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祖的前一天,李氏張羅完早飯,就吩咐小丫頭抱來了女兒。把順嫺放在塌上之後,李氏便拿了張畫了個老婦人頭像的畫像對着她說道:“嫺姐兒,快看,晚上到了老宅,看見這個老太太要叫菩薩娘娘知道麼?”
順嫺靠在軟墊上,瞪大烏黑圓溜的大眼睛,看看畫像又看看自家額娘,心想這算怎麼回事啊,這不是教我怎麼溜鬚拍馬麼。不過額娘也真是用心良苦啊,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還要把細節也做的完美。畢竟她這麼忙乎也是爲了自己,順嫺還是很給面子的張開小嘴吐了個小泡泡,模模糊糊的唸叨了一聲:“娘娘。”
“不是娘娘,嫺姐兒,是菩薩娘娘。”李氏又一個字一個字慢慢的教給有些心不在焉的女兒,看她只知道在那擺弄那個連環鎖,趕忙叫小丫頭上了蜂蜜桂花糖吸引住她的注意力。“嫺姐兒看着,有甜糖哦,跟額娘說‘菩薩娘娘’,說對了給你糖喫。”李氏一手舉着畫像一手搖着蜜糖,看起來頗有些狼外婆的架勢。
本來順嫺也是打算讓李氏如意的,只是不想表現的太聰慧引她懷疑罷了,這會見她拿出了蜂蜜桂花糖,馬上小眼兒滴溜溜的就開始跟着蜜糖轉悠。要知道這古代甜食翻來覆去就那麼幾樣,李氏平時還很限制兩個孩子喫糖,來了一年了,除了哥哥偷摸在外面帶回來一次竈糖給她舔了幾口(主要也是沒牙,那竈糖又粘又硬的,牙花子也嘬不動啊),順嫺感覺自己都快要忘了糖是甜是鹹了。
李氏這終極必殺一出,順嫺也早把藏拙買傻的事給扔八百裏以外去了,嘎嘣溜脆清清楚楚的蹦出了四個字‘菩薩娘娘’。說完就一軲轆爬起來,扎吧扎吧的撲向李氏,開始搶她手裏的糖。
一見到這招有效果,李氏哪能讓她輕易的喫到糖,又逗弄了半天,確定順嫺是真的記住了,纔在盤子裏挑了個小塊的蜜糖遞給女兒喫。順嫺一邊舔着手裏的糖,一邊看着旁邊聽婆子回事的李氏,心裏想着:就給這點,還不夠塞牙縫的呢,我一會就把你教的全給忘了,看你還不乖乖的拿糖出來給我喫。
果不其然,過了會兒子李氏再問順嫺的時候,發現這孩子竟然一問一哼哼,啥都不知道了。不得已的,又拿出蜜糖攻勢才哄的她重新回憶起來。看着主人家的憂心,柳嫫倒不覺得小主子這記糖不記事是個壞事,說道:“這姐兒纔多大點子個人,能記住喫糖就說‘菩薩娘娘’就不錯了。奶奶你只要在袖子裏揣上兩塊蜜糖,碰見老太太時就拿出來在姐兒面前晃上一晃,估計得比在這讓個小孩子死記硬背好使多了。”
李氏一尋思,是這麼個理啊,小孩子能知道什麼啊,當然都是記喫不記打了。估計是以爲蜜糖就叫‘菩薩娘娘’了,就有叫着柳嫫把糖塊切成小塊,讓她到一邊繼續教嫺姐兒認糖。
午時德業從大營回來接妻兒去老宅時,一進屋就看見小女兒坐在軟塌上,小嘴滿是黏糊,還笑眯眯的用小胖手往嘴裏不停的填着。抱起這軟乎乎甜膩膩的小肉蛋兒,問道:“嫺姐兒這是在喫啥呢?可真香啊,可阿瑪也喫一口可好?”
“菩薩娘娘,瑪瑪,給!~~”順嫺一邊享受着德業的逗弄,一邊也閒着沒事調理調理大人們,伸出滿是糖漬和口水的小胖手,伸到了德業的嘴邊。
德業也不嫌棄,大嘴一張,就含住了順嫺的小胖手指頭,大聲的嘬了一口道:“我閨女可真甜啊,我得看看是不是糖做的小人把我閨女給換走了啊。”說完把順嫺放回塌上,就用大手四處咯吱着,癢的順嫺是滿塌打滾,手上的糖漬蹭了一身。
待爺倆鬧吧夠了,李氏才吩咐了柳嫫帶姐兒下去換洗,也親自給自家夫君伺候起洗漱。褪下了軍服李氏給德業換上了新作的長褂,又掛上了香囊和玉飾。看着李氏忙前忙後的,德業隨口問道:“怎麼給順嫺喫那些的糖,喫壞了牙齒可怎麼得了。”
打理完德業,李氏退後一步上下打量,沒發現什麼不妥之處,又叫進來小丫頭收拾起了自己。聽見夫君如此一問,便說道:“這我心裏有數,總不能爲了不壞牙齒反把孩子刻薄上,況且就活泛這兩天,無妨的。再說妾身也有吩咐過柳嫫,喫過東西後要經常給姐兒漱口的。”
兩口子具體怎麼研究教孩子的事情咱們不提,單說午後時一大家子去了老宅的所見所聞。剛進了宅門,就有僕婦小子迎出來領道,得了打賞之後,便告知德業大老爺和二老爺一家已經到齊了。順嫺一直被柳嫫抱在懷裏走,但也感覺到這老宅府邸要比自家大上很多倍,只是看這僕役和宅內的裝修氣息,看得出來主人不是個什麼有內涵修養的人。一味的都是雕樑畫棟金碧輝煌,紅柱綠廊驕奴才,一看這些就知道宅子有個傲主人。
一行人來到內廳,一打簾子,順嫺就感覺一股子雜亂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忍了好半天,才把打噴嚏的慾望給憋了回去。衆人朝堂上的人行罷了禮,德業便向老太太告辭去了前廳,沒有了男人,剛纔老遠就聽見的那個有些尖銳的女生又開始叨叨了起來:“哎呦!老太太你快看看三弟妹這小模樣,怎麼感覺幾些日子不見,又是體面了不少呢?看來三弟小兩口這日子過得去啊!”
李氏不知道郭羅氏這一番言語是什麼意思,可比着平常來想她從未說過別人什麼好話,小鞋倒是給自己穿了不少,還是防着點的好。
“大嫂說的這是哪的話啊,祭祖三年一次,連老太太都重視異常,我這一個當小輩的,當然更得細心準備了。”李氏不鹹不淡的回了句,換做平常,老太太是必要給大兒媳幫上兩句腔兒的。可摸了摸壓在大富大貴裙上的溫潤玉飾,到了嘴邊的話愣是讓她又給轉了個彎,說道:“懷裏抱着的可是嫺姐兒!快叫我瞅瞅可與德業相像!”
柳嫫見老太太點名召喚,忙把懷裏的順嫺放到地下,李氏幫着整了整衣服,又偷摸往她的小嘴裏塞了塊蜜糖。才把她往堂上推了一推,說道:“嫺姐兒,瑪麼要看看你呢,快叫人啊!”
順嫺把蜜糖往最裏塞了塞,看看李氏又看看柳嫫,見倆人都一臉期待又緊張的看着自己,心裏想還是別折磨她們的小心臟了。邁開小短腿走到老太太跟前,仰起小臉眨巴着大眼珠子說道:“菩薩娘娘,菩薩娘娘。”
老太太本從心裏就不喜歡女孩兒,除了老大家的閨女,因剛四歲就能看出長大是個絕色,老太太指望她長大能給家族爭氣,看見會給幾個好臉兒外,家裏其餘的姑娘只要一到她跟前,都能膈應的她就跟喫了二斤蒼蠅似的。這回因爲三兒子家有禮先行,老太太才忍着鬧心給了個面子,沒想到這小人語出驚人,老太太一時還有些的呆愣住了。倒是旁邊伺候老太太的老丫鬟,開始‘哎呦呦’的讚了起來,道:“都說這小孩子長着通仙眼,今兒這一看四小姐還真是應了這話了,這剛滿週歲就知道菩薩娘娘,不是通着仙的話,這麼個小人兒能知道什麼啊!看來老太太定是神仙下凡,平常奴婢就經常如此說來,可您就是不信,這回叫個小花容說得,老太太您可是信了吧!不然怎麼能如此慈祥善心大富大貴呢!”
見過拍馬屁的,可沒見過這麼能拍的,要不怎麼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呢,真是啥人才都有啊。她這話音剛落,滿屋子裏的人纔回過勁來開始跟着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