靜地呆一會兒了。 皇上未發話之前,可憐我的明光殿都快被那些夫人小姐擠破門了。 一個個都想走後門,得到皇上或我的特別垂青,拿到一張直達通行證。
直達通行證沒指望了,她們便改變策略,去走衛瑾的路子。 於是,衛瑾的碧旒宮整天門庭若市,一下子成了宮裏最熱鬧裏最火爆的地方。
這樣一來,那兩個貴嬪有意見了。 有一天她們結伴到我這裏來,正巧碰到衛瑾過來向我彙報選秀的進展情況。 我聽她們和衛瑾說話,言語之間酸溜溜的,明是奉承。 實爲奚落。
因爲,在她們眼裏,衛瑾徒有美貌,其實還不是和她們一樣,從未得到過皇上地寵愛。 衛瑾的品級還不如她們呢,憑什麼在宮裏耀武揚威的?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衛瑾不得寵。 如果衛瑾得寵,哪怕她只是一個沒品級的小宮女她們也不敢放肆的。
宮裏就是這樣。 一切以皇上的喜好爲轉移。 皇上喜歡地,大家都趨奉;皇上不喜歡的。 再美麗也沒有價值。
她們心裏自然也怨恨我,把這麼重要地差使交給衛瑾而不交給她們,讓衛瑾出這麼大的風頭,得到了這麼多人的奉承,收禮只怕都要收到手軟了。
我先只是在一旁聽着,並未出一言阻止。 我想看看衛瑾會怎麼應對這種情況。
衛瑾的表現讓我驚歎。 不管那兩個貴嬪如何冷嘲熱諷,她始終淡淡的。 淡淡的笑。 淡淡的語氣,鎮定自若,波瀾不興。 我看着她,不由得感概地想:如果當年我不橫插一槓子,讓她順利地嫁給了皇上,現在也必是人人欽服地好皇後吧。
聽夠了也看夠了,我纔開口說:“讓衛夫人主持這次選秀,並非是本宮的意思。 而是皇上親口提出來的。 ”
兩個貴嬪立刻滿臉妒意,連衛瑾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我笑着告訴她們:“皇上說,‘有我們大晉第一美人坐鎮,我看那些自以爲自己很美的女人還敢不敢進宮來yin*我’,這可是皇上的原話哦。 ”
衛瑾的臉轟了一下紅了,兩位貴嬪則露出了又羞慚又嫉妒的表情。 若論美貌。 她們比衛瑾可差得遠。
過了好一會兒後,張貴嬪才發話道:“皇後孃娘,以前我跟您提過我表妹進宮地事,您當時答應了臣妾的。 ”
王貴嬪也急忙附和道:“臣妾也跟娘娘求過堂妹進宮的事。 ”
有嗎?我怎麼不記得啊?
我回頭看了看小翠和山婉,她們不約而同地朝我點了點頭。
好吧,既然我答應過——雖然我毫無印象——那到時候讓她們進來就是了,進誰不是進啊。
讓我萬分不解的只是:這兩個貴嬪自己守一輩子冷宮還不夠,還要把表妹堂妹也弄進來大家一起守?
我看了看衛瑾,她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空洞的目光無意識看向窗外。 對我和兩位貴嬪地對話恍如未聞。
那一瞬間。 我有一種感覺:衛瑾,並非只是嫺雅淡泊那麼簡單。 她似乎已經心如古井,萬念俱灰了。 爲什麼?難道是爲了她的弟弟衛宣嗎?
我心裏湧起了一股憐憫。 在打發走了兩位貴嬪後,我單獨留下衛瑾,跟她一起用了午膳。
選秀進行到兩個多月後,秀女們開始被陸陸續續地送進了掖庭。
掖庭是給未有正式封號的宮女們居住的地方,在皇宮的西南角。
這次被選入掖庭的秀女有三千人之多,其中的絕大部分,在入宮的第一天就被掖庭令直接發往各宮服役去了。 這批人,多是出身低微,姿色也比較尋常的。
剩下的三百人,纔是皇上地嬪妃候選人。
因爲身體地原因,我只去過掖庭兩次,大略看了一下衛瑾交給我的佳麗名冊上畫了紅圈圈地前幾十位。
要說呢,這些女孩也算得上是真正的美人了,但跟衛瑾一比,還是差了一大截。
每次想到這點我就會在心裏暗笑:皇上那樣淳樸善良的人,竟然也會想出這樣“惡毒”的主意,這不是挫傷人家的選妃積極性嗎?人家本來躊躇滿志、勢在必得的,結果才一進宮,就見到了一位絕色美人,頓時把她們襯成了庸脂俗粉。 有這樣的美人在,那她們以後還在宮裏混什麼?
連掖庭令都告訴我,這次培訓秀女,是他自先帝以來的幾次選秀中最省力的一次。 那些初進宮時自我感覺特別良好的美人,一看到衛瑾,馬上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一個個乖乖地受訓。
她們的受訓期是一個月,主要是學習宮廷禮儀,當然也學些歌舞之類的東西。 宮裏有專門的教引嬤嬤做這項工作。 衛瑾則和掖庭令一起,會合那些經驗豐富的老嬤嬤們進行後幾輪的篩選工作。
終於,選秀進入了最後一個環節。 這時,還碩果僅存的,只有六十人了。
那天一大早,我剛送走皇上,衛瑾就到我的明光殿來了。 她看我艱難地挪動着浮腫的****,擔心地問:“您今天能去現場坐鎮嗎?”
我笑着說:“你放心,不管能不能,我肯定會去的。 這段時間真是辛苦你了,本來該我做的事,結果都讓你操勞了。 ”
衛瑾忙說:“娘娘您太客氣了。 說實話,有點事做我還覺得日子好過一些。 不然,每天坐在碧旒宮裏無所事事,人都快發黴了。 ”
我看着她的眼睛問:“衛瑾,現在這裏也沒有外人,我想聽你說一句實話,你,心裏怨我嗎?是我硬把你弄進宮裏來的,甚至還用了一點不光明的手段。 ”
衛瑾很認真地說:“不,恰恰相反,我很感激娘娘,是娘娘把我從那種進退兩難的處境中解救了出來。 ”
“進退兩難?”我輕輕地重複了一句她的話。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語氣幽幽地說:“有些人,見不到反而比見得到好。 反正,見了也無益,只會徒增感傷。 ”
原來如此!我索性縱容自己的好奇心,再問出了另一個疑問:“那容我再冒昧問一句,你,是不是服食過五石散?”
衛瑾的眼睛慌亂地閃爍着,過了一會才低低地回答道:“既然娘娘都看出來了,那臣妾也不敢隱瞞了。 是的,臣妾確實是喫那個的。 ”
我勸道:“那個東西喫了對身體不好。 都說喫了能成仙,可是幾十年來,我只見過喫死的,沒見過成仙的。 ”
衛瑾的頭越發低了:“這個我也知道,可是我戒不了。 我也試着戒過,只要一斷,我的皮膚就會變得好乾好乾,有的地方甚至乾裂出血。 ”
我聽了暗自心驚。 這時張總管在旁邊提醒道:“兩位娘娘,這會兒該起駕到那邊去了。 ”
我點頭。 衛瑾忙過來和小翠一左一右地扶住我。 我交代了留下看家的山婉幾句,就和她們一起走出了大門。
可惜,我最終還是未能親臨現場參加秀女的最後遴選。 因爲,我還沒來得及坐上輦輿,就被一個哭哭啼啼地女人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