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向文臉都白了,生怕自己手一動就碰了宋來寶的傷處,他手指抖了抖,愣是沒敢再用毛巾擦下去,這又紫又腫的痕跡光看着就夠嚇人了,更別說是撞了馬車的當事人。<樂文>小說し
年康元和附近的幾個工作人員也趕了過來,紛紛大喫一驚,從顯示器裏根本看不出宋來寶是真受了傷,演的沒有出半點差錯,沒想到事實上情況這麼嚴重,年康元趕快讓人抬了個擔架過來,副導站在年康元身邊,眼睛看着宋來寶背後的傷處,嘴脣動了動,終於是說不出什麼。
老年沒說錯,這個小演員,和當年的寧子實比,完全不差多少,甚至對自己還要更狠。這一下子撞擊,在鏡頭居然裏連半點訊息都沒流露出來,可不是普通人做得到的。
“嗨,抬什麼擔架呀,我沒事。”看到工作人員抬過來的擔架,宋來寶哭笑不得的擺擺手,看不到自己的後背,只覺得大家的反應實在有些誇張了,他撞飛馬車的這個疼痛度跟以前做替身的時候比,簡直就是小問題了。
“我真沒事。”
捲髮青年做出一副比較輕鬆的表情,單手一撐就要從地上坐起來,但誰知這一番動作下來,後背腫起搞搞一塊的肌肉突然一陣痙攣,只聽到身體內部骨骼相撞咔嚓作響,捲髮青年一個沒撐住,又倒回了地上。
這一下子是真疼了,捲髮青年保持不動緩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寧子實的經紀人注意到自家藝人一直在旁邊默默的看向青年,突然寧子實這會兒也不知發了什麼瘋,沒理會放在一邊的擔架,反倒是把擦着身上泥水的浴巾扔在地上,彎下膝蓋一隻胳膊攬着青年的肩膀,把他那麼多話,或許是聯想到自己以往的經歷,看到這個後輩青年以更爲強烈的方式攀爬,忍不住想援手一把。
有的人你認識多久都不想去接觸,有的人你看一眼就總想幫他,這些東西都是說不清的。
“寧寧影帝。”宋來寶感覺這二十三年的面子都在今天丟光了,一個大男人被另一個男人揹着去看醫生,只說“背”這個姿勢,就怎麼想怎麼不對,這也太娘了點吧,自己又不是妹子,宋來寶掙扎了一下
捲髮青年這不動還好,身體一動便覺得後背又是一陣痠痛,捲髮青年身體僵了一下,無奈的停下動作,結結巴巴說:“能、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我這會兒能自己走兩步”
半個小時後,宋來寶反抗無果,後背在醫務室纏了好幾圈繃帶,老老實實待在劇組分配給自己的農家院房間裏,趴在牀上看着後先跟削蘋果。
似乎是拍戲拍的有點累了,眼前的畫面有點模糊,沒多久就睡了過去。
夢裏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
小來寶半夜口渴從牀上爬起來要倒水喝,剛開了一條門縫,就看到不大的客廳裏,爸媽坐在客廳沙發兩側,一人手裏捧着一份中學資料。
房間裏不時有紙頁在空氣中翻過的聲音。
他爸說:“市一中這個學校我看還不錯,錄取分數高,肯定裏頭的學生也都是愛學習的,來寶的成績一向拔尖,要考進去是沒問題的,關鍵在於氛圍。”
他媽搖搖頭:“我託朋友打聽了,市一中錄取分數高是高,但老師不怎麼管事,裏頭的學生兩極分化嚴重,能靜得下心來學習的都有考一本的出息,但靜不下心來的一樣被壞孩子把心思給帶歪了,來寶那個軟綿綿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讓他去這麼自由的學校,我不放心,孟母三遷,還不是爲了給孩子一個好的環境”
兩個人爭論了很久都得不出答案,似乎一箇中學的選擇已經關係到孩子這一輩子的成就,後來他爸有點生氣的說:“那讓你說行了吧,你說上哪個”
“江德中學不錯,雖然是私立學校,但初中部是可以直升高中部的,江德高中的學生一本率也就僅次於市一高了。”
他爸陰陽怪氣:“說到底也還是個第二而已,明明有第一,還要選第二。”
他媽一拍桌子:“我早說過了,要的就是個環境,江德中學整個就是軍事管理化制度,起碼不用擔心來寶被帶壞,不用擔心他受欺負,能安安靜靜的學習,難道來寶就算不去市一高,就上不了一本嗎你也太小瞧咱們兒子了”
他爸鬧心的不得了:“你小點聲,來寶還在睡覺。”
他媽吸了口氣,立馬壓低了聲音,吐字的清晰度卻半點沒有被妨礙到:“說不過我就拿兒子說事”
客廳裏他爸他媽的表情怒氣值不斷上升,小來寶胖乎乎的手指扣着門縫,烏溜溜的眼睛看了看父母,還是覺得有點口渴,但又不太敢在這個時候出去,畢竟爸爸媽媽很生氣的樣子。
小來寶猶豫了一下,還是關上門爬回了牀上,小小的身體縮進被窩裏,不一會兒就在爸媽的大小聲中睡着了,小胖子癟癟嘴,有點渴
捲髮青年皺了皺眉頭口乾舌燥,沒多久就感覺嘴脣上一陣溼潤,他伸出舌尖探了探,添了點嘴脣上的水珠,忍不住想要更多的往前探了探身子,果然又是一陣甘甜的水源。
徐景煥站在牀邊看着年輕的女護士用棉籤沾了水往青年嘴上塗,那個水潤的顏色更塗了一層脣彩一樣,男人心裏不免一陣意動,他伸手把醫務人員手裏的棉籤拿過來,“你出去吧。”
女護士抬頭看了他一眼,只覺得這人居高臨下的氣勢了得,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下去,乖乖的讓出了位置,只叮囑了一句用毛巾擦身體的時候記得叫人。
徐景煥也不知有沒有聽到,只是隨意的點了點頭,便一直盯着女護士,直到對方不放心的回頭看了兩眼,走出房門。
徐大少伸手脫掉身上的風衣掛在一邊,模仿者女護士剛纔的動作給宋來寶的嘴脣溼溼的塗了一層,然後看到捲髮青年嘴巴動了動,又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那舌尖粉嫩的顏色竟然比嘴脣的樣子還要好看。
男人的眼神暗沉了一下,並樂此不疲的給對方喂水。因爲他突然發現這樣細心照料別人的舉動,竟然一點都不覺得累,反而有些樂在其中。
再知道自己竟然喜歡男人的時候,徐景煥出奇的沒有感覺出心裏有任何排斥和反感,或許只是因爲對方是宋來寶,而非是別的什麼人。
對方已經離開家很久了。
他很想見見他。
特別想。
昨天晚上心血來潮給侯向文去了通電話,本來是因爲青年兩個小時都沒回短信讓他有些擔心,沒想到後來竟然得了這麼一個消息,上午下大雨,拍完戲之後青年受了傷,去醫務室處理完後背的傷勢後,沒多久又因爲淋雨發燒了。
徐景煥扔下正在家中做客的一衆發小,自己這個主人倒是連夜離開匆匆忙忙的叫了司機開到小元村,抵達的時候也已經是凌晨六點了。
徐大少想過很多次以什麼樣的方式來探宋來寶的班,沒想到機會來得這麼快,到來的原因卻不是他所期待的。他記得宋來寶身體還是比較健壯的,怎麼會一場雨就發燒成這個樣子了呢
男人目光從捲髮青年飽滿的額頭、清秀的眉眼滑下,落在對方因爲得到水分而充盈的脣瓣上,這對脣瓣微微一張,徐景煥挑了下眉,忍不住側耳聽過去。
隱約有個很微弱的、眷戀的、彷彿從喉嚨最細的地方發出來的聲音:“媽媽”
徐景煥微微一怔,想起這個年輕人十歲就沒了父母,高中畢業後輟學帶着弟弟打拼生活,他遠比自己看到的要堅強,或許只有在夢裏的時候才肯這麼脆弱。
他抿了下脣,伸手揉了揉青年的捲髮,以後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