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來就是從這種特權階級家庭長大的,所受的教育,不過是如何管理這個國家,如何爭權奪利,如何御下等等,讓他真正做到愛民如子,卻有些不太現實。何況,他本就不是什麼慈心人。
可是現在,他卻有些懂了。
聽着那一聲聲信任、支持的話語,齊燁罕見的眼睛溼潤了。他從未想過,原來“民心”竟是如此讓人感動和滿足的東西。
不是被人鼓吹出來的虛假名聲,不是那些假惺惺的稱讚,也不是那些諂媚的巴結,他們的每一句話都發自真心,無論是誰,都能感受到這些人,話中的真誠。
這時,幾乎所有人都露出面來,雖然沒有聚到街上,阻擋太子的道路,但是,街道兩旁已經圍滿了人。他們都或崇拜、或信任、或尊敬的看着太子殿下,與當初那種畏懼大過尊敬的心態截然相反。
以前,他們雖然知道那些幫助都來自太子殿下的吩咐,可是太子殿下離他們都太遠了,他的位置太高,讓人很沒有真實感。但是,這並不表示,他們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裏。
這時候的人,可都是很單純的,誰真的對他們好,他們都會一直記着。再加上,爲他們做了這麼多好事的人,可是千歲爺,這種尊敬和感謝,便又進一步加深了,然後慢慢發酵,終於在見到太子殿下遇到困難的時候爆發了。
每個人都很積極,因爲他們終於有機會報答太子殿下了,便是他們的力量對太子殿下來說微不足道,也足以讓他們開心了。
大家都忘記了所謂的規矩,因爲抬頭直視太子殿下可是極爲放肆的。可是沒人在意,更沒有人去斥責他們無力,所以,他們都光明正大的用崇敬的目光看着太子殿下,彷彿不如此,不足以表達他們的心情。
齊燁見狀,心裏道了一聲慚愧。
其實,他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但是,秉持着做了就要做好的意念,所以,他確實也投入了不少的資金、人力、和物力,運作好了之後,便不再關心了。沒想到,他在今天卻收到瞭如此甘甜的果實,怎麼不讓人激動,怎麼不讓人感到羞愧?
至此,他放明白“民爲重,君爲輕,社稷次之”的真正含義,才明白爲什麼“得民心者得天下”!
街道上的一片狼藉很快就被收拾乾淨了,那名刺殺的首領,也被控制了起來。
在去護國寺的馬車上,齊燁的心情依然不能平靜。楚瑤也不打擾他,只是默默在地一旁守着他。
直到快到護國寺的時候,齊燁才道:“雖然我們一直在說‘民心’,可是,直到現在,我才明白‘得民心者的天下’絕不是一句空話。阿瑤,謝謝你讓我明白了這件事。”
楚瑤用無辜地眼神看着他道:“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我不過是出個注意罷了,一開始可沒想這麼多。”
齊燁只是將她摟在懷裏,沒有說話。她不知道,今天這件事,對他來講,有多麼大的影響和意義。罷了,只要他自己知道就行。
當他們到了護國寺後,護國寺上至方丈,下至小沙彌,都站在寺門外迎接他們。
齊燁從小就是在這裏長大的,尤其是現在的方丈慧心大師,可以說得上是他的師父,而在京城裏極爲有名的智淨大師,則算他的大師兄,感情不同尋常。
所以,他們經過這形式上的禮節後,就沒有太過客套,慧心大師直接將他們迎接到了自己的方丈院。
楚瑤坐了一會兒後,就主動避開,說出去走走。她看得出來,慧心大師有話要跟齊燁說,她在場總歸不太方便。
出來之前,齊燁還叮囑她小心,讓下人們好好伺候。
等楚瑤離開後,已經是耄耋之年卻依舊健朗的方丈呵呵笑道:“看到殿下跟太子妃伉儷情深,老衲真是大感欣慰。這可真是國家之福,百姓之福啊!”
齊燁微笑着沒有說話,但是任誰都能看出他此刻心情頗好,顯然對老方丈的話很是贊同。
慧心方丈捻着佛珠道:“世人愚昧,只知貪財好色,似乎不多納妾,便不足以證明自己身份的高貴。卻不知,若能得一人真心相待,卻能勝過萬千虛情假意的女人。可惜,太多人看不透這一點了。”
“聽說殿下這次來寺的時候,遇到了刺殺,可知是何人所爲嗎?”護國寺的耳目衆多,也算神通廣大,知道這個消息,並不困難。
“師父不必擔憂,此事徒兒心中有數。”齊燁開口說道,隨即眼神微冷,道:“只是他把主意打到了太子妃身上,卻是我萬萬不能忍受的。”
慧心方丈瞭然道:“現在陛下龍體欠安,看來是有人等不及了。”
齊燁聞言,臉色略顯沉重,道:“據太醫說,父皇的身體頂多也只能撐三年了。我以前認爲自己隨時都做好了準備,可是,如今,我越覺得自己學的東西不夠多。”
“殿下有這種想法,老衲心裏其實很欣慰。皇位,其實不僅僅只是一個位子,更不僅僅代表着無上的權勢,還揹負着億萬黎民百姓的未來,爲君者只要行差踏錯半步,就不知會有多少利民百姓遭殃。只有爲君者常懷憐憫之心,做決策前,不妨爲百姓設身處地的想一想,纔不至於鑄下大錯。”
齊燁雙手合十,虔誠地道:“多謝師父教誨,徒兒受教了。”
等齊燁終於從方丈院子裏出來的時候,楚瑤剛剛逛完附近的景色回來,兩人默契一笑,便一同向他們定情的那座院子裏走去。
此時重遊舊地,頗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尤其當楚瑤想起自己第一次來護國寺時候的心情,那真是各種好奇、忐忑、戒備還有一點點心虛。
兩人的身份相差太大,她又是再嫁之身,那時的她,從未想過,自己竟能與他結爲夫妻,生兒育女,共度一生。
就算是婚後,他也沒有讓她失望,一直都只有她一個人。
登上當初“約會”時的問心閣,同樣的季節,同樣的擺設,同樣的素齋,同樣的人。
不同的只是兩人的關係。(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