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49、第 49 章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松江, 徐家別院。

陸楷下午隨着徐氏見人的時候有些心不在焉,就算見得是貴客,可也總是打不起精神。

來的確實是貴客, 是遠在西北, 前些日剛被朝廷傳回金陵的瑞平郡王王妃和女兒葵陽縣主。

貴客不僅身份貴重, 對於陸楷來說的意義也很重。

徐氏見他沒精打采, 特特將他叫到了一旁。

“是不是下晌沒午睡,眼下怎麼一點都提不起精神來了?你外公當年與故去的瑞王交好, 瑞平郡王子承父情, 願意同徐氏一門走動,甚至重敘舊好。這次郡王妃帶着縣主可是特特趕過來的,同咱們的意思許是不謀而合, 你快快打起精神。”

徐氏這般提點陸楷,可陸楷好像沒聽清一樣, 問了一句,“咱們什麼意思?”

徐氏一愣, 再看自己的兒子, 身姿樣貌已是大人模樣,可這一臉的迷濛讓她止不住笑出了聲。

“我的兒,你說是什麼意思?”

陸楷一怔,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不知怎麼臉色一沉, “母親是看中葵陽縣主了?”

徐氏卻笑道, “我是看中了, 眼下就看郡王妃和縣主能不能看上你了。娘估摸着王妃有那個意思, 所以我兒可別走神,這事萬分重要。瑞平郡王可能要被朝廷召回來了,縣主本就身份貴重, 這下更要水漲船高,咱們有你外公這層關係,若能讓你娶得縣主,那你在興遠伯府可就誰都不用在乎了!”

徐氏甚至都來不及再同陸楷說更多權衡利弊,只是拍着他的手臂。

“快點醒醒神,好生同郡王妃和縣主說話,娘瞧着縣主對你有意思呢。”

然而徐氏的話沒把陸楷說得來了精神,反而臉色更加奇怪,他突然問了一句。

“娘,若是我對縣主沒意思呢?”

“啊?”徐氏意外地一愣,“你、你不喜歡縣主?縣主哪裏讓你覺得不舒服了?”

陸楷卻說不出來了,“縣主沒有哪裏不好,就是兒子現在... ...能不能先不要論親事?”

這次輪到徐氏沉了臉了。

“怎麼?你還嫌自己年歲不夠大?我以爲你早就明白作爲世子,支應門庭、傳宗接代、繁盛家族這些事對你來說應該如何。怎麼今時今日,糊塗起來了?”

陸楷從前聽他母親這些話,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在什麼位置做什麼事情,他這個世子之位本就做的不穩,父親對他那庶長兄什麼態度,他從小就一清二楚。

母親說這些提點他,都是爲了他好。

可他今日突然這些覺得很重,重到不願意再聽。

陸楷沒法說什麼,他也不願意讓母親傷心。

“娘,我想自己透透氣,反正也見過了郡王妃和縣主,若是剛一見面就說太多也不好。過幾日再說吧。”

徐氏到底不忍心壓着自己的兒子做事,嘆了口氣,“也罷,你自己好好想想孃的話吧。”

陸楷行了禮走了。

傍晚的風吹在他身上,沒有清涼,更覺得悶熱了。

他在徐家諾大的別院裏走了很久,走着走着,不知怎麼就走到了葉世星和計英的院子外面。

他們換了一個寬敞安靜的院落,裏面的話語聲傳出來。

他聽到姑孃的輕笑聲。

而後她說了什麼他沒聽清,葉世星的聲音傳過來。

“就是這麼巧,據說因爲造園頗得了幾分交情的。不過我也曉得,咱們不攀從前的交情,我不會提的。”

他又聽見了姑孃的輕言細語,可惜還是聽不清,所以腳步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走到了門前。

他們就坐在院子裏說話,見他來了也連忙起身。

陸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計英身上。

她仍舊穿着男子的衣衫,衣衫有些寬大,風一吹,衣襬亂晃,卻襯得她身形纖瘦。

他看到了她那雙白而細的手上,他彷彿記得握在手裏的感覺,溫而軟。

陸楷心跳快了一時。

但是悶熱的感覺更重了。

那兩人並沒察覺他有什麼異樣,給他倒了茶,剛坐下說了會話,徐家的人就來叫了葉世星有事情要做。

葉世星只得走了,寬敞安靜的院子裏就剩下陸楷和計英兩個人。

“方纔說什麼好巧?什麼造園得來的交情?”陸楷聽得囫圇。

計英沒想到他問這。

方纔葉世星同她講,這徐家別院是她父親早年督建的園子,就是因爲這個園子,與徐老太爺成了忘年交,還頗有幾分交情。計家出事,徐家曾幫過忙的,只可惜還是沒能保住。

只不過眼下,計家已經敗了,徐家看在計青柏的面子上給了葉世星這個活計,他們卻不應主動提起這些交情,怕人爲難。

同樣,計英也不想跟陸楷提及,似有攀親之嫌。

她說沒什麼,“師兄在說家父從前的事情而已。”

陸楷聞言,知道自己問的太多了。

可他就是不由自主地想要從她這裏有些探究。

或許,是因爲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一個姑娘,從雲端跌到泥中,也能穩穩地站起來,繼續行走。

但他想到了剛認識她的時候,她還在宋家,是那宋家家主宋二爺的婢女。

他知道,她和宋二爺的關係一定不一般,尤其她爲了離開放火脫身,而宋二爺重病至此還拼命找尋。

可是,她和那宋遠洲有數不清的過往,卻跟他連一些從前的事情都不願意多說。

他突然有些酸酸的感覺。

他剛要再說什麼,突然有熟悉的腳步聲漸近。

接着陸楷意外地看到了自己的母親出現在了小院門前。

徐氏看到陸楷也有些驚訝,但只是一瞬又恢復如常。

陸楷連忙起身上前,“母親怎麼到這裏來了?若是尋兒子,讓人來尋便是。”

徐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一旁的計英。

“哦,我可不是來尋你。聽說你帶了朋友過來,我是來看他們的。”

她把目光投向計英,“這位是葉先生嗎?”

陸楷連道不是,“葉先生有事出去了,這位是葉先生的表弟。”

葉世星正巧有個遠方表親就姓魏,換了身份的計英乾脆自稱葉世星的表弟。

但徐氏走近了幾步,仔細打量着計英,“表弟?”

計英並沒有擦黃粉在臉,徐氏走近打量她,當然瞧出了端倪。

事已至此,她便亮了聲音,“夫人安好,因着出門投靠表哥怕引起不便,才扮成了男兒模樣。”

徐氏瞭然地點頭,倒也沒說什麼,只是讓人拿了些瓜果上來。

“既然是楷兒的朋友,我也自當照看一二。”

徐氏自說自話着,一點都不覺得氣氛說不出的尷尬,她繼續道,“楷兒就是太忙。別院裏來的客人多,裏裏外外少不得他跟着照應,再加上我這個做孃的又拉着他四處見人,他定也無暇照看你們。”

她說着,走到了計英身旁,十分自然地託起了計英的手。

計英縱使爲奴兩三年的光景,卻沒有正兒八經做過許多粗活,一雙手細膩和尋常百姓家的女孩子不一樣。

徐氏瞧了一眼,就笑了。

“你這般年歲,定親了吧?可是同葉先生?”

計英被她突然問得一愣,她說不是,說完就後悔了。

徐氏看住了她,有那麼幾息,目光銳利彷彿要將她看透,之後轉頭又看向了陸楷。

“我楷兒也沒成親,真是我心頭一樁大事。我就盼着這次能借他外公的光,給他定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

她將“門當戶對”四個字咬的重,說完之後,最後看了計英一眼。

計英在她的目光中,微微垂下了頭。

陸楷臉色泛青。

徐氏掃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言,說了兩句客套話就走了。

她沒有帶走陸楷,陸楷卻也站不住了。

他不知所措地走上前,好像想和計英說些什麼,可是以他們的關係,說什麼都很莫名其妙。

最後還是計英看着徐氏帶來的瓜果,微微笑道。

“伯夫人同世子都待師兄和我太好了,計英真是無以爲報。”

陸楷在她的話裏,更加沒法說什麼了。

他搖搖頭,說不出什麼旁的話來,只得匆忙離開了。

陸楷一走,計英回到了房中,把剛拆開的包袱又重新繫了起來。

她想等葉世星迴來,同葉世星商量,換個地方落腳。

再這麼住下去,是真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了。

可是天大地大,她如落葉飄搖,何時才能找個屬於她的安穩的地方住下來呢?

到底還有沒有這個地方?

只是她正想着,葉世星十分匆忙地跑了回來,他甫一回來就同計英道。

“英英,你回蘇州吧!”

計英喫了一驚,“師兄,蘇州還是太危險了,我想着自己去松江城裏典一間小屋先住着,等你忙完徐家的事情咱們再計議。”

葉世星卻被她說迷糊了。

“你說什麼呢?他要回來了,你不去見他?!”

計英怔了一下,“誰?”

葉世星一把攥住了她的肩膀,湊在她耳邊。

“你三哥往家裏送信了!說他要回來了!”

計英手下一顫,手裏的包袱掉落在了地上,撲起地上的細塵。

她眼中一下子湧出兩行熱淚。

“我、我現在就回去!”

蘇州,宋家。

黃普悄悄找到了川二爺宋川。

“川二爺,我們爺總說那日在街上見到了姑娘,這都好幾日了,還反反覆覆唸叨,一直派出去人手去尋人,再這麼尋下去,滿蘇州城都知道我們爺在找姑娘了。更要緊的是,爺懷疑姑娘可能已經離開了蘇州城,正要去周邊的鄉縣裏找人呢,說是要親自去的!”

宋川捏着眉心犯愁。

宋遠洲的身體狀況他再瞭解不過了。

他本想用計英沒死而是逃了的藉口,當做給宋遠洲的定心劑,可誰曾想,心是定了,可人卻異常地安定不下來。

連續吐血這麼多日,人必須要靜養,不然身子根本受不住。

宋川怕宋遠洲身子撐不下去,乾脆跟太醫院告了長假,眼下就住在宋遠洲的東廂房裏,有事情以便隨時照應。

宋遠洲在蘇州城裏找人已經夠大功幹戈了,身子虧空的厲害,他費了許多工夫,終於讓他不再吐血。

可他若是還要頂着烈日,車馬勞頓出城尋人,宋川只怕他一不留神,宋遠洲就活不了幾日了。

他聽了黃普的話,深吸了口氣。

難道說,他到底還是要告訴宋遠洲,其實他們已經確認了小西屋裏那個燒焦的屍體,就是計英嗎?

那家主,能撐得住嗎?

宋川很猶豫。

他這裏正猶豫着,就聽見宋遠洲的腳步聲響在了院子裏。

腳步還有病態的虛浮,但他語氣卻異常的堅決。

“套車,我去松江。”

宋川兩步出了房門,“去松江做什麼?”

宋遠洲並不看他,只是目光看向東南方松江的方向。

“聽說那葉世星去了松江徐家做事,說不定她也去了,兩人在松江匯合。我過去找她,定能找到。”

黃普苦着臉在宋川身邊小聲道,“川二爺,二爺他就是這樣,整日胡想... ...”

宋川深吸了口氣,走向了宋遠洲。

“遠洲,我們所有人在那之後都沒有再見過計英,只有你說在見過她,這會不會是你的幻覺?”

宋遠洲怔了一下看過來。

宋川繼續道,“你現在身子狀況很不好,再加上爲了讓你不再吐血,我下了猛藥的原因,不乏出現幻覺的可能。遠洲,你看到的真的是幻象,我們別找她了,好不好?你需要靜養。”

宋遠洲低咳了兩聲。

“我不找她,她不會主動回來。我不是看到了幻象,那天街上的人肯定是她。我現在就去松江。”

他說着,當真要去,宋川的勸告一點用處都沒有。

宋川拉住了他,順勢扣在了他的脈搏上。

“你覺得你這身子,真的經得起這般折騰?!你清醒清醒!”

宋遠洲又是一聲低咳,語氣裏滿是清醒。

“我很明白我在做什麼,況且,我也死不了。”

“死不了?”宋川氣笑了,“你真覺得你死不了?”

“自然。”宋遠洲看向他。

“我其實比你清楚,老天爺只會讓我活着受罪,不會讓我死了痛快。”

宋川沉默了一陣,最後看着宋遠洲,低聲開了口。

“若真死不了,我該放心了,有些事情,我該跟你說明白了。”

宋遠洲抬眼看去,“什麼事?”

宋川的聲音低沉而緩慢。

“計英的屍體已經確認了,我讓人將她從小西屋裏抬了出來,找了道士給她超度。你要想去找她,她... ...就在府中冰窖裏。”

耳中好像灌了水,宋川的話隔着水傳過來,他聽不真切,或者不願意聽真切。

他腳底晃了一晃。

“你再說一遍?”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罪獄島
天賦掠奪者
我不是小啞巴
古代剩女重生記
神龍之子
七十年代紀事
霍格沃茨:從水滸歸來的哈利
木蘭無長兄
移動藏經閣
天辰
我的投資時代
無量真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