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記得她曾經說過,她羨慕這首詩裏的女子--即便死後也能有一個男子深愛着她。難道這就是水月的命運嗎?
不!我猛地搖了搖頭,把那本《樂府詩集》放回到了包裏。
蘇美冷冷地問我:"你怎麼了?"
"沒什麼,謝謝你們。"我的心裏又有些潮溼了,於是低着頭跑了出去。
已是午飯時間,我來到空空蕩蕩的大堂裏,只見到阿昌一個人。我獨自坐在餐桌上,喫了一頓簡單的午飯,便又匆匆地跑上了樓梯。
回到房間裏,我心亂如麻不知道該做什麼,索性躺到了牀上,心裏的苦澀不斷地折磨着,我在席子上輾轉反側,說不清自己是睡着了還是醒着......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感到渾身無力地從牀上爬了起來,插上電源打開了電視機。
電視裏正在播放天氣預報,是一家當地的電視臺。主持人說一股強颱風正在海面上移動,預計今天傍晚將登陸這一帶的海岸。忽然,電視屏幕抖了起來,信號變得模糊而又混亂,不時地有其它頻道串進來。
瞬間,電視機裏顯現出一片大海,依舊是朦朦朧朧的樣子,畫面的粒子也非常粗,還有雪花般的白點不停地閃爍着。
雖然畫面不太清晰,但電視機裏黑色的海面,三面環繞的懸崖、淺海處叢生的礁石,還有遠處陰沉的海天,分明與水月出事的那片海灣一模一樣!
我確信絕對沒有看錯。
突然,電視鏡頭好像掉轉了方向,對準了海岸的方向,把山坡上成百上千的墳墓也攝入了畫面。真不知道這鏡頭是怎麼拍出來的,我突然產生了奇怪的感覺,就好像自己正遊在大海裏,忽然遇到了危險,便回過頭向岸上求救。
水月?瞬間我想到了水月。
正當我渾身顫抖的時候,從電視機的喇叭裏,傳出了一陣沉悶的假聲--
"救救我......救救我......"
毛骨悚然。
電視畫面仍是那片海灣,但視角變成了從海平面看出去。鏡頭一半在海面上,一半在海面下,但在漸漸地下沉,直到進入一片昏暗的海底世界。
那聲音還在繼續:"救救我......救救我......"
天哪!我聽出來了,那是水月的聲音!
水月在向我呼救!
我不知道該如何理解,但心裏有一個強烈的念頭--她還活着。這念頭和電視機裏的聲音融合在了一起,使我立刻血脈賁張。
沒錯,水月在大海裏向我求救......她就快要淹死了......她需要我......
再晚就來不及了。我發瘋似地跑到樓下,打開客棧的大門,飛快地跑向那片海灣。
一路上天色越來越陰暗,海上吹來的冷風呼嘯着從耳邊掠過。
我一口氣衝到了海灣邊上,也許是颱風即將到來的原因,海上的風浪很大,渾濁的浪頭不停地拍打在巖石。我在海岸邊喘息了片刻,眼睛緊緊地盯着海水,希望能發現到什麼。
是的,我看到了--
在海水中的某個黑暗深處,有一點微光正在幽幽地閃爍着。
水月在等着我。
於是,我脫光了上衣,身上只剩下一條短褲,然後深呼吸了一口氣,扎進了冰涼的海水裏。
雨終於下了起來,海面上風雨大作,波濤洶湧,一個浪頭打過來,立刻就把我給吞沒了。我奮力揮動手臂,好不容易又從海水中探出了頭來。
不知道從何處來的力量,我頂着狂風巨浪,奮力向海灣的深處遊去。
忽然,我似乎又看到了那點微光。
我在海面上深深地吸了口氣,讓肺葉裏充滿了氧氣。然後,就像一隻海豚似地潛入了水中。
與海面上的波濤洶湧相比,海面下似乎是另一個世界,完全感受不到上面的風浪。周圍全都被黑暗籠罩了,我睜着眼睛卻什麼都看不到,宛如進入了冰冷地獄。
我潛入了深不可測的海底--
在一片無盡的黑暗海水中,忽然亮起了一線幽光。
那線夢幻般的幽光似乎在指引着我,把我帶向了那個方向。
我摸到了冰涼的海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