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蕭:
現在是凌晨時分,窗外的颱風已經差不多停了,只有一些雨絲還在夜色中飄蕩着。我想--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昨天上午給你寫完信以後,我又關照了水月一遍,然後就出門去給你寄信了。這時颱風已經小了很多,我穿着雨披跑出了客棧,很快就來到了荒村,把給你的信投進了郵筒。
在回客棧的路上我已經盤算好了,估計颱風已經離開了這裏,西冷鎮上的長途汽車,應該也會重新開通吧。就趁着這個機會,我悄悄地把水月帶走,離開這恐怖的幽靈客棧,先送回到她父母身邊再說。
很快我就回到了客棧,大堂裏空無一人。我跑上了樓梯,回到房間裏。
水月正站在窗前看海,透過已經減弱了的雨幕,可以看到一片荒涼的海岸。她忽然回過頭來說:"這裏的景色真美。"
"是的。"我衝上去拉住了她的手說,"水月,收拾一下東西跟我走吧。"
她的眼睛裏似乎蒙着一層薄紗,茫然地眨了眨問:"走?去哪裏?"
"回家啊?"
"我記不清我的家在哪裏。"
"這沒關係,你總會記起來的。至少,我們先要離開幽靈客棧,去西冷鎮坐長途汽車。我知道你們是從杭州來的,我要送你回杭州,去醫院給你檢查一下,肯定會找到你家裏人的。"
至於琴然和蘇美,我決定不再依靠她們了,因爲她們並不是水月真正的朋友。
但水月卻搖了搖頭說:"不,我已經沒有家了。"
"你有家,有父母,還有大學,你的未來的道路還很寬。"
"可我已經死了。"她低下了頭,自言自語地說,"死人是不能回家的......死人是不能回家的......"
她就這樣不斷重複着這句話,看着她可憐的樣子,我的心也差不多碎了。或許,她還以爲自己活在死後的惡夢中,只是一個遊蕩在幽靈客棧中的孤魂野鬼而已。
忽然,水月抬起了頭,那雙憂鬱的眼睛直盯着我,目光裏盪漾着微瀾:"這裏叫幽靈客棧是嗎?"
我怔怔地點了點頭。
她喃喃地說:"幽靈客棧,顧名思義就是幽靈們住的地方。住在幽靈客棧裏的,自然也不可能是活着的人。周旋,我們都已經死了,你還不明白嗎?"
"不,這只是你的幻想,因爲恐懼而產生的幻想而已。你自己再好好想一想吧,如果今天你不願意走,我們還可以等到明天。"我撫摸着她的肩膀,努力要她從死亡的臆想中走出來,忽然,我站起來看了看時間說,"已經是中午開飯的時間了,水月你等我一會兒,我會把午餐給你帶上來的。"
我輕嘆了口氣,走出房間。剛剛走過走廊,忽然看到高凡的房門正打開着。我想起了昨天半夜裏的事,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於是輕輕地走了進去。
高凡的房間裏充滿了一股顏料的氣味,在靠窗的位置有一個畫架,他正拿着筆在畫架上塗抹着。我輕輕地走到高凡的身邊看着,他似乎全然不知有人進來,好像我根本就不存在似的。他的雙眼緊盯着畫紙,臉上和身上沾了很多油彩,看起來整個身心都完全投入了畫中。
他的畫筆在紙上亂七八糟地塗抹着,我看不清那算什麼線條,既不像大海又不像懸崖,似乎在背景裏有一座黑黝黝的建築物,豎着高高的屋頂,但那輪廓和顏色卻讓人毛骨悚然。
這是一幅瘋狂的油畫!
從高凡下筆的樣子來看,他的畫筆中似乎充滿了恐懼,使得畫上的線條呈現出了顫抖的曲線。難道他瘋了嗎?
我終於忍不住說:"高凡,你不要再畫了。"
但他的耳朵似乎聾了,一點反應都沒有,手上依然在揮動着畫筆。
也許,昨天半夜裏的事讓他的精神崩潰了,原來他對地下的金子充滿了期待,但當以爲就要大功告成時,卻發現那隻是一具死人的骷髏,這確實會讓人發瘋的。我搖了搖頭說:"既然你什麼都沒有找到,就離開幽靈客棧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