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河喫東西很快,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喫好了,在御前內侍將東西都撤下去,殿內是飄散有香氣的。
而在這期間,襁褓中的楚稷睡了,有專人將楚稷抱走,在御前太監、羽林、勳衛等看護下送回兩儀殿。
“江安道治下駐防、海防、軍港等一應籌謀基本落實的差不多了,這段時日卿是費了不少心思的。”
從龍椅上起身的楚凌,走到了所掛輿圖跟前,負手凝視江安道所標種種之際,語氣沉穩道:“特別是剿撫江安道治下各類勢力,使江安道所轄的府縣治下秩序日漸趨穩,足見卿是用了心的。”
“這都是臣的份內事。”
孫河躬身一禮,“江安、泰安兩道對我朝而言太過重要,臣身爲大虞臣子,理應……”
“心中可有怨?”
可不等孫河講完,楚凌卻轉身看向孫河,打斷了其講的話。
孫河明顯有停頓。
“臣不敢。”
在楚凌注視下,孫河忙抱拳作揖。
儘管在傾覆東逆一役上,孫河得到了不少賞賜,從金銀,到土地,到御賜之物,甚至是實封邑戶,楚凌給的都不少,但這並不能繞過將傾覆東逆一役最大名頭,給了睿王楚徽,還有率先歸都的神機營這一事實。
更別提在孫河留駐江安道,王昌留駐泰安道期間,牽扯到中樞層面是有不少調整的,特別是大都督府這邊,整改力度是不小的,這怎樣看都是在削孫河的權柄,但凡是脾氣火爆些的肯定是不能接受的。
合着在前線爲國浴血,在後方卻被削權?
這不是寒人心嘛!!
但對孫河來講,他或許會有些想法,但他卻不會再表露出來了,因爲天子的手段與胸襟,他已真切感受過了。
“大都督府的構架,已不能滿足今下的大虞了。”
楚凌沉默了片刻,在看了眼孫河後,隨即便道:“不止是這樣,在地方的涉軍有司,也有一些是不合時宜的了。”
“大虞今後對外的形勢,跟過去有不小的改變,死抱着過去那套,或許在今後一段時期並不會對大虞有太多影響,但日子長了就不一樣了。”
“陛下英明。”
聽到這的孫河,立時便作揖表態。
攜北伐、東征兩場對外的大捷之威,已使楚凌的天子威儀深入軍中,這是今下不爭的事實,誰敢在這等態勢下跟天子唱反調,那要在心裏掂量下是否夠格。
孫河是不敢去賭的。
“既然歸都了,在府休整幾日,便把大都督府這攤子事挑起來。”見孫河如此識趣,楚凌也不再拐彎抹角。
“臣遵旨!!”
孫河這次歸都,是建立在江安道趨穩的基礎上,如果沒有這個作爲前提,那孫河歸都的日期便要向後推了。
而在孫河歸都之際,原南軍大將軍張恢,便奉旨離開了虞都趕赴東域了,其將奉旨組建起右軍都督府。
在此期間,會有一批批留住江安、泰安兩道的將校及營校調離,而在楚凌心中,早已定下要接替孫斌,擔任九門提督要職的王昌,是最後離開的,其在此期間要協助張恢整合好東域各部。
而右軍都督府所管轄的,可不止江安、泰安兩道,還有中州、平原等道,這其中還包括天門山脈,這說是一項浩大工程也不爲過,畢竟對於張恢來講,他除了要完成對東域諸道的整體駐防外,還要推動海防、海軍等一系列配套建設。
當然還有一些事,是不能擺在檯面上的,即對東域所轄諸道治下諸軍,進行一次深層次的清理。
這個清理,可不是針對誰,要是要對那些跋扈的,抱團的,排外的進行清理,以此使東域諸軍各部進行徹底的整合。
畢竟就今下的形勢來講,位處東域的右軍都督府將肩負重任,不管是協助南域對付南詔餘孽,亦或是出海對付北虜東域,這都是會起到很重要且積極的作用的,在此基礎上,如果右軍都督府上下不是鐵板一塊,這如何能肩負起中樞對其的厚望?
再者言收復的江安、泰安兩道治下,想要迎來楚凌所謀的治理與發展,如果沒有足夠強勢的武裝震懾,這難保其中沒有宵小之輩去做什麼。
對於楚凌來講,江安、泰安兩道既已收復,那治下秩序就不能出現反覆,哪怕是小規模的騷亂都是不行的,這會嚴重影響到大虞的整體戰略及部署。
所以在此大勢下,個人的種種,都是不能影響到這點的,誰要是想違抗大勢做些什麼,等待他們的便是來自中樞的無情鐵拳!!
孫河在離開御前時,其實是有些恍惚的,在這次跟天子所講種種,他已感受到天子的強硬一面。
跟着他一起返回虞都的,甚至有批憑功升至中樞所轄精銳的,孫河對此並不擔心,但對於留在江安道的部分人,孫河卻是有擔心的。
畢竟他們的脾性怎樣,孫河再清楚不過了。
但對孫河來講,能說的,該敲打的,在離開江安道前他都做了,能聽進去並做出改變的,這再好不過了,但要是有聽不進去的,這便不是孫河所能摻合的了。
一想到卸任南軍大將軍的張恢,還有掌管戎政府的韓青,總督侍衛上直軍的孫斌,負責禁軍都督府的張泰……這一系列的調整及部署,讓孫河感受到的除了壓力,再沒有別的,如果想確保自己在中樞的地位,那麼在全新的環境下,他必須要做出叫天子滿意的事來,不然的話,即便有衆多功勳傍身,也依舊難改被邊緣化的命運。
身上揹負很多的孫河,是不能就這樣被排除涉軍權力中樞的,所以他除了積極面對外,再沒有別的辦法了。
這便是改革帶來的大勢,不是說你不想前進就可以不前進的,只要你能接受被淘汰的命運,那怎樣做都可以,但只要你不想,那麼就必須要跟着大勢前行,而在現階段,楚凌就是要叫在中樞的文武重臣跟着這股大勢前行,以促成向下沉澱的全新部署,而這一步是至關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