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十五節 傷美人兮雨泣花愁
小翠很快就回來了,不過她不是一個人回來的,她後面還跟着一個眼泡紅腫的人。
一看見那雙眼睛我就知道大事不妙。 看來,這事根本就不需要小翠當什麼密探了,一切很快都會擺到檯面上來。
果然,眼泡紅腫的繁昌公主一進門就哭道:“皇嫂,我要離婚,我要從此跟噁心的衛家人徹底劃清界限。 ”
安慰了繁昌半天,才總算暫時把她穩住,又親自把她扶上車子送走了。 這種非常時期,如果她還跟衛宣離婚的話,衛瓘和整個衛家就真的完了。 孫女被太子退掉,兒子被公主踢飛,衛家與皇室徹底脫離關係,衛瓘還怎麼在朝廷上立足?
我不同情衛瓘,可一想到衛瑾,還有那位差點成爲太子妃的衛櫟,又有點不忍心起來。 如此佳人,怎忍心看她命喪刀下,血肉模糊?
正因爲想到了這些,送走繁昌後,我連宮門都沒有再進,立即前往衛瑾的碧旒宮。
剛進大門,就看見衛瑾穿着小小的抹胸,鬆鬆垮垮的睡褲,赤腳站在地上。
我嚇了一跳,趕緊走過去問:“你怎麼啦,衛瑾?”
她滿臉通紅,目光迷離地看着我,答非所問地說:“皇後姐姐,我好熱!”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夾袍,再看看她的穿着,無限悲哀地想:衛瑾算是完了。 服食五石散到了這個地步,也就離那一天不遠了。
連哄帶勸地把她弄了進去。 她有椅子不坐,一屁股坐在地上說;“還是這裏稍微涼快點。 ”
“可是”,她孩子一樣地看着我說:“皇後姐姐,我還是好熱哦,你能不能幫我弄點冰來?”
“好”,我答應着,同時讓小翠去找張總管。 讓他派人去西山的藏冰洞裏取冰。
小翠出去地時候,我又交代了一句:“要去取冰的公公順道去看看齊王。 問他在山上可好,有沒有缺什麼東西。 ”
小翠答應着走了,衛瑾看着我笑眯眯地說:“皇後姐姐,你是不是喜歡齊王爺?”
我大喫一驚,忙朝四周看了看,那些宮女們自然都裝着沒聽見了。
衛瑾在地上坐着還覺得不夠解熱,挪過來挪過去。 最後索性躺在地上,把身子緊貼着地面,喃喃地說:“喜歡就喜歡,有什麼不敢承認的?我喜歡自己的親弟弟都敢承認了。 ”
我只得讓宮女們都退下,以防她說出更驚人的話來。
等宮女們都走*後,我掩上房門,蹲在地上問她:“衛瑾,你跟你弟弟。 沒有真的發生什麼吧?”
“真的發生什麼?”她淡淡一笑說:“我倒期待呢,只是一直跨不出那一步。 ”
這一刻,她是清醒地,目光明亮清澈。 愛的力量真偉大,只要一提起心上人地名字,再迷糊的人也會在瞬間醒過來。
“沒有就好。 ”我籲了一口氣。 要有的話。 我可接受不了,畢竟是親姐弟。
“皇後姐姐,你信不信,我至今還是**女。 ”
“我信。 ”現在的衛瑾不會騙人。
“真是諷刺啊,我揹着大晉第一美人的名號,受無數人景仰愛慕。 從十四歲那年第一個人向我求婚起,十幾年間,求婚的人數逾千,可是我卻成了老**女,一輩子都沒嫁出去。 ”
“逾千?”這個數字太驚人了吧。
“是真的。 ”她再三保證道。 “有時候。 一天之內都可能有幾個人求婚。 早上出門遇到一個。 中午又一個,晚上興許還有兩個。 哈哈。 哪個女人有我地行情好啊。 ”她自嘲地笑着。
我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一個人的一生,如果在某方面反差太大,心裏就會不平衡。 衛瑾若不是揹着大晉第一美人的盛名,卻一直待字閨中,坐看青春虛度,又怎麼會迷上五石散。
“那幾千個求婚的人中,就沒有一個你想嫁的嗎?”我好奇地問。
她笑了,笑得很甜蜜:“有啊,第一個向我求婚的人,我就答應他了。 ”
既然這樣,“那你爲什麼沒有嫁給他呢?”
“因爲他是我弟弟啊。 他十歲,我十四歲的那一年,他說‘姐姐,你不要哭,太子不要你,我要你,等我長大了就娶你。 ’我說‘好’。 ”
我愧疚地低下頭:“都是我害了你,如果當時你如願嫁給太子就好了。 ”原來她和她弟弟發展成畸戀是在落選太子妃之後。
她卻語氣平靜地說:“沒什麼,我嫁給皇上也不見得會幸福。 我不是你,沒你這樣的魄力。 而皇上比較懦弱,他需要地是你這樣強勢的女人,你們纔是一對。 ”
“皇上不是懦弱啦,他只是太單純善良了。 ”我忙爲自己的夫君——雖然在名義上也是她的夫君——正名。 在我眼裏,他是美好的,甚至是完美的,我不喜歡聽別人把“懦弱”這樣地評語加在他身上。
衛瑾笑了,“好好好,皇上不懦弱,他只是單純善良。 還有,我收回剛剛的話,你喜歡的不是齊王,而是皇上。 ”
“篤篤篤”,外面突然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我喫驚地站起來問;“怎麼回事?”如果不是有很緊急的事情,我跟人關起門密談的時候,是沒有人敢敲門的。
“娘娘,出事了。 ”是小翠的聲音。
我走過去打開門,小翠一下子衝了進來,看了看衛瑾。 欲言又止。
我只得跟着她走到外面,她這才低聲告訴我;“剛剛傳來的消息說,衛駙馬殺人了,而且殺地還是公主地貼身侍婢。 公主哭哭啼啼地跑到御書房去告狀,皇上大怒,派人去公主府提駙馬進宮訊問。 結果……”。
“結果怎樣?”居然是衛瑾站在我身後問。
“沒,沒怎樣”。 小翠不敢說了。
“我聽到你說駙馬殺人了。 殺了人,不可能沒事。 他現在是不是已經被抓到宮裏來了?”
小翠搖頭。 我看衛瑾那麼着急地樣子,就對小翠說:“算了, 你都告訴衛娘娘吧,反正她遲早也會知道的。 ”
小翠這才說:“娘娘,我說了您可一定要挺住。 您弟弟衛駙馬他,已經不在了。 皇上派人去地時候,就已經死了。 是倒栽在酒缸裏淹死的。 ”
啊?這死法也太離奇了一點吧,而且,“那就肯定是被人害死的了,廷尉府已經派人去調查了嗎?”
衛瑾卻給了我一個飄忽地笑容:“不用查了,我弟弟是自殺的。 他以前就說過,最好地死法是死在酒缸裏。 ”
“可是爲什麼是倒栽呢?”
“不倒栽進去,怎麼死得了?那不成坐在酒缸裏喝酒了?我弟弟那樣千杯不醉的人,喝完一缸酒也不會死的。 ”
看衛瑾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怪異。 我暗自心驚。 摟住她的肩膀說:“要不要我陪你去公主府看看你弟弟?”
她笑着推開我的手:“不用了,死都死了,還看什麼。 ”說着就自顧自地往裏走。
我趕緊追過去,“要不,我今晚不回去了,就在這裏陪你吧。 ”
“不用!”她回答得塹金截鐵。
剛走進屋裏。 她就厲聲對宮女們說:“都出去,通通給我出去,一個都不許留。 ”
她從孃家帶來的貼身丫鬟試圖接近她,卻差點被她扔過來地一隻花瓶砸破了頭。
我站在門口喊;“衛瑾,你不要這麼激動。 你不只有一個弟弟吧,你還有爹孃,還有其它的兄妹,你想想他們啊。 ”
又不知是什麼東西砸了過來,這回是真的砸中我了,額頭上頓時湧出了鮮血。 小翠忙用手絹幫我按住。
見她連我都敢砸了。 宮女太監們趕緊退得遠遠的。 諾大一座碧旒宮裏。 就只剩了她一個人。
她走到門邊,用手指着我說:“你。 給我滾!滾遠點!我永遠不想再看見你那張虛僞已極的噁心面孔。 ”
說完,嘣地一聲關上了宮門。
我急得一疊聲喊:“快去撞開門,你們一起上去用力撞啊。 ”
沒有人敢上去。
我也沒辦法了。 宮女太監也是人,他們也要命。 那就,“快去請衛大人,衛夫人,請皇上,還有請楚王帶禁軍過來,快!”
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宮裏很快就冒出了濃煙。
等楚王司馬瑋帶着禁軍破門而入時,裏面早已成了一片火海。
一代名姬,就此香消玉殞。
而衛家的劫難還沒有結束。
不久後,皇上就接到司馬瑋的密報,衛瓘正在跟汝南王司馬亮父子密謀造反。
而且人證物證俱全,皇上也啞口無言了。
這天晚上,我和皇上合計了一個通宵,第二天早上才擬定了一份手詔,上面寫着“命楚王罷瓘、亮官職”,沒有提到抄家,也沒有提到誅殺。
司馬瑋得到詔書後,立即帶兵圍住了汝南王府。 汝南王司馬亮也是老糊塗了,死到臨頭還一昧找楚王要看殺他的“聖旨”。 楚王哪裏拿得出“誅殺”地聖旨呢,不管三七二十一,指揮手下當場殺了了事。
衛瓘家的情況也差不多,當時在家的人全部被殺光了。 只有孫子衛璪、衛階因生病去了醫館,僥倖逃過了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