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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重生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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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英被自己的夢嚇到了。

昨天夜裏, 她做了個夢,夢裏夢到自己去了上元節的燈會。

這場燈會她等了許久,歡天喜地地去了, 路過了一個猜燈謎的小攤。

小攤上掛着五顏六色的燈籠, 她卻一不留神,將燈謎貼到了一個穿着寶藍色錦袍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轉過頭來看她。

她看到了他的臉龐。

他甚是清瘦,眼眸卻如頭頂明亮的星月,他向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好看極了。

計英一下被那笑給晃住了眼睛。

他說,“計大小姐,你認錯人了。”

她錯愕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弄錯了,正要說什麼,但那少年將燈謎從身上揭下來,塞到了她手裏。

可是下一息, 計英手心忽然一陣刺痛,

她只見那少年手掌中間忽然長出了又長又利的刺來, 一下子扎破了她的手。

而他的眼神也陡然變得凌厲,看向計英的目光充滿了複雜的意味。

... ...

計英當時一下被嚇醒了。

她再看向小橋下面的那個燈謎小攤, 看到站在燈籠下面的那個寶藍色錦袍的少年。

計英的小心臟撲通撲通亂跳。

怎麼和夢裏的情景一模一樣呢?

那麼如果她再接觸那個少年, 是不是也會被他身上突然長出來的刺扎到?

夢裏的場景太過匪夷所思,但這等一模一樣的場景更令計英不敢真的走上前去。

誰想到就在此時,那個少年忽然轉過了身來。

他彷彿就是在捕捉着什麼,一下子就看到了她身上。

天上有圓月灑下清亮的月光,街道上五光十色地點着滿街的燈火。

兩人在這一瞬間四目相對。

計英不由地把眼前那個少年和夢裏做了對照,真是讓人驚詫極了,她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他, 爲什麼會在夢裏夢見和眼前一樣的人呢?

而少年在看見她的一瞬,眼睛亮了起來,下一息,他大步走了過來。

他的步伐甚是快,快到計英想要拔腿遠離這個身上有刺的人,已經晚了。

他到了橋下。

計英在蘇州城這麼多年,還真就沒有害怕的人。

當下她見了這個奇怪的少年,也讓自己不要害怕,並且站在橋上歪着腦袋,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宋遠洲已經等了她太久,久到他以爲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而她不會來了。

可她來了,原來就站在橋上。

橋下的水面映着燈籠的光亮,有小船經過,蕩起波光。

十三歲的她身量還未長足,半歪着腦袋站在橋上看着他。

宋遠洲見到她這般模樣,心頭一陣有一陣地酸脹感上湧,甚至不知道要怎麼開口同她說話。

他怕自己嚇着她。

他就這麼仰着頭癡癡看着計英。

計英兩隻手已經緊攥了起來,她壯着膽子問。

“你是誰?你認識我嗎?”

她說話的語氣還是當年宋遠洲第一次見她時的樣子,是專屬於計大小姐的驕傲與自信。

宋遠洲只想將這份驕傲與自信,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裏。

他說認識,“計大小姐,蘇州城裏沒有不認識的。”

這話說的計英又是一陣錯愕,他認識她,可她不認識他。

她一點都沒被他糊弄住。

“那你呢?你是誰?”

她臉上滿是戒備,宋遠洲還以爲是自己太過魯莽,若是等得她走過去,走到燈謎小攤,他們再見面或許就會不同了。

不過差別應當不大,他想。

“在下宋氏宋遠洲。”

計英聽得眨巴了眼睛。

宋家她曉得,宋遠洲這個名字她更知道。

據說他小小年紀就造出了柔園,是連父親都捋着鬍子點頭稱讚的園子。

可是這個宋遠洲,爲什麼會出現在她夢裏?

還長了刺,紮了她。

計英一點都沒放鬆警惕。

可宋遠洲全然不知她的夢境,在自報家門之後,向前走了一步,想要離她近一些。

計英卻一下叫住了他。

“站住!不許上前!”

小姑娘聲音脆生生的,稚嫩中充滿了警惕和戒備。

宋遠洲這纔看到她瞪圓的眼睛,聽她又說了一句。

“你離我遠點。”

這是怎麼了?

宋遠洲不免訝然。

這一世和上一世,英英爲何對他有這麼大的差別?

宋遠洲不知,他想要問上兩句,卻見有人從橋的另一邊快步走過來,走到了計英身後。

正是計獲。

計英一看到計獲,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三哥。”

宋遠洲看着她的神情緊張,看他的眼神竟然還帶了些敵意,更是奇怪了。

不過宋遠洲和計獲兩廂認識,宋遠洲當先上前施了一禮。

“計三哥。”

計獲微微有些驚訝於宋遠洲行禮的認真,也回了一禮。

計英這邊還抓着計獲的袖子,見兩人見了禮,便在計獲耳邊道。

“哥哥,這個人真的是宋家的宋遠洲?”

計獲說是呀,“你怎麼同他說到一起去了?你們認識?”

“不認識!”計英連忙道,說着小心瞥了宋遠洲一眼,“他很奇怪,哥哥,我們還是不要同他說話了,趕緊走吧。”

計英的話,宋遠洲隱約聽見了幾個字。

他更加驚奇了。

但沒等他問清楚,甚至沒等計獲開口,行人稀少的街道上,孔若櫻找了過來。

這番四人聚齊,宋遠洲想象中同計英單獨說兩句話的場景完全沒可能了。

而計英也不想搭理他,扯着計獲就離了去。

宋遠洲看着她氣鼓鼓地離開,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得罪了她,只是在轉彎處,她偷偷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也是戒備十足,小心十足。

宋遠洲無奈地朝她笑笑,她卻一瞪眼,徹底不理會他了。

宋遠洲揉了揉額頭。

倒是孔若櫻叫了他一聲,“表哥,你準備什麼時候同長輩說我們.. ....退親的事情?”

宋遠洲目光從計英離開的方向收回,看到了滿臉期待的孔若櫻。

“表妹放心,我會盡快。”

... ...

翌日上晌,宋遠洲便趁着宋毅在家的時間,去了一趟正院。

小孔氏見他來了明裏熱切地歡迎着,但是目光來來回回在宋遠洲身上打量。

宋遠洲任由她打量,毫不在意,進了宋毅在正院的書房。

彼時,宋毅正在練大字。

宋遠洲近前伺候了一陣筆墨,宋毅怕兒子累着,便止了他。

“我看你這兩日真是身子見好了,可要好生養着,也要好生待若櫻,可能正如你娘當年算的那樣,是若櫻給你的福氣。”

宋毅說着,手下擦了擦桌角的鎮紙,那是玉如意的模樣,宋遠洲曉得是他娘大孔氏從前送給宋毅的。

但他卻搖了搖頭。

“父親,兒子卻不這樣以爲。兒子身子見好,是這副藥換了的功效,至於娘算出來的姻緣,兒子其實並不看好。”

他話說到此處,宋毅已經面露驚詫。

“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要違了你孃的遺願?你娘爲了你這樁親事,費盡心力說服你舅父舅母,你萬不可有什麼旁的想法!”

宋遠洲曾經也不忍心違抗母親的遺願,後來他才曉得強扭的瓜不甜,若櫻和他從來也不是能相互匹配的性格。

於是他又道,“舅父舅母本也不同意這樁親事,到底是孃親強要來的,兒子當真覺得並不合適,不要勉強的好。”

宋毅看着自己的兒子皺緊了眉頭,他聲音壓了下來。

“這樁親事牽扯的不僅是你自己,除了你我都不該違抗你孃的遺願之外,你姨母也就是你如今的母親,她膝下沒有孩兒,若是能讓若櫻過來陪她,我想她也是極其開心的。就像這次若櫻過來,你母親比你要高興地多,總是拉着若櫻說話的... ...你舅父舅母到底沒有多說什麼,以後你待若櫻好些,也就是了。談什麼退親?”

宋遠洲聽着宋毅的話,有些不是滋味。

父親恐怕完全沒想到,小孔氏叫了若櫻說話,本也不是說什麼好話,不過是在若櫻耳邊詆譭他,轉過頭來又在他耳邊詆譭若櫻。

她算定了這樁親事十有**要成的,她想要看到的,就是擰在一起的一對怨偶罷了。

可惜父親什麼都不知道,宋遠洲看了一眼在院子裏來回走動着的小孔氏,沒有再多說什麼,離開了去。

他一走,小孔氏就端着茶去了宋毅房中打探。

宋毅並沒有什麼避諱,告訴了小孔氏宋遠洲的想法。

小孔氏聽了愣了一下。

“這孩子,好端端地提這件事做什麼?”

她實在沒想到,她本想着離間兩人,便是成親也沒有什麼好日子過,可沒想到宋遠洲竟然動了退親的念頭。

這樣一來,豈不是更不可控了?

小孔氏第一個不答應。

她說不成,“老爺一定不能退了這樁好親事,姐姐在天之靈也是不答應的!”

宋毅見小孔氏果然反對,也道不會讓宋遠洲亂來。

“我沒答應,遠洲到底年輕,過些日子就想過來了,不用擔心。”

可小孔氏就怕遲則生變,同宋毅出了個主意。

“老爺,要不然咱們去杭州送若櫻回去吧,順便同我大哥把兩個孩子的婚事儘早定下來,不要起了什麼變化.... ...”

她說了一堆,便把宋毅說動了。

再一日,宋毅便把宋遠洲叫到書房裏,正經說了去杭州定下親事的話來。

“... ...你不要胡思亂想,早定下親事,讓若櫻早點過門,沒有壞處。”

宋毅準備了一大段說辭說服宋遠洲,可宋遠洲一笑,答應了。

“父親說的有理,那過些日子就去杭州吧。到時候母親是不是也一起去?”

宋毅道自然,“你母親自嫁過來照顧你們姐弟,從來沒回過杭州孃家,該讓她回去探親。”

宋遠洲點頭,宋毅卻沒發現,他眼中露出幾分滿意的神情。

... ...

這是樁大事,宋毅和小孔氏商量過些日子再啓程,去孔家也顯得鄭重一些。

私下裏,孔若櫻卻有些惴惴不安,尋了宋遠洲一次,問他果真能退親嗎?

“表哥,我沒有嫌棄你的意思,我只是怕我娘... ...不高興... ...”

宋遠洲都明白,自己身體不好舅母不放心,另一邊,舅母也想把若櫻嫁給自己孃家的侄兒。

他安慰孔若櫻,“這件事不是立刻能定下來的,不過表妹放心,我說到做到。”

孔若櫻是個柔弱的性子,有了宋遠洲的保證,心下就安定了,被小孔氏叫着同宋溪一道去蘇州城外的寺廟上香,也就沒了心思。

宋遠洲卻無暇上香,天冷的厲害,他讓宋川替自己調理身體,按照上一世在老太醫處記來的辦法。

宋川訝異地不行,“你這是從哪學來的方子?奇怪的很!不過,好像有些效用。”

宋遠洲只笑不回應,連用了幾天方子,身子果真在慢慢恢復。

但在歌風山房的涼亭上看雪的時候,他看到了院子外面的人。

那是一團火一樣的存在,騎着白馬飛奔而過。

宋遠洲忽然想到了什麼,某一日的下晌,去了一個拱形石橋旁邊等候着。

他到了沒多久,有個老人家拉着一車石料從此路過。

那石料又沉又重,他老人家上了年紀,拉起來費勁極了。

宋遠洲上前叫住了老人,“老師傅,你這石料這麼重,怎麼拉得過去?”

老人一笑,“我憑自己是拉不過去的,但有人會來幫我,不用擔心!”

宋遠洲心下熱流滾動。

他不由地記起了前世的事情。

後來,他曾在宮裏調查過計宋兩家一同修建皇家別院的事情,當時就有個石匠是兩家從蘇州城裏帶去的,石匠那會還是個十幾歲的學徒,因爲師傅的手受傷,替師傅過去爲計宋兩家幫忙。

而這個人,就是後來的老石匠。

宋遠洲當年沒能從老石匠口中問出什麼,但後來查了才知道,老人是計家宋家家主之外唯一知道兩家關係的人了,所以他替計家保管了園林圖,又在看到計英和宋遠洲在一起後,面上露出了笑意。

眼下,宋遠洲看着老石匠師傅,上前自報家門。

“在下宋氏宋遠洲。”

老師傅睜大了眼睛打量他,連說了三聲“好”。

宋遠洲也笑了,“待會我幫您一道將這石料推過去。”

話音剛落,就有馬蹄聲噠噠地從橋的另一邊來了。

紅衣的姑娘率先出現在宋遠洲的視野裏,接着是她騎着的白色高頭大馬。

那姑娘看到宋遠洲,睜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

宋遠洲心下暗笑,卻如常一般地同她見禮。

“計大小姐。”

計英小眉頭皺在了一起。

她是實在想不明白,這個奇怪的宋遠洲怎麼又出現在這裏了呢?

她繃着小臉不理會他,只是同老師傅說話。

“把您的車拴在我的馬上,拉過橋去吧。”

老師傅連聲同她道謝,說了好,栓起了馬來。

宋遠洲也在一旁幫忙,計英幾次欲言又止,都不知道跟這個奇怪的人說什麼好。

但她嘟着嘴的樣子,宋遠洲還是看出來了。

他一邊賣力地替老師傅推車,一邊問計英,“計大小姐爲何不快?可是怕累着你的馬?”

“胡說!”計英眼睛一瞪,“我要是怕馬兒累,怎麼能來幫忙?!”

老師傅也連忙在旁解釋給宋遠洲聽。

宋遠洲自然曉得計英的好心。

他在歌風山房的假山上,遠遠看着她的年月,已經說不清有多久了。

但他還是故意道,“那計大小姐爲何不高興?”

十三歲的小姑娘同他鬥心眼子,自然是鬥不過的。

她哼哼道,“我就是想不明白,怎麼能在裏見到你?”

宋遠洲看過去,“你是因爲不想見到我,所以不高興是嗎?”

計英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她問他,“你爲什麼在這兒?”

宋遠洲說偶然路過,計英卻不信了。

“撒謊。明明是故意來的。”

宋遠洲可就笑了。

“那我故意來見誰?”

計英被他問得一噎,轉瞬間臉紅了起來。

宋遠洲從沒見過這樣的她,心跳也不禁跟着快了起來。

倒是老師傅在旁瞧着,呵呵笑。

“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小計英漲紅了臉,卻更生氣了,呼哧呼哧着,突然同宋遠洲說了一句。

“你表妹不是來蘇州了嗎?她不是你未婚妻麼?你怎麼不在家裏陪她?!”

這話說的宋遠洲十分意外。

他並不是被她堵了嘴的意外,而是沒想到,她竟然曉得他這麼多事情。

上一次兩人匆忙在橋頭的一見並不愉快,這一次宋遠洲才特地跑來等她,沒想到她竟查到了他這麼許多事情。

他忍不住看住了計英。

十三歲這年,她眉目還有些隱隱的上揚,下巴也是抬着的,紅衣襯得她膚似白雪,臉頰的紅潤又是那麼的楚楚動人。

宋遠洲看住了,看愣了心神。

可計英卻在他沒來得及掩飾的目光裏,突然生氣,柳眉倒豎。

“討厭!”

宋遠洲一怔。

馬已經將老師傅的推車拉過了橋。

有脾氣的計大小姐三下兩下解開了馬兒上的繩索,同老師傅道了別,看都沒多看宋遠洲一眼,翻身上馬,打馬而去。

紅衣飄在蘇州城的大街上。

宋遠洲只想拍拍自己的腦門。

他想這一世給英英一個好印象,怎麼就成了“討厭”了?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明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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