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塞斯公爵,我可以直說。我們的國王並不願意殺死你,因爲那的確可能更加刺激塞斯人的反抗情緒。但國王大人也並不禁止我們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殺死你。畢竟你的死亡也可能會降低塞斯人的鬥志,使他們不再有效忠對象。劍有兩刃,我們固然不願意受傷害,但是你又何必一定做出讓雙方都蒙受損失的選擇呢?如果指望拖延時間等待你的部下前來營救你,那麼你也許會很失望:你部下們的對手是實力更高於我們的皇家近衛騎兵隊。而且還有一千重騎兵向那邊的戰場趕去,算算時間,應該很快就可以加入戰場了。爲了證實我們並非沒有實力攻下這小小的內營,也爲了表明我的誠意,現在我展示一下自己的實力。”
說完,他向排在內營門口的持盾手發出一個鬥氣。看見那個鬥氣,我的壓力更大了——金色的鬥氣。他最起碼已經是風劍士,甚至也許是迅劍士。
營地門口的持盾手被擊飛了好幾個,受傷輕的連忙爬起來又堵在營地門口,以保護身後的弓箭手。而旁邊有的人把受重傷的人扶到伊莉的營帳,有的人接過重盾接替原來持盾手的位置。
鬼魅隊長輕蔑地笑笑。他對身邊的二十多個人說:“展現一下你們的實力吧。”
二十多個鬥氣一起擊向營地門口,而營地方向射出幾個爆焰和鬥氣。我暗暗鬆了口氣,看來公爵近衛部隊並沒有太大的損失。敵人除了那個隊長具備風劍士或迅劍士的實力外,其餘看來只有一兩個可能達到了風劍士的水平。
現在我基本有信心了。戰場上對待偷襲者,從身後攻擊並不違反騎士的守則。我輕笑着對阿呆說:“給他們來個漂亮點的!”
阿呆點點頭,一聲怒吼。
不得不說鬼魅劍士們的反應很快,幾乎所有的鬼魅劍士同時朝我們的方向看過來。可惜還是稍微遲了點。內營正面的劍士遭受了流星火雨突如其來的攻擊,擁有聖鬥氣以下的劍士們,用他們的血肉之軀接受了火雨的洗禮。內營正面只剩下一個隊長和幾個受傷的人。那幾個受傷的反應顯然更快些,也許都是風劍士等級的戰士,可惜還是沒躲過偷襲,已經喪失了大部分的戰鬥力。
我騎着阿呆衝向驚魂未定的隊長。拼鬥氣我不是他對手,拼魔法,高級魔法所需要的時間太長,低級魔法卻又很難擊傷擁有聖鬥氣的人。好在有阿呆。包圍內營的鬼魅劍士向他們的隊長趕過來,必須速戰速決。
從阿呆身上跳下,鋼劍直取鬼魅隊長面部。並不指望依靠自己的能力迅速打敗至少擁有風劍士實力的敵人,但我有自己的王牌:阿呆。
我喜歡比敵人實力高,不喜歡敵人實力比我高。那個鬼魃隊長很不討我喜歡。
在心神未定,措不及防的情況下,他隨手一劍就將直取他面部的鋼劍盪開。我的右手一麻,連忙用左手發出一記風刃。他又以一記精準的點擊擊碎了風刃。不過他的好運僅止於此了,阿呆從他背後偷襲,一下就抓裂了他的頭部。如果是正面相較,即使阿呆也需要與他搏鬥一會兒才能取勝吧。但已經成爲屍體的鬼魅隊長活着的時候顯然心理素質並不過關,在突發事件面前沒有保持足夠的冷靜。他未能一眼看出阿呆是隻猞猁,誤將我列爲主要敵人;如果他不是那麼心神不寧,阿呆也未必能夠一擊成功。
正衝過來的其他鬼魅劍士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他們強大隊長居然這麼短的時間內就丟掉性命,顯然給剩餘的人帶來了沉重的心理壓力。
我對剩餘的鬼魅劍士笑了笑(後來某個公爵親衛說,我當時的模樣很象是獰笑。我不能肯定當時笑容一定與天使相似,但未必那麼可怕吧?如果真的不那麼和藹可親,也是被鬼魅隊長剛纔所說的話所激怒的——我的伊莉去嫁給什麼五王子,那我怎麼辦呢?),慢條斯理騎上阿呆,用盡量平靜的語氣試圖說服剩餘的鬼魅劍士:“你們的隊長已經到他該去的地方去了。你們是自己走呢,還是要我送上一程!”
很快我就爲剛纔所說的話而後悔了。其實我應該把後半句改爲“我也不爲難你們,你們還是自己離開吧”。那樣一來,即使他們仍然可能鼓起勇氣向我攻擊,卻也不至於那麼瘋狂。
因爲騎在阿呆身上的緣故吧,我並沒有被那羣半瘋的人擊傷。但衝過來圍攻剩餘敵人的塞斯人,卻躺下了三十多人。
下意識地揮動發麻的右手,我環顧四周。身邊站着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染着血,連部隊中實力最強的公爵近衛隊,也很少沒有受傷的。如果那些半瘋的人保持平常心與我們搏鬥,也許我們的損失會更大些。
伊莉現在變得更堅強了。以往,哪怕不那麼危險的情況下,她也會撲向我的懷抱尋求安全感。可是現在她眼中雖然噙着淚,卻冷靜地問我:“你怎麼出現在這裏了,部隊呢?”
“聽到營地遭襲的消息,我把指控權交給布萊克本伯爵就趕過來了。隊伍現在的情況我不太清楚。”雖然以我的估計,再對照剛纔鬼魅隊長的話,我想隊伍目前應該已經被打敗了。現在已經只是小敗還是大敗的問題了。
伊莉突然顯得有些激動:“你怎麼可以作爲一軍統帥,自己一個人就離開正在激戰中的部隊呢?你知不知道,你的這個行爲可能導致多少英勇的戰士無辜死亡?!”
“我是軍隊的首領,有權判斷什麼更爲重要。我認爲塞斯公國的精神領袖是最爲重要而且不可替代的!”話一出口,我就有些後悔。我幹嘛不讓着她點呢?她的復國大業目前遭受如此大的挫折,向我發泄一下又有什麼不對呢?
伊莉大聲叫道:“你難道沒有私心?!”
我無語。她批評得對,但我還不是爲了她嗎?她現在愛塞斯已經超過了愛我。
部下看見精神領袖批評軍中靈魂,都緊緊地閉着嘴。克洛斯確實是個不錯的家臣。他幫我解了圍。
“公爵大人、主公。現在該怎麼辦?也許敵人正向我們趕來呢。”
在我愛憐的目光下,伊莉嚶嚶地掩面哭了。我嘆口氣,“留下十個可以走動的人將受重傷的人儘快移走,其餘的人集合,準備去和布萊克本他們匯合。”
蘭特大帝對愛將馬迪爾。哈伯公爵的評價極高:“即使沒有我,馬迪爾在挺過復國戰爭初期的兩年後,僅憑他和伊莉也可以將英格蘭尼人打敗,最多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伊莉。塞斯公爵早在大陸歷1418年9月12日的日記中就曾寫道:“馬迪爾這樣的將領,可惜與蘭特生活在同一個時代。其優秀的能力被蘭特炫目的光彩、高大的形象所遮掩。如果蘭特不是生活在這個時代,相信馬迪爾一定會成爲愛克斯大陸聞名遐邇的名將。”事實證明,伊莉。塞斯公爵的預測雖然稍有錯誤——馬迪爾仍舊成爲了一位愛克斯大陸聞名遐邇的名將——但對於馬迪爾。哈伯公爵的能力認識,並沒有偏差。
馬迪爾。哈伯公爵是一名天生的將領。他的領導能力、戰場洞察力、戰略感覺,在整個愛克斯大陸毫無疑問排在前十名。而他在戰鬥中的進步的速度,除了蘭特大帝外,當時的愛克斯大陸無人能比。
——《帝國元帥馬迪爾。哈伯傳》如果被俘者和他的親人、保護者無力或不願支付贖金,則被俘者成爲抓獲者的奴隸或奴隸近侍。奴隸近侍沒有背叛行爲不得任意殺害,否則按殺害戰俘處理抓獲者的行爲。但主人如果在戰鬥中喪生,奴隸近侍必須處死。
——《大陸戰爭公約》俘虜處理條例第三條大陸歷1416年10月3日,是馬迪爾終生難忘的日子。這一天,他的父親,巴頓。哈伯追隨前主公法英哥。蕭伯爵離開了人世;這一天,對他武技有極大幫忙的喬,離開了人世;這一天,他在短短幾個小時內見到兩千條多生命的消逝;這一天,他開始逐步確立塞斯軍中第二人的地位……
蘭特的離去雖然給塞斯軍帶來了短暫的、小範圍內的混亂,但與英格蘭尼人的戰鬥仍然佔據着相當的優勢。一個英格蘭尼魔法師已經因爲魔法力或精神力的過分透支而昏倒了,這更造成了惡性循環,其他的魔法師爲了彌補他的魔力真空,不得不提供更多的魔力支持即將崩潰的結界。
兩個、三個、四個……隨着越來越多的英格蘭尼魔法師不支倒地,結界終於被打破了。現在塞斯人的魔法師可以直接將各系魔法宣泄在幾乎沒有魔法師保護的的英格蘭尼人的身上。中、大型戰爭裏,如果一方缺乏中、大型魔法師保護,就好象赤身**與全副武裝的敵人搏鬥一樣。
英格蘭尼皇家近衛騎兵隊沒太大的損失,他們中每個人都可以發出鬥氣,三級以下的魔法可以完全被鬥氣破壞。而那些普通兵種卻不得不承受被屠殺的命運。
看到布萊克本伯爵縱身上馬,將弓箭背在身上,抽出長劍高高舉起,馬迪爾連忙縱馬前去低聲說道:“布萊克本大人,現在每一秒中敵人就至少有十個人喪失了戰鬥力。兩分鐘過後我們再發起衝鋒,就可以直接打擊皇家近衛騎兵隊。但是如果我們現在發起總攻,敵我雙方會混在一起,那麼我們擁有魔法師的優勢將白白浪費。”
布萊克本雖然衝動,但對於明顯正確的話還聽得進去。他讚許地點點頭,“小夥子不錯,想得細。好,過兩鍾發動總攻。傳令兵,你去傳令,告訴阿拉斯大人和巴頓大人,兩分鐘後我發動主攻。大家一起將皇家近衛騎兵隊擊潰。”
馬迪爾在心裏嘆口氣:這個布萊克本大人太沖動了。現在他暫代蘭特主公的位置指揮戰鬥,居然在發動總攻前不向其他人分配好任務就想衝出去。如果不是此時制止了他,在沒有統一準備的情況下,衝鋒的效果肯定不會很好。而且浪費了魔法師的優勢,僅僅是那一隊皇家近衛騎兵,也不好對付。這種草率的衝鋒只會招致失敗。
馬迪爾突然發覺了一件奇怪的事:敵人在明顯處於劣勢的情況下,爲什麼不撤退呢?即使非騎兵部隊會因爲遭受追擊而受到很的的損失,但也比目前這種只能捱打不能還手的情況強啊?而且敵方的首領託蒂。雷洛候爵剛纔逃避了與蘭特主公的決鬥,明顯是一個很有理智的人。這其中一定有詐!
“布萊克本大人……”
“衝啊!”布萊克本沒聽到馬迪爾後面的話,揮舞着長劍向敵人衝去。
馬迪爾暗暗叫苦:蘭特主公在焦急離開前,交待了布萊克本許多話,不知道說了些什麼。而布萊克本顯然是個見到戰鬥就興奮的人,估計現在早就把主公的叮囑拋到腦後了。明知有不對勁的地方,卻不能做任何改變。這種無力感讓馬迪爾非常不安。
馬迪爾強吸了一口氣,騎着閃電向敵人衝去。
敵人陣地上只剩下了三百多人,這場戰鬥的前期取得了完勝。不過這剩下的三百多人並不好對付。皇家近衛騎兵隊的戰士幾乎沒什麼傷亡,而他們的戰鬥力實在很驚人。蘭特率領部隊進行第一次進攻時,就是被這支實力可怕的皇家近衛騎兵隊打退的。馬迪爾也與其中幾個人交過手,有次遇上一個白銀騎士,險些被擊落下馬,幸虧蘭特就在旁邊,隨手一個火球術救了他。
英格蘭尼皇家近衛騎兵隊的騎兵也發起了反衝鋒。一方衝擊而另一方原地迎戰的情況,不會發生在兩支騎兵隊伍的對抗中。
拋去雜念,馬迪爾握着長矛衝向一個身形高大的敵人。經過一段時間的煅練,他現在已經擁有青銅騎士的實力了。可是皇家近衛騎兵隊的任意一個騎兵都不比他差多少。雙方的長矛斜擊了一下,馬迪爾不知道敵人的感覺,但他自己險些握不住長矛,右臂幾乎沒了感覺。馬迪爾扔開長矛,拔出重劍,然後交到左手。這時右手傳來一陣巨痛,也不知道剛纔的重擊是否導致了骨折或脫臼。
戰場上傳來了馬匹受傷的嘶叫和戰士不時被打落下馬的聲音,但馬迪爾已經無遐他顧。他專注地盯着眼前的對手。大塊頭咧開嘴笑笑,“你的實力不錯。我十年前就通過了白銀騎士的測試,沒想到你居然能夠接下我強力的一擊。小子,投降吧。如果沒有贖金也無所謂,你做我的奴隸近侍好了。”
馬迪爾搖搖頭說:“我是一個騎士。”
大塊頭讚許地點點頭,“一個騎士在昏迷的情況被俘,然後在被抓獲的一年內仍然無法逃脫,可以保持貴族和騎士身份成爲抓獲者的近侍。你我之間的差距不算太大,所以我不能保證一定能將你擊昏而不殺死。不過你放心,死在我手上,也算是擁有騎士尊嚴地死去。”
說完,大塊頭髮動了攻擊。用左手劍與大塊頭比力量顯然不智,馬迪爾駕御閃電飛快地閃過這一擊,隨即用左手劍從大塊頭防禦的死角發動攻擊。劍砍中了大塊頭的坐騎,那匹馬慘嘶一聲,掙扎着轟然倒地。白銀騎士的身手非常迅速,在坐騎倒前的一瞬間,他以與自己身形極不相稱的敏捷跳了出去。大塊頭氣哼哼地扔開長矛,拔出重劍,防備地盯着馬迪爾。
馬迪爾瞧着對方一身重騎兵的裝備,沒有理他,騎着閃電準備尋找新的敵人。一個重騎兵的全套裝備超過五十公斤,在落下馬後,普通的見習騎士甚至連站立都很困難。雖然對方身爲白銀騎士,但長時間的站立也是令他喫不消的。馬迪爾雖然正直,但並不笨。在沒有坐騎的情況下,全副武裝的重騎兵基本已經喪失了戰鬥力。但是想攻擊一個這種情況下的白銀騎士是很無聊的想法。白銀騎士只需消極防守,即便偶爾被重劍砍中,砍在鎧甲上也不會造成可怕的傷害,何必與他白廢力氣呢?
就在馬迪爾準備離開的時候,一支利箭射中了大塊頭的後背。馬迪順着箭的方向看見布萊克本得意的笑容。阻擊手同樣擁有鬥氣,射一個不便移動的人,哪怕閉着雙眼也不會失誤。這大塊頭運氣太差了:他沒想到馬迪爾的坐騎就是號稱三大名馬之首的汗血寶馬,也沒有想到馬迪爾的左手劍並不遜於右手劍,更沒想到,剛掉下馬,就被塞斯部隊中僅有的兩名阻擊手之一的布萊克本瞧上了。
如果不是閃電,馬迪爾至少已經死過四次了,不過現實是那四個人反而有兩個直接死在他的手中。那個白銀騎士被布萊克本射死了,第四個人在一心一意追殺馬迪爾時,被斜衝過來的喬用巨大的戰斧劈下了右肩,眼看不能活了。
馬迪爾的左手已經痠疼無力,全身也很僵硬,他揮了幾下右手。右手漸漸有了感覺,但想要完全恢復顯然必須要有足夠的耐心。
戰鬥只能用慘烈來形容。英格蘭尼人在這種絕望的情況下仍舊沒有一絲潰逃的意思。英格蘭尼皇家近衛騎兵隊的實力也確實強大。在先前承受魔法師的攻擊後,仍舊有餘力對塞斯軍造成慘痛的傷害。至少有三百個塞斯人死在這些皇家近衛騎兵隊的手上。不過此時剩餘的英格蘭尼人也已經不多了,但剩下的大多是青銅騎士中的佼佼者或白銀騎士。託蒂不愧黃金騎士的稱號,在塞斯人的包圍中左衝右突,他的身邊不時傳出瀕死者或受傷者的慘呼。此時塞斯人的損失也比較大。以一千二多人的騎兵、步兵的合擊之下,仍然損失了四百餘人。
當勝利女神開始向塞斯人招手的時候,遠處傳來可怕隆隆聲。有豐富戰爭經驗的阿拉斯子爵一聽就知道這是一千以上重騎兵迅速馳來發出的聲音。
在這種幾乎每個戰士都精疲力盡的時候,敵人加入一千重騎兵的生力軍意味着什麼?阿拉斯子爵已經不敢想象下去了。
離布萊克本很近的馬迪爾聽到他絕望的呻吟,“原來蘭特首領說的是真的!”
馬迪爾連忙問:“蘭特主公說了什麼?”
布萊克本喃喃地回答道:“他說估計敵人的援軍用不了很長時間就會到,可我以爲他隨便猜的……他還說,如果隊伍被擊敗了,去雙頭河匯合,可我哪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堅強的漢子用雙手撕扯着自己的頭髮。但這已經改變不了局勢了。
越來越多的塞斯人已經明白聽到的到底是什麼聲音,他們臉上都露出絕望的神情。
在衆人六神無主的情況下,馬迪爾的聲音響徹了整個戰場。
“預備隊與所有的騎兵迅速離開,向七號地區撤離。弓箭手、長矛手和魔法師做好準備。剩餘的步兵纏住戰場上殘餘的敵人。記住,留下來的人必須做好爲塞斯犧牲的準備。我們不必希望勝利,甚至不必苟求活命,我們只求預備隊與騎兵能夠活着離開!預備隊和騎兵不要有絲毫猶豫,否則多拖一刻時間,留下來的戰士犧牲得就越不值得!”
看着預備隊與騎兵仍舊在猶豫,馬迪爾大吼道:“阿拉斯子爵,你難道希望這裏更多的戰士都因爲你的遲疑而喪命嗎?”
阿拉斯強打精神大喊道:“預備隊和騎兵,隨我來!”
看着逐漸遠去的預備隊和騎兵,馬迪爾又環視了一下四周,“光榮戰死,還是屈辱求活?!”
塞斯人絕望的心情變成了堅定的死志。
戰場上剩餘的八百多人齊聲大喊“光榮戰死!”
託蒂和剩餘的皇家騎士們望着眼前的令人震驚的情景,居然沒有繼續與塞斯人纏鬥下去,戰場上出現了短暫的平靜。
引蛇計劃從理論上講應該是完美的。
皇家騎士隊隊長託蒂。雷洛本身是一名黃金騎士,他麾下的皇家騎士也極具戰鬥力。但是沒想到,蘭特居然擁有一隻猞猁。由於這件事出乎我們意料之外,因此作爲誘餌的皇家騎士隊遭受了極大的損失。更沒有想到的是,蘭特居然並不退兵,而是隻身前去救援伊莉。塞斯,並且在猞猁的幫助下,將鬼魅劍士小隊的番號從我們部隊中抹除。更令人難以想象的是,在經過一番激戰後,塞斯人在蘭特的年輕家臣馬迪爾的帶領下,面對擁有強大沖擊力的重騎兵居然毫不退讓,並給予了重騎兵意想不到的沉重打擊。這相應也影響了後來的局勢發展,從而導致引蛇計劃並沒有取得完全的成功。
從相關情報分析,我們在對蘭特做任何計劃的同時,必須對那隻猞猁進行充分的考慮。另外,我們應該更加關注那個叫馬迪爾的年輕人。如果能設法收服他,相信會給英格蘭尼帝國帶來極大的好處。我覺得馬迪爾已經擁了成爲一名名將的潛質。如果無法收服馬迪爾,應將之儘快殺死。
——英格蘭尼情報六處A級第14161008331號文件戰場中的步兵們緩慢後本陣後退,英格蘭尼人並沒有攻擊他們。託蒂是剛毅而有決斷的人,但此時他不由自主問旁邊一個白銀騎士:“是進攻他們,還是去追擊逃離戰場的人?”那個白銀騎士想想說:“我們還是去追擊逃走的人吧。這些人留給重騎兵們處理。”託蒂點點頭。此時此刻,他沒有進攻這些懷有死志的塞斯人的**。皇家騎士隊在塞斯人的注目禮下,向阿拉斯子爵離開的方向追去。
看見皇家騎士隊殘餘人馬的離去,馬迪爾鬆了一口氣。如果皇家騎士們在正面的重騎兵衝擊本陣的同時從側面發起進攻,縱使塞斯人的死志再堅定些,陣形也會在幾分鐘內崩潰。雖然皇家騎士們追擊阿拉斯子爵會給他們造成不小的麻煩,但自己如果能夠將英格蘭尼重騎兵多阻礙一分鐘,阿拉斯子爵他們就多一分活命的希望。
巴頓牽着馬走到馬迪爾的旁邊,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有機會,你還是儘量挑起延續哈伯家血脈的重任吧。”沒等馬迪爾回答,巴頓又自言自語地說:“那些魔法師是塞斯國的希望,但是不會飛行術的魔法師很難在這種情況逃生。反正我是白銀騎士的同時又是阻擊手,不如讓出一匹馬多讓一個魔法師活命好了。”
布萊克本走來到巴頓的身旁,“巴頓,你有個優秀的兒子。我也是阻擊手,站在地上射得更準些。你把我的坐騎也牽到魔法師那邊去吧。”
馬迪爾的雙眼有些模糊,但現在顯然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重騎兵們已經出現在視線之內了。他抑制自己的感情,大聲發令:“魔法師預備!”
雙方相距四百米的時候,重騎兵們遭受了第一輪攻擊。他們的指揮官顯然過於輕視一支疲憊的隊伍,認爲他們不可能會有勇氣試圖抵擋住重騎兵的強力衝擊。
風刃和冰箭對於全副武裝的重騎兵幾乎沒有作用,他們的坐騎甚至也披掛上了皮甲。火球術、火牆術稍微強些,雖然被擊中後不至於象普通人一樣燃燒,但金屬良好的導熱性卻是重騎兵們的夢魘。幾乎所有的魔法師在第一輪攻擊中都使用火系魔法,因此被夕陽照耀的大地上出現了一種悽豔的血紅色。
重騎兵們以四十多人的性命爲代價,衝到了離塞斯人三百米的地方,這時候,塞斯陣地中響起衆人熟悉的布萊克本豪爽的笑聲,“巴頓兄弟,我知道你總是不服氣箭術排名在我之後,我也知道自己多少佔了伯爵這個爵位的便宜。今天我們就來比比,看你的連株三箭厲害,還是我一箭穿心厲害!”話音剛落,一支利箭從一名重騎士的前胸射入,穿過後背,帶出一蓬血雨。
巴頓大笑道:“你作弊!還沒喊開始呢。看我的。”同樣是話音剛落,兩名騎士痛苦地捂住眼睛,摔落馬下。可惜第三支箭被那名騎士閃過。
布萊克本和巴頓輕鬆自如的談笑令戰場上的死士們放鬆了心情。光有死志卻太緊張,並不能發揮的完全的實力。
一名弓箭隊小隊長對着部下大聲說:“向兩位大人學着點,瞄準馬的眼睛射!”
當重騎兵們損失五十多人又向衝了一百米後,此時達到了弓箭手的射程,重騎兵們們不得不承受魔法與弓箭的雙重打擊。
無論什麼兵種擁有多強的攻擊力,或是擁有多強的防守力,在沒有其它兵種的配合下,一定會有致命的缺陷。重騎兵中愛克斯公認最強的兵種(龍騎士、魔獸騎士、神獸騎士過於稀少,不可能成建制),但被魔法師和弓箭手遠距離攻擊時,同樣是非常痛苦的。
總算離塞斯人只剩下五十米的距離了,重騎兵們聽到了他們最不希望聽到的聲音。
“長矛手,豎起長矛!”
在強力衝擊的情況下,雖然重騎兵身着重甲,在強大的衝擊力的反作用下,也逃不過被長矛刺穿的命運。所以重騎兵往往衝到陣前,先由一部分人投出手中的長矛,打亂對方的陣形,其餘手持長矛的重騎兵就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尋找隊形中的弱點,一舉突破對方陣地。只要將長矛手的防禦解決,重騎兵就可以在對方的陣地中展開大肆殺戮了。
令重騎兵們無比驚訝的是,對面的長矛兵似乎喪失了人類的某種感情:恐懼。
長矛兵們坦然用胸膛接受飛過來的尖銳長矛。當一個長矛兵被刺穿後,後面又走出一個毫無懼色的預備者接替死者的位置。一支支斜指向天空的長矛,密集地排在一起,象一隻擇人而齧的猛獸所露出的白深深牙齒。
重騎兵們稍一猶豫,又有數個重騎兵的生命被弓箭手和魔法師奪去。他們只有鼓起勇氣硬着頭皮向前衝去。
但是三米長的長矛顯然不可能在四米長的長矛面前佔據任何優勢,更令重騎兵們恐懼的是,對方的長矛手們完全是一副以命換命的架勢。對於重騎兵刺過來的長矛,他們毫無一絲避讓之色,他們只是一心一意將長矛調整一個最佳的角度,以便能夠將重騎兵一擊刺死。
巨大的恐懼終於使重騎兵們不聽命令地撤退了。第一次接觸,重騎兵們丟下了兩百多具屍體或受重傷的人。而塞斯人的損失也不小,畢竟他們的敵人是愛克斯大陸的最強兵種重騎兵。塞斯人的弓箭手、劍手、持盾手們幾乎沒有損失,而長矛兵的損失超過了一半,已經沒有預備隊了。而魔法師雖然在人數上沒有損失,但他們所剩無幾的魔法力幾乎在剛纔的戰鬥中用光了,好幾個年邁的魔法師已經顧不得他們高貴的形象,坐在地上喘起粗氣來。
馬迪爾環視四周,剩餘的塞斯人眼裏都露出滿足的神情。至少已經打退了敵人的第一輪進攻,爲阿拉斯子爵他們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劍手現在全部做長矛手的預備隊。現在對付重騎兵有利的兵種就是長矛手。敵人沒想到我們這羣剛剛經過激戰的人還能抵擋住他們的第一波強力衝擊,這是他們的失誤。我們要讓他們爲自己的失誤更爲後悔。”
長矛手在軍隊中的地位較低,這是因爲他們只能在與騎兵的對抗中起作用,而且傷亡率非常高。在混亂的戰場中,四米長的矛又實在很不好用。在這種特殊的時刻,長矛手終於揚眉吐氣了。
喬。克洛斯在剛纔的戰鬥中只用鬥氣擊中了一個敵人,還比不上旁邊的弓箭小隊隊長。他連忙跑到長矛手中間,“我是迅劍士,以前訓練時接受過長矛手的訓練。你把長矛讓給我,讓我來試試。”劍士們看到他們的隊長帶了頭,也紛紛跑到長矛手的面前要求替換下長矛手。
於是殘酷的戰場上,暫時出現了低級可笑的爭論。
“即便是訊劍士大人,在使用長矛的情況下,也未必比一個使用了十年長矛的長矛手更強。”
……
“哎呀,你不要搶嘛。等我刺死一個重騎兵後再讓給你……”
“不行,你剛纔已經刺死一個了。我看得清清楚楚!”
……
“弟弟,你一直希望成爲一個劍手,來,我用自己心愛的長劍換你的長矛。”
……
“嗤,你怎麼這麼煩啊?你等一會兒不行嗎?說好了刺死一個重騎兵再給你,再搶我可要喊救命啦!”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搶劫啦!”
……
如果部隊不是經過一場大戰已經精疲力盡,如果不是部隊人數的確太少,也許還有打勝的可能呢。馬迪爾搖搖頭,試圖將這些幻想從腦海中趕走。身邊的塞斯士兵,每個都那麼可愛、可敬。可惜他們的生命,大多都不會超過一個小時了。因爲一個小時後天就會黑下來。敵人絕對不會允許這支部隊趁機逃跑的。
馬迪爾朝魔法師那邊看了看,又重重地嘆口氣。他縱馬過去,對魔法師說:“你們現在撤退吧。但不要向七號地區的方向走,那樣可能會遇上英格蘭人的皇家騎士。”
看到一個魔法師試圖表示反對的意見,馬迪爾擺擺手,“愛克斯大陸有句話大家應該都聽過:一個沒有魔法力的魔法師,在戰場上還不如一個持盾手。我們的確需要有人犧牲,但要犧牲得有價值。你們是塞斯公國寶貴的財富,爲了復興塞斯,你們應該珍惜自己的生命。”
魔法師們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低頭同意了。這時幾個年老的魔法師從地上站起來。
“我們這把老骨頭已經經不起折騰了,坐在馬背上也會被顛散骨頭架子的。而且剛纔施用魔法的過程中,我們已經施放出超過極限的魔法,也就是說,我們不多的生命已經被透支。就算現在離開,也活不了幾天,還是讓我們和戰士們死在一起吧。”
馬迪爾盯着那個帶頭說話的魔法師,他是個六十多歲的高級魔法師,但現在的模樣,說他有八十歲也不會有人反對。馬迪爾無言地點點頭,向自己的陣地走去。
敵人已經開始排列陣形了,馬迪爾不放心地向魔法師那邊瞧了一眼,多數魔法師已經離開了,而那幾個年紀大的魔法師又重新坐回到了地下。馬迪爾放下心來,一動不動地盯着敵人的方向。初秋的習習涼風吹過他的髮梢、衣袍,快要落山的太陽將他的身影拉成長長一條。良久,他下意識地說:“英格蘭人,來吧!來見識一下塞斯人的英勇!”
隨着他的話音一落,敵人展開了新一輪的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