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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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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 你瞧那個人,有沒有一些眼熟?”

白秀媛指了涼亭,挺着高高的肚子問陸梁。

陸梁看了又看, 什麼都沒看出來。

“有嗎?那姓魏的是你從前在蘇州認識的男人?”

白秀媛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爺這話說的,我從前可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姐, 若不是爲了爺, 能出了二門麼?更不要說認識什麼男人了。爺喫醋了?”

陸梁也笑了。

“你以爲爺會像你一樣, 我攏共就一妻三妾,又不是十房八房的,你也醋來醋去。”

他說着,便要離開。

白秀媛卻道, “爺別玩笑, 你看那魏先生想不想蘇州的計家人?”

陸梁瞥了一眼,哼笑了一聲。

“確有幾分相像。不過聽說這魏凡星是計青柏妻子孃家侄子, 同計家子女有相似之處, 不正常麼?”

白秀媛聽了,皺着眉頭琢磨了一陣,陸梁不許她磨蹭, 叫她趕緊些。

“再晚,天就該黑了,讓神仙保佑你生男, 也沒得黑天去的吧?”

白秀媛在這件事上不敢怠慢, 若不是懷了這一胎,還被大夫說是男胎, 陸梁會有耐心陪在她身邊?

他雖然在府裏只有一妻三妾, 可外面也不是沒有姘頭的... ...

只是白秀媛最後看向涼亭的時候, 恰恰看到陸楷走了過去。

陸楷可沒有妾, 葵陽郡主死了之後連妻都沒有,就那麼守身如玉。

白秀媛瞧着可真是打心眼裏羨慕,誰要給他做妻,可真是太好命了。

她只見陸楷走向了涼亭,神情和緩還帶着些輕柔。

正巧亭內兩小孩鬧騰,一下子撞向了魏凡星,魏凡星被出其不意一撞,向後趔趄了一下。

陸楷眼疾手快,一步上前伸手攔住了那魏凡星,半抱懷中似得,將魏凡星穩住了。

兩人一觸即分,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但白秀媛瞧着陸楷目光不住落在魏凡星身上,而魏凡星微微垂着頭避開他的眼神,白秀媛禁不住挑了挑眉。

前面的陸梁見她沒有跟過來,已經失去了耐心,一眯眼睛就要訓斥。

白秀媛哪裏還敢再看,連忙追着陸梁去了。

涼亭。

兩個孩子笑着鬧着,計英略略有些尷尬,反倒是陸楷笑眯眯的,撩了袍子坐到了一旁的石凳上。

“魏先生坐吧,小孩子鬧他們的,咱們在此吹吹風,過一陣去水榭,魚宴已經吩咐下去了。”

計英見他自在地說話,想着她雖然尷尬,可若扭捏起來未免不夠大方,於是也靜了靜心,同陸楷如常說話。

兩人說了會話,便帶着兩個小娃去了水榭。

一頓魚宴喫的忘念肚皮圓圓,他一點都不像個客人,跟喫的不多的小弦笨拙地夾菜,一筷子掉了半筷子,剩下的好不容易進了小弦碗裏。

“妹妹多喫點,長高高。”

小弦還真就給他面子,把他夾得菜全都喫了。

陸楷眼睛彎了起來,“小弦可比平日裏喫的多多了,我可真希望,忘念天天在我們家住着,每日都同小弦在一起纔好呢。”

他說着,還問忘念,“來伯府和小弦一起住,好不好呀?”

話說到末尾,看了計英一眼。

計英怎麼不知他話裏有話,她無可奈何地笑了笑。

誰曾想,忘念轉着溜溜的大眼睛,忽然說了一句。

“陸伯伯,可以讓小弦跟我去我們家住,我會好好照顧她的!每天都讓她多喫半碗飯!我看從前村裏就有小孩子家,住着小姑娘,長大了就成親了!”

那不就是童養媳麼?

忘念這小傢伙,竟然敢讓人家伯府嫡女給他做童養媳... ...

這話出口,陸楷和計英臉色皆是變了三變。

計英做孃親的,得爲自家兒子的話負責任,她趕緊止住忘念。

“忘念,你這是從哪裏聽來的?不要胡說!”

忘念不懂自己哪裏說得不對,小弦更是不明白。

忘念還拉了小弦的手,“妹妹,你不想去我們家麼?”

小弦表示,“你家漂亮。”

計英笑着捂了額頭,連聲跟陸楷道歉。

這話若是旁的小孩說,陸楷真的要打人了,但此刻他笑出了聲。

他更計英笑着搖頭。

“你這小兒,實在是懂太多了... ...”

計英也不知,忘念小人兒家家的,腦袋裏面怎麼這麼多奇奇怪怪的東西。

好在陸楷並沒有太介意,反而是忘念這麼一鬧騰,把方纔陸楷的話裏有話衝散了。

天色已晚,計英很快便帶着忘念準備回家。

陸楷抱着小弦相送。

剛走到伯府門口,沒想到與剛回到家的興遠伯陸治通遇在了一起。

陸楷叫着“父親”,小弦叫着“祖父”,兩人皆行禮,計英也不敢怠慢,自報了姓名。

興遠伯陸治通倒是聽說過“魏凡星”,目露興致。

“原來是魏先生,聽說魏先生是造園的名家,你胞兄也是軍中的人物,你們兄弟二人一個在園林界一個在軍中,都是橫空出世,真是後生可畏。”

他笑眯眯地打量着計英,計英沒想到陸楷的父親竟說出這般讚賞的話,她連忙謙遜說不敢當。

陸治通擺手,“是人才便不要怕這些名頭,本也是自己實打實掙出來的,怕什麼呢?”

他說着,看到了忘念身上,又從忘念落回到了計英臉上。

“你們父子可都是好相貌,約莫令兄也是吧。不過我聽說令兄常年帶着面具,遮着大半張臉,不知這是爲何?”

在這件事情上,計英可不敢怠慢,連忙按照常用的理由說了來。

“... ...家兄打仗的時候被散彈掃過半邊臉,若是不戴面具甚是駭人,於是常年戴着面具示人。”

“哦,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爲是被刀劈了臉。”

這話說的計英心下一驚。

難道這興遠伯知道三哥是從前被劈了臉的緣故,才戴了面具?

可她看過去,又見那伯爺神情似平常,不似知道什麼事情,言語刺探的意思。

但她也不敢有半點發怔,否認了陸治通的說法。

陸治通便沒有再問下去,說了一句“可惜了”,又同陸楷說了兩句,摸了摸小弦的腦袋,離開了。

計英已經到了門前,讓陸楷不用再送了,陸楷倒是不急着同她告別。

“家父倒是挺欣賞你的,今次正好遇上了他,以後你常來伯府,也方便了許多。”

計英可沒有準備再來。

這伯府裏還住着陸梁,陸梁是什麼樣的人,計英也是一清二楚。

她沒有回應陸楷這話,同他告辭帶着忘念離開了。

接下來的日子,瑞平郡王的別院正式開工。

計英開始忙碌起來,無暇同陸楷過多交際,反而每天面對宋遠洲。

宋遠洲做起事情來與她一般認真,在這一點上,計英從前在歌風山房就知道了。

只是舉手投足之間,宋遠洲對待她在沒有了從前的冷嘲熱諷和暗含愛恨,他不論是同她說話,還是與她一起做事,前者溫柔有禮,後者尊重商量。

計英在他的言行裏,慢慢消掉了許多緊張,也慢慢將很多懸在心中的事情,暫時放到了一旁。

他們像多年的搭檔一般做着事,又比搭檔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

計英參不透,她仍舊努力維護着自己魏凡星的身份,就算不在宋遠洲面前護住身份,也要在其他所有人面前立住。

這天,計英和宋遠洲早早地收了工,返回城中。

一連忙了許多天,兩人難得早早回家,又難道連着歇上三日。

若是平常,宋遠洲說順路,送計英到魏家路口便離開了,但這天時間尚早,宋遠洲也同計英一樣,下了王府接送他們的馬車。

計英不知他是何意,略有幾分奇怪地看了宋遠洲一眼。

宋遠洲解釋,“我給忘念又做了個會動的小馬,不知他喜不喜歡。”

他說着,從袖中拿出了一隻小馬,四條腿和馬頭馬尾都能動,瞧着栩栩如生。

計英看着那小馬,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落到了宋遠洲臉上。

她甚至這些日子忙碌,晚上回到家已經黑天了,第二日又要天剛亮就去別院監工,宋遠洲更是負責下面的地宮和地道,他哪裏還有時間去做這會動的小馬?

且看這小馬做工,便是工匠來做,沒有十日也做不出來。

計英細細看向宋遠洲的臉,這張熟悉的俊臉透着些許疲憊,眼中隱有血絲,眼下泛着些青。

所以,他熬夜爲忘念做小馬麼?

不知道到底是因爲什麼,計英竟然眼睛酸了一酸。

照理,別人拿出禮物,合該請他回家。

可計英不想請他回家,尤其現在,她更加不想請他了。

她不知道自己請他回去之後會發生什麼,更不知道長此以往,她還能不能守住自己的內心... ...

她要說不,可找不到一個合理的理由,尤其在宋遠洲期盼的神色下面。

計英糾結到難過起來。

就在這時,有人從巷口大步而來。

是陸楷。

陸楷緊繃着神情,卻又在走近的時候,笑了起來。

“魏先生怎麼再門口等我了?你我之間,這般客氣作什麼?回家吧。”

他突然出現,計英事先完全不知道,她稍稍一怔。

陸楷彷彿剛看到宋遠洲一般,呦了一聲。

“宋先生也在?宋先生有什麼事麼?”

他一副替計英當家的樣子。

宋遠洲被他這般問及,心下不免沉了下來。

當年在歌風山房,陸楷就曾經提出要爲計英贖身,如今,他好像還在履行着當年的念頭。

宋遠洲並沒有理會陸楷,只是看向計英。

她會請他回家,讓他和忘念見一見麼?

然而計英卻避開了他的眼神。

宋遠洲不用她說就知道了。

或許不需要陸楷,她就想拒絕他,離他遠一些。

一陣風吹來,宋遠洲在這漸漸變熱的天氣裏,心頭翻着冰河的水。

冰河的水涼得刺骨,而他沉沒在冰河之中。

宋遠洲將小馬叫給計英,低聲到了一句“不打擾了”,轉身離開。

風吹着巷口,那裏已經沒有了宋遠洲的身影,連馬車遠去的聲音也消失了。

計英怔怔看了幾息,又低頭看向了手中精巧的小馬。

這麼精巧,到底是熬了多少個夜熬出來的呢?

計英睫毛快速地扇動着,深吸一氣收斂了情緒。

陸楷靜靜看着她,沒有再提宋遠洲,卻在外面賣花串的叫賣聲之後,忽然叫了計英一聲。

“英英,答應我,我們成親好不好?”

若說從前都是旁敲側擊地問着,這一次,陸楷就這麼直喇喇地問了出來。

花串的小攤上有人買花,小攤停在了巷口,清風吹來陣陣花香。

計英在這問話裏不知所措。

可在那花串的小攤後面,有人已經盯了計英很久。

那人穿着華美的衣裙,挺着大肚子。

她每隔半月就要去寺廟祈禱自己能生兒子,但她今日路過這巷口的時候,見到了一個熟人。

白秀媛看到了宋遠洲,又隨着宋遠洲,看到了“魏凡星”。

和宋遠洲站在一起的魏凡星,更加令她覺得眼熟了。

到底是誰呢?

她怎麼都想不起來。

她就盯着兩人沒有離開,沒多久,陸楷又來了。

陸楷言語裏的意思,簡直如同矛頭對準宋遠洲。

這若是一個女子站在兩人之間,白秀媛或許明白是怎麼回事,可站在兩人之間的是什麼魏凡星。

白秀媛甚至懷疑陸楷和宋遠洲突然都對男人感興趣了。

可她就更迷惑了,帶她終於熬走了宋遠洲,正好花串的小攤過來,白秀媛靈機一動,捧着肚子跟着花串的小攤掩藏到了牆根。

萬萬沒想到,她剛走過來,就聽到了陸楷壓低了聲音的那句話——

“英英,答應我,我們成親好不好?”

英英?!計英?!

白秀媛肚子都顫了三顫。

計英當年可是被宋遠洲報到了官府,說她得了急症沒了的。

現在竟然出現了?!

而且,更嚇人的事,陸楷竟然想要娶計英做繼室!

白秀媛臉都白了。

她想知道計英答應了沒有,可是計英低了頭,什麼都沒說,同陸楷一道回了魏家小院,約莫要同陸楷正經說一說此事。

白秀媛得不到後面的消息了,但她已知的事情已經足夠令她沒有閒心在街上逛下去。

當年計英可是給她做過奴婢的,若是計英答應了陸楷,豈不是成了世子夫人?可她是什麼身份,她只是興遠伯庶子的小妾,這可讓她怎麼活下去?!

白秀媛攥緊了手,顧不得肚子裏的孩子不安的動彈,下了決心。

陸楷要娶計英,肯定要給計英安排別的掩人耳目的身份。

那麼她乾脆就讓計英露出原本的身份好了,以伯夫人徐氏對兒子的期許,怎麼會允許陸楷娶一個逃奴呢?!

想都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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