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要是英格蘭尼國王突然突發重病就好了。可惜蘭僕不肯傷害高級智慧生物,不然以他的能力,一定可以幹掉英格蘭尼國王或是想辦法讓他生重病。
阿拉卡充滿激情地等待了三天,沙絲那亞城的所有權轉讓終於正式公佈了。
市民們圍在市政府周圍竊竊私語,看着我舉行成爲沙絲那亞城主的儀式時,他們大多數都顯現出驚疑不定的神情。
我瞭解市民的心情。一直以來沙絲那亞都是圭亞那公爵的直轄市,現在突然成爲一個自由城邦,肯定不會習慣。而我作爲一個流亡貴族,在沒有臣服於圭亞那公爵的前提下,居然可以得到最大自治權力的城市,這顯得太不正常。他們肯定會害怕圭亞那公爵將城市所有權轉讓非常不情願,以後仍將以武力奪回。看來作爲城主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安撫市民的情緒。
一週過去了,正在爲怎麼安撫市民情緒而發愁,手下慌慌張張報告說海盜來了。說起來,安撫市民的情緒確實是件困難的工作:我沒法證明圭亞那公爵不會用武力奪回沙絲那亞城。在愛克斯大陸,即使是小公國,也爲在這個充滿紛爭的大陸上生存苦苦掙扎。除了科洛斯,其餘的自由城邦從來沒有超過一百年曆史的。這下可好,海盜正好可以成爲我顯示實力的道具。
我和阿呆,還有八十多個戰戰兢兢的水手登上一艘武裝帆船迎向來襲的海盜。從港口圍觀的市民的目光看,我們這些人只不過比死人多了一口氣。此次來襲的海盜是長期爲害波羅的海一帶臭名肇著的紅鬍子。紅鬍子只是這個海盜的外號,他的真實姓名沒人知道。傳說中他的紅鬍子是被鮮血染紅的。
大約離開港口五海裏之後,我們與紅鬍子的船隊相遇了。海盜的船隊由兩艘英格蘭尼大帆船、三艘大型帆船、兩艘佛蘭德帆船及四艘武裝帆船組成。看着對方的實力,那些長年在海上生活,見識過各種各樣危險的水手們全部都臉色蒼白。武裝帆船滿載配置人員爲160人,而英格蘭尼大帆船的滿載配置人員爲300人。對方只需要一支英格蘭尼大帆船上人員滿載,就比我們多出了兩部多的人。而大型帆船滿載配置人員爲160人,佛蘭德帆船滿載配置人員爲200人。如果對方船隊全部滿載,他們的艦隊就會有2000多人。八十對兩千,這不是戰鬥,而是送死。也許那些水手並不怕死,但他們一定不願意陪着一個瘋子送死,無奈這個瘋子現在是沙絲那亞城城主,不能違揹他的意願。
常規海戰中一般是先以弓箭、投石機對射,然後兩船接觸後強勢方武裝人員躍到對方船上進行肉博。海盜們通常不會對攻擊對象施放火箭,因爲他們的目的是搶掠而非毀滅。從這個角度講,商船佔了一點便宜。但可惜的是海船上都塗着防火漆,即使使用火箭也很難奏效。很少有魔法師會介入商隊與海盜的戰爭,魔法師通常不會爲了傭金而爲商人服務。在海戰中低階魔法基本上不起作用:冰箭術、魔法神箭、風刃術對於普通人很奏效,但對於另一艘船上的人卻很難傷害他們。而高階魔法中,氣系常用高階魔法連鎖閃電在海戰中起的作用很小。海洋中土元素極稀少,不易使用。即使能夠使用出,高階土系魔法在海戰中也沒什麼作用。海洋中水元素最活躍,使用高階火系魔法也可以取得很大的作用,但很難想象一個高級魔法師以上等級的魔法師會接受商人的僱傭。而海盜方則更不可能擁有魔法師。一個魔法師哪怕犯下了不可赦免的罪而遭受國家的通緝,他只要能夠逃到另一個國家就可以得到保護和重用。當然也有例外,如果一個魔法師遭受了魔法師協會的通緝,而他本人對生命或自由相當在意,那麼他的確有可能成爲強盜、海盜的同夥。不過這樣的例子極少。
我對這次海戰胸有成竹。在海戰中最怕火攻,雖然大海上的火元素相對少些,但有陽光的地方就有活躍的火元素,足夠阿呆輕鬆施展出它擅長的流星火雨。火球術和連株火球都很難使一艘塗滿了防火漆的船發生火災,但流星火雨卻可以輕鬆搞定。
我瞧着阿呆輕輕一笑。它最擅長就是火系魔法流星火雨!
“主公的主公,不是我的主公。”這是一句愛克斯大陸的諺語。一位家臣背叛主公之時,他會遭受道義上的唾棄。但他本人的家臣即使盡全力參加戰鬥,也不會遭受過於嚴歷的處罰。因爲作爲家臣只需要對他的主公負責,無須理會其他人的命令。
——《愛克斯大陸家臣制度》雙方已經接近至五百米的距離了。紅鬍子並沒有馬上進攻,他的船隻從四面將我們包圍起來。我想,紅鬍子是想對我們進行一次充滿藝術性地屠殺,降低沙絲那亞人的抵抗心。這樣也正合我意,如果不是四麪包圍進擊,阿呆燒壞一隻船後,我們還得追擊其它的船,麻煩。
真正面臨死亡時,那些水手反而冷靜下來,我讚許地點點頭。由這些人爲骨幹組成海軍,甚至不需要太多的訓練。
近了,又近了,四百米,三百米,兩百米,已經到了弓箭和投石機攻擊的範圍,紅鬍子仍舊沒有發起進攻。我也不着急,反正蘭僕已經做好了準備,只要紅鬍子以弓箭或投石機發起進攻,他就會佈下一個巨大的空氣之盾。雖說空氣之盾只是個一級魔法,但能夠包圍一艘武裝帆船的空氣之盾所需要耗費的魔力卻超過普通高級魔法師全部的魔法力,也就是說,這種規模的空氣之盾只有魔導士以上級別或是兩個以上高級魔法師聯手纔可以實施。我是不幹這種累活的,佈下這麼大個空氣之盾會累死偶的,反正蘭僕只消耗他能量的不到千分之一。
紅鬍子喊話了:“我很欣賞你們的勇氣,但是光有勇氣是不能夠在戰鬥中取得勝利的。現在形勢非常明朗,你們投降吧,我饒你們不死。”頓了頓,紅鬍子開始使用攻心戰,紅鬍子到底是縱橫海上的有名海盜,的確有一套。“你們以一艘三桅武裝帆船來迎擊我,明顯是送死的行爲。你們的新城主完全不能夠給你們帶來安全,反而使你們的生命馬上陷入危險之中,我敢說,你們的城主既愚蠢,又怯懦。他讓你們陷入這種危險,現在他自己在哪兒?還不是躲在城中安全的地方看你們爲他賣命?這樣愚蠢又怯懦的城主,值得你們效忠嗎?”
水手們相互看了看。他們可能會覺得我愚蠢,又或者瘋狂,但他們不會認爲我怯懦。雖然被紅鬍子亂罵一氣,不過我並沒有太生氣,攻心戰是很正常的。正在琢磨臺詞,阿呆一聲巨吼,一船英格蘭尼大帆船遭受了流星火雨的荼毒,猛烈燃燒起來。我用力敲阿呆的傻腦袋。“我還沒想好臺詞呢,你居然敢搶我風頭?況且你要燒也應該燒便宜點的中型帆船嘛。”阿呆無辜地望着我,發現我變本加厲打算擰它的耳朵,嚇得在船上亂跑。現在暫時放它一馬,擰它耳朵以後還有很多機會。
“紅鬍子,投降吧。你的船隊現在與我距離最遠的距離也不超過三百五十米,流星火雨的常規攻擊距離爲四百多米。或許,你想以哪艘船來試驗我是否仍然有餘力施展出流星火雨?”阿呆這時候又竄到我身邊,不依地用腦袋蹭我的臉。不就是將施放流星火雨的功勞霸佔了嗎,誰叫它搶我風頭?!我輕輕將阿呆腦袋推開,它仍舊蹭過來。太調皮了!這樣很破壞我的形象。我悄聲要求它別再鬧,回去好給它撓一刻鐘癢,再給它一瓶好酒。它輕吼一聲,我只好接受勒索,答應再加一瓶好酒的要求。
紅鬍子或許會下令突圍,但他不會指出一艘船來試驗,那樣會失去部下的信任。
海盜們在陸地上的同行相對見多識廣些。軍隊有剿滅強盜的任務,而軍隊中通常都配置有魔法師。
紅鬍子面對流星火雨造成的結果顯然極爲震驚。
“閣下是誰?城主聘請的魔法師?”
紅鬍子不算糊塗人。在未知風險面前,他並沒有下令圍攻或是逃跑,以免招致不可預測的危險。他詢問我是誰,是想套知我方實力的底細。
紅鬍子那邊每艘船上都鬧哄哄的,而最熱鬧的顯然是正在燃燒的那艘船。上面發出叫聲、哭喊聲,有的人努力救火,而有的人乾脆從船上跳下。
我的船上也亂起來。船長顯然也算是個見多識廣的人。他驚呼一聲,結結巴巴地指着阿呆,“魔……魔……魔獸之王!城主的魔獸是猞猁!……”船員們露出敬畏、崇拜的神情,與我在塞斯的部下反應如出一轍。水手們居然忘了他們生活在船上的禁忌,全部集中在船的一側觀看起阿呆來。阿呆露出趾高氣揚的神情。死阿呆!又搶我的風頭。我輕咳一聲,“你們瘋了,都集中在船的一側來幹什麼?想把船弄翻了自殺?!回到各自崗位上去。”顯然沒有人會對魔獸之王的主人提出任何質疑,水手們迅速地回到各自的崗位上。
清清嗓子,我回答紅鬍子的問題。
“本人就是你剛纔談論的愚蠢而又怯懦的城主!”
紅鬍子嘎聲問:“你能否在海洋上再施展一下剛纔的魔法,以便使我的部下更爲敬服?”
這很容易,我對着蘭僕抬抬下領。這種不傷人但對於我和阿呆需要費點力氣的苦力活,還是交給蘭僕辦更好。一個流星火雨在兩艘海盜船之間出現了,沒等它完全熄滅,又一個流星火雨出現在另兩艘海盜船之間。蘭僕真是很瞭解我。
紅鬍子確實是個不錯的首領。包圍我的時候,他的旗艦離我們最近,至少說明他很勇敢。還好阿呆只是隨便找了艘倒黴的船。如果將紅鬍子所在的旗艦燒燬了,那紅鬍子的部下多半會潰亂。讓我和阿呆連續施展十一個流星火雨,多半會把我們累壞。這還不說,一支艦隊在我眼中實在與很大一堆金幣無異,將這些金幣燒燬,我會心疼的。那個圭亞那公爵小氣得緊,在移交沙絲那亞之前,居然把城市金庫搬空了。目前我窮得只剩下一座城市。
紅鬍子驚恐地望着我,過了半晌,他問道:“你是貴族吧?”
我頷首。
他似乎有些不放心,又接着問:“那你是騎士嗎?”
但願紅鬍子不至於要求驗證我的騎士資格證書,那樣我會老羞成怒的——畢竟我現在只擁有見習騎士資格。好在見習騎士也算騎士,我回答道:“是的,我是一位騎士。”
“如果你能夠以騎士的名譽發誓不傷害我們,我願意向你投降。”
這個難題不大。雖然紅鬍子是海盜,但他只殺害反抗的人,對於願意投降的商人,只收取一半的錢財及貨物——這是海盜共同遵守的約定,盜亦有道。只有那些窮兇惡極的人纔會破壞這條規矩。畢竟商人是海盜們的衣食父母,涸澤而漁是不智的行爲。
“我以戰神的名義發誓,絕不傷害你們。如果有違此誓,甘願接受神靈的處罰。”
得到我的承諾後,紅鬍子的部隊飛快地升起了白旗,然後老老實實地向港口駛去。
踏上港口,歡迎的人羣將不算小的港口擠得水泄不通。面對歡呼的市民,我有飄飄然的感覺。不過他們的歡呼口號亂七八糟的,他們有的喊“城主大人萬歲!”,有的喊“蘭特大人萬歲!”。對於這兩者,我都很樂意接受。但有的人摻雜在中間居然喊“魔獸之王大人萬歲!”阿呆的事一定是船長對岸上打旗語時說的。
我昏!他們到底是在對阿呆喊萬歲,還是將我稱之爲魔獸之王?!我暗暗下定決心:這個稱呼以後一定要以城主令的形式禁止!
不過有不少少女揮舞着鮮花和雪白的手帕向我尖叫,這很快轉移了我的注意力。我得意地向幾個少女揮揮手,她們有的更加興奮,有的羞紅了臉。而這一行爲惹得其他少女發出更爲熱烈的歡呼聲。
僅僅以一支武裝帆船出港迎敵,在自身毫無損傷的情況下擊敗一支由十一艘船組成的艦隊,這簡直就是現實中的神話。其實這種事還真只有我辦得到。即使是魔導師,施展流星火雨也至少需要十幾秒的準備時間,哪能象我、阿呆、蘭僕那樣瞬間完成呢?如果我們不具備那樣的能力,紅鬍子這種強悍的海盜搞不好會逃命。別的魔法師,哪怕是魔導師,最多也只是擊毀其中的大多數,但免不了會讓部分海盜逃掉。
這樣多好,我一下子擁有一支艦隊了。
回到城主府,紅鬍子老老實實跟在我的身後。剛纔阿呆和蘭僕表現的實力使他真正臣服於我了。紅鬍子的部下解除武裝後在城防軍的監視下集中待在一個大廣場。如果騎士投降於我,那自然是令人放心的。但對於海盜,我不得不謹慎些。
坐在寬鬆柔軟的大沙發上,接過蘭僕遞過來的紅茶,我一邊愉快地品着紅茶,一邊盯着紅鬍子想心事。
現在沙絲那亞人應該是接受我了。普通人需要擁有一位強力的領導者。科洛斯只不過三千平方公裏,建國八百年沒有被異國徵服過。其中的原因之一便是因爲科洛斯擁有非常強大實力的人。我目前的實力與科洛斯雖然還沒得比,但對於一個小小的城邦國家來說,已經足夠了。除非是瘋狂的人,在發起戰爭前都會對可以得到的利益和可能遭受的損失進行分析。以我擊敗海盜表現的實力,相信不會有太多人願意進犯沙絲那亞。不過我不能總待在沙絲那亞,這座城看來以後得交給阿拉卡打理。蘭僕說阿拉卡天生擁有管理和談判的技巧能力,但在軍事方面他卻無能爲力。
現在紅鬍子自投羅網,真是雪中送炭。阿拉卡負責行政,紅鬍子負責軍事,非常完美。
大帝小時候過十歲生日,大帝的外公法英哥伯爵舉行了盛大的宴會。受邀請的客人中有個正好路過法英哥伯爵領地的女性精靈。當大帝見到那名女性精靈時,緊緊地盯着她。精靈顯然也很喜歡大帝,在整個宴會中,她都陪着大帝聊天,因爲當時大帝還是小孩子的緣故,精靈大多數時間都將大帝抱在懷裏。大帝顯然被精靈的美貌俘虜了,當宴會結束客人們相繼離開時,在精靈懷中熟睡的大帝突然醒來。他哭着鬧着不許精靈離開,要求法英哥伯爵將那個女性精靈嫁給他做老婆。大帝抱着美麗精靈不肯放手及精靈無奈的神情,把仍然沒有離開的客人都逗樂了。
——《大帝軼事》阿拉卡。繆爾著註釋:《大帝軼事》之所以沒成爲**,是因爲本書版權收益的60%歸蘭特大帝所有。
我將心神收回,仔細看了看紅鬍子。他的臉色蒼白,皮膚粗糙,也許這是長年生活在海上留下的痕跡。相較於膚色,他的髮色卻是驚人的深。高大健壯、衣着得體,五官略帶憂鬱。如果颳去鬍子出現在任何城市的酒吧,相信別人多半會認爲他是一位貴族而不會猜測他就是傳說中可怕的紅鬍子。
突然發現紅鬍子似乎有些不安。我這纔想起剛纔想心事時忘了收斂氣息。紅鬍子到底是剛投降的人,我多少對他有些提防。在漫不經心思考問題時,仍然從潛意識裏鎖定着紅鬍子的精神波動。我對着紅鬍子笑笑,緩解一下他緊張的情緒。
“紅鬍子,你的本名叫什麼?”
“拉西斯。維克。”儘管傳說中紅鬍子是個桀傲不馴的人,而且以高大強壯的體格、傷痕密佈的皮膚和堅強的表情可以看出,傳說與事實應該相符。但他回答我時卻輕言輕語、恭恭敬敬。臣服歸臣服,也犯不着完全改變性格吧。
我失笑,“拉西斯,你不必這麼細聲細氣地與我說話。臣服於我,只你需要在內心尊敬就行了。這樣細聲細氣,你辛苦我也不自在。嗯,看起來你象出身貴族,爲什麼做了海盜?”
顯然我的問題觸及了拉西斯的內心傷痛。他的眼睛有些發紅。“我父親是法蘭西斯的子爵,但是因爲在三王之亂前不願意參加他們之間的戰爭,被其中一位王子殺害。全家中只有我一個人被家臣保護逃走。因爲知道不會有人肯爲了幫我報仇而得罪法蘭西斯,我只好成爲一個海盜。但是我的實力與一個國家相比實在太小,至今仍然無法爲家人報仇。”
這下我的興趣來了。怎麼又是一個被法蘭西斯王子迫害的人?上回是三王子,這回應該是四王子了吧。如果真是那個可惡的阿朗佐。阿科尼奧,我非要他好看。
“你的仇人是誰?”
“現在的法蘭西斯國王,阿科尼奧七世。”拉西斯痛恨地嘆口氣,顯然他認爲這種仇很難報了。
“法蘭西斯人都不是好人!”看見拉西斯尷尬的表情,我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喬也是法蘭西斯人呢。“法蘭西斯王室裏沒有好人!”
這回,拉西斯贊同地點點頭。不過他哪裏知道,我最恨的卻是法蘭西斯人所最愛戴的四王子。
“拉西斯,憑我現在的能力還沒法幫你。不過等我實力更加強大後,我一定會想辦法幫你報仇的。”
拉西斯嘴脣哆嗦起來。“我的殺父仇人是阿科尼奧七世,法蘭西斯的現任國王。”
國王又怎麼了?誰叫他是阿朗佐的兄弟!沒聽說阿朗佐有什麼惡跡,只好找他兄弟麻煩了。
我重重地拍拉西斯的肩,“國王又怎麼樣?!你放心,我總會有辦法的。不過現在還不行,你可能必須要等很長一段時間纔有報仇的機會。”
拉西斯被我拍得一咧牙。
實在是我不對,近來我想到阿朗佐就有些情緒失控。如果他人品很壞我還有些希望,但據說他是個很不錯的人。怒火無法發泄對身體、情緒都有害,這下我總算找到怒火發泄的對象了。好,真的很好。我得到一個不錯的家臣、一支不錯的艦隊,現在還找到一個很好的發泄對象。雖然說遷怒是一種很不好的行爲,但我是遷怒嗎?作爲主公,爲家臣報仇是騎士行爲準則所允許的。
拉西斯強忍着巨痛倒抽着冷氣向我跪拜。“主人,多謝你願意爲我報仇。只要你有這個心意就行了。無論以後結果如何,我將終生成爲主人忠實的僕人。”
我奇怪地望着拉西斯,“你更願意做我的僕人而不是家臣嗎?”
這回輪到拉西斯奇怪了。“主人,你願意收一個海盜爲家臣?”
強盜、海盜、小偷在人們眼中地位極低,如果不被送上絞刑架,被貴族收服後也只能作僕人。但我對這些卻不介意。有能力的人就收爲家臣,沒能力的人,哪怕他是公爵,我也不會收。不過話說回來,也不會有哪個公爵會發瘋作一個伯爵的家臣。
“嗯,以你的能力,做家臣蠻好。做僕人委屈你了。”
拉西斯欣喜若狂,他呲牙咧嘴地一笑,比哭還難看。肩膀巨痛的時候就不要笑嘛,這樣笑起來真嚇人。
拉西斯連忙向我行了一個家臣之禮,然後轉向蘭僕。他遲疑地問:“這位應該是主公的首席家臣吧,剛纔我依稀看見那個威力巨大的魔法是這位魔法師施展的。”
目前我的首席家臣是馬迪爾,不過沒法爲他們介紹,馬迪爾還在塞斯呢。“這位是我的僕人。我的首席家臣馬迪爾。哈伯不在這兒,以後再爲你們介紹。不過在沙絲那亞我還有位叫阿拉卡。繆爾的家臣,我不在的時候你服從他的命令。現在沙絲那亞是我自己的獨立城邦,明天你跟我去辦家臣註冊手續。”
聽到我說蘭僕只不過是我的僕人,這顯然比當時看見連續幾個流星火雨更令他震驚。拉西斯吶吶地幾乎說不出話來,“主公,爲什麼,爲什麼……”看見他支支唔唔說不出完整的話,卻又不時偷偷地瞥蘭僕,我明白拉西斯的想法。
“別廢話。你不願作我的家臣,就作僕人好了。要不,你做阿拉卡的家臣也行。”人家蘭僕自己願意做我的僕人,你那麼多廢話幹嘛?
拉西斯的表情好象剛剛喫過一口腐爛的食物,假如我現在離開這個房間,他可能會抽自己嘴巴。“主公,我願意做你的家臣,非常樂意!”
阿拉卡到我的房間後,我爲阿拉卡與拉西斯做了簡單的介紹。然後宣佈:我將在近日離開沙絲那亞。沙絲那亞城的行政方面由阿拉卡負責。拉西斯本身擁有中階風劍士的實力,又是小有名氣的海盜,軍事方面交由他負責。
阿拉卡提出第一個反對理由:“主公,你陪着馬迪爾他們的時間那麼長,可是你到我這兒纔不過十六天,也太厚此薄彼了吧。”
真奇怪蘭僕會讚揚阿拉卡的談判交涉能力。瞧他說了些什麼?!主公的義務是陪着家臣直到他們高興爲止嗎?算了,阿拉卡的確很依戀我,我也懶得怪他。
“阿拉卡,在走之前我要叮囑你一件事。貴族的家臣經商並非很反常。但你在那個組織裏千萬不能暴光。我理解你爲塞斯賺錢抵抗侵略的想法,但你是我的家臣。如果讓別人知道我的家臣幹了不法的事,會降低我的聲譽。明白嗎?”見阿拉卡謹慎地點點頭,我轉向拉西斯,“拉西斯,剛纔你什麼都沒聽見!”
剛剛被主公接受爲家臣,就將他視爲心腹而不在他面前隱藏祕密,這使得拉西斯非常激動。“主公,我向神靈發誓,絕對不會將這件事透露給其他任何人知道!”
到底還是有些不放心,我追問了一句。“阿拉卡,你準備怎麼處理互助會的問題?”
阿拉卡想了想,低聲說:“主公,我捨不得將互助會解散。互助會對於我治理這座城市多少有些幫助。所以我想將會首之位讓於信任的人,這樣我就可以在幕後指揮而不暴露身份。”
這也算是個不錯的辦法,我讚許地點點頭。“我相信你和拉西斯可以治理好沙絲那亞,而且我不可能總待在這裏。我得爲塞斯復國做出努力。”
阿拉卡想了想,提出第二個反對理由:“主公,雖然我學過管理方面的知識,但對於管理一個城市實在沒有任何經驗。你可不可以留在這兒等我熟悉了之後再走?”
他沒有管理城市的經驗,難道我有嗎?雖然吾爾漢市名義上屬於我,但我從來就沒在吾爾漢市發佈過哪怕一條行政命令。當我不在阿拉卡身邊時,他倒是幹得不錯。起碼賺錢經商沒讓我失望——他甚至以組織互助會的形式爲他的商業網提供了很大的幫助。可是我在他身邊時,他一下就又失去了自信。看來即使是僅僅爲了阿拉卡好,我現在也得快些離開沙絲那亞。
我搖搖頭。“反正沙絲那亞是我自己的獨立城邦,你只需要向我負責就行了。就算你把沙絲那亞弄得一團糟,我也不會怨你。爲了保險起見,我讓蘭僕留下來幫你一段時期如何?”
阿拉卡臉上顯出滿意的神情。那種滿意的程度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上了阿拉卡的當。也許阿拉卡真的很有談判技巧,他原本就沒指望能將我留下。他作出可憐的模樣,其實真正的目的正是讓我將蘭僕留下來幫他。
不理會那個暗自高興的商人,我對拉西斯說:“我打算沙絲那亞的軍事交給你。你有什麼想法?”
拉西斯皺起眉頭思考我的問題。過了一會兒,他回答說:“主公,沙絲那亞是個海港城市,陸軍發展潛力不大。不過我可以爲主公組建一支海軍。一個海港城市必須擁有自己強力的海軍。一方面可以抵禦海盜的進攻,”說到這兒,拉西斯尷尬地笑笑,“另一方面,海軍可以爲城市裏遠航的商船隊伍提供護航保護。我的部下一共有一千七百多人,他們全部對我忠心耿耿。就戰鬥力而言,他們並不遜色於任何普通的海軍。”我在心裏暗暗補充了一句:就軍紀而言,恐怕他們還是海盜。
不錯,拉西斯大力發展海軍正是我的想法。所以我只是簡單地叮囑他要加強軍紀的訓練,就沒再多說什麼。
其實我還真不願意和蘭僕離開。有蘭僕在身邊的時候,對我而言實在有很好的安全感。不過阿拉卡和拉西斯到底是新手,假如他們犯下什麼錯誤,蘭僕還可以彌補。憑蘭僕的能力,讓他治理一個大國也沒問題。讓他留在這兒,是爲了將阿拉卡和拉西斯帶上一段時間。沙絲那亞是我真正擁有的第一座城市,別說是大亂子,就算是小紕漏也要儘量防止。
卜算子當真絕情難,不似相知好?我自歸家你自歸,管它對與錯。
我斷不思量,你莫思量我。將我從前少年情,當作風吹過。
——摘自《蘭特大帝文集》離開沙絲那亞,我多少有些不捨。沙絲那亞好歹是我掙來的第一份產業,還沒有作爲獨立領主好好享受一下,現在卻自己一個人到處流浪。
現在我真是孤獨。魔獸總歸還是魔獸,怪不得沒被認爲是智慧種族之一呢。我瞧阿呆比普通人聰明多了,可它居然還有發情期。在離開沙絲那亞之前蘭僕倒是告訴過我阿呆的發情期將近,但我並沒有放在心上。沒想到剛離開沙絲那亞不久,阿呆真的發情了。它只是告訴我它要回魔界交配,就把我一個人扔下跑回魔界去了。
我孤獨,我寂寞,我……
想念她……
我很理智地對自己說:不要回塞斯。回去又能怎麼樣呢,要求伊莉反悔與阿朗佐簽定的條約?回到塞斯我難道能夠起到比阿朗佐更大的作用?只要伊莉將塞斯放在第一位,我就不可能擁有伊莉。
儘管分析得頭頭是道,但我仍然朝着塞斯的方向趕去。不是用雙腿走路,也不是騎着馬,而是用飛行術!
思念從心底深處溜出,它不受控制地瀰漫了我的整個心靈。我的心裏除了思念,還是思念!……
最後,我給自己找了一個理由。馬迪爾和克洛斯還在塞斯,我起碼應該去瞧瞧他們。可是剛剛勉強對自己說出這個理由,伊莉的倩影就出現在我的面前。她的嘴角微微向上翹,彷彿在笑着問我:“難道你就不想看我一眼嗎?”
荒野中,我大聲嘶喊:“想!我想再看你一眼!你瘦了嗎?累了嗎?遇到困難危險還有人爲你排憂解難嗎?!”
花了半天的功夫,我終於到了塞斯。到了塞斯後,我從天空緩緩落回地面。有一種感情被稱之爲近鄉情怯。以前我不大理解這種感情,現在明白了。在還沒有到達塞斯的時候,我恨不得馬上就出現在伊莉的眼前。但現在進入了塞斯,我卻向雙頭河的方向走去。我猶豫不決。如果現在身邊有個人商量就好了,哪怕是阿呆在也好。我真的該出現在伊莉的面前嗎?——特別是現在有了阿朗佐的情況下。
到了目的地,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找了棵大樹靠着坐下。太陽快落山了,夕陽很美。餘輝輕輕撒落在塞斯的大地上,似乎給所有的東西都鍍上了一層薄金。癡癡地望着太陽慢慢沉下地平線,我從地上拔起一棵枯草放在嘴裏無意識的嚼。今天是大陸歷大陸歷1417年12月21日,距離雙頭河潰敗已經有443天過去了。在深山裏躲了一年,我以爲將自己內心的傷痕醫治好了。哪知道從深山出來僅僅不到一個月,我又魂不守舍地回到了塞斯。
咬下一節草莖,吐出。
蘭僕根本就不介入有關我感情的事。而阿拉卡在剛剛向我介紹塞斯現狀時無意提到伊莉,被我青筋暴起惡狠狠地吼了一頓,因而他再也不敢在我面前提到伊莉,甚至不敢向我講關於塞斯的事情。有443個日夜沒有看見伊莉了,她的情況到底怎麼樣呢?我有些後悔當時不敢面對內心感情的行爲。如果不對阿拉卡發火,他與塞斯有着密切的聯繫,一定知道關於伊莉的事。
天空只剩下餘暉晚霞。按道理說,從天氣、雲朵的情況看,此時的景色應該與我戰敗昏倒前看到的情景很相似。但當時我的眼中只是一片血紅,與現在所看到的一切很不同。原來以不同的心態看東西,得到的結論完全不同。
我輕輕地笑了。無論是放棄還是重新拾起,逃避總不是辦法。算了,明天去曼城看看她吧。不知道收斂氣息能否躲過阿朗佐的察覺,據說他是一位黃金騎士呢。而且他的首席家將薩弗斯。歐森巴哈是法蘭西斯下眼裏,我還是一位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