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過去了。
這幾天來,葉蕭每當走過自家樓下的信箱,都會下意識地打開來看看,但每次都只看到一大堆信箱垃圾。晚上一個人在家的時候,他總會產生一種淡淡的失落感,好像生活中失去了某些元素。於是,他有了一種小小的慾望,讀周旋下一封來信的慾望。然而,葉蕭始終都沒有等到它--來自幽靈客棧的第十三封信。
實在忍受不住的時候,葉蕭就會拉開抽屜,把周旋那十二封信全都拿出來,再重新讀上幾遍。每讀一遍都會有新的感覺,就好像在讀一部精彩的驚悚小說。有時侯他甚至覺得周旋信裏的文字,要比斯蒂芬·金的小說更要好看。
然而,反覆讀那些信也會產生後遺症,那就是半夜裏總睡不好覺。葉蕭很清楚,自己作爲一名警官,失眠是一個很危險的敵人。他必須要解決自己的問題,於是,他想到了一個人--高凡。
這個人在周旋的信裏是一個失意的畫家,一直在尋找埋在幽靈客棧地下的金子,最後卻掉到了懸崖底下。但根據葉蕭的老同學,也就是西冷鎮派出所長的敘述,這個畫家早在年前就變成了精神病,直到現在還關在上海的精神病院裏。
現在,高凡是葉蕭唯一能找到的人。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他找到了那傢俬立精神病院。那家醫院的環境非常好,只是距離市區遠了一些。走進精神病院的大門,就可以見到一大片綠地和花園,幾個穿着病號服的人自由自在地走着,他們的神色自然而悠閒,看起來和普通醫院裏的病人沒什麼區別。
葉蕭找到了院長,向他出示警官證並說明了來意。滿頭白髮的院長非常配合,很快就在病人花名冊裏找到了高凡的名字。
然而,更讓葉蕭感到意外的是,在精神病人花名冊裏還有周旋的名字。
但葉蕭立刻搖了搖頭,全中國同名同姓的人實在太多了,在這裏看到一個"周旋"也沒什麼。他這才籲出了一口長氣,也許自己有些緊張過頭。
幾分鐘後,葉蕭見到了高凡的主治醫生。那是一個神色冷峻的中年男人,在聽完葉蕭的話以後,他用沉悶的聲音回答:"我姓文,你叫我文醫生好了。高凡是個很特殊的病人,自從年前送到這裏來以後,我就一直小心地觀察着他。他剛到這裏的時候情況非常糟,存在嚴重的幻聽、幻視,還有妄想。"
"妄想?"
"對,高凡有典型的環境妄想與被害妄想,他把我們這間精神病院想象成一個叫幽靈客棧的地方,有某個幽靈要殺死他。在深更半夜的時候,他會突然大叫起來,把周圍的病人全都吵醒,他說自己看見了一個穿着戲服的女人,還聽到了子夜歌--這又是典型的幻視和幻聽。一開始我也不知道什麼叫子夜歌,後來在網上搜索才知道那是南朝樂府。"
"也是一種地方戲曲。"
文醫生點了點頭說:"總之,在來到這裏的第一年,他完全生活在自己妄想的世界中。經過我們長期的治療,他的病情在第二年得到了好轉,雖然還沒有脫離妄想,但日常生活已逐漸恢復了正常,在大部分時候神智也是清醒的。最近一年來,高凡的情況已經好多了,至少從表面上看和正常人沒什麼區別。而且,他已經重新拿起了畫筆,說實話我個人非常喜歡他的油畫,醫院甚至還給高凡開了一次個人畫展。"
"那麼說他的病已經好了?"
"不,只能說得到了控制。剛纔我說的是白天的高凡,但到了晚上他就變成了另一個人,依然會產生幻覺和妄想。當然,經過我們的治療,這種情況正在逐漸好轉。你應該知道,精神分裂症是一種長期的疾病,要根除是非常困難的。"
葉蕭明白他的意思了:"那高凡的記憶還正常嗎?"
"當然正常,精神病和失憶現象沒有必然聯繫,只要在神智正常的時候,高凡可以準確地回憶起所有的往事。至於他是否願意把往事準確地告訴你,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對此我們不能強迫他。"
"能不能帶我去見見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