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慕青果真派人前去和明紫雪要了我。
不知道百裏慕青是如何說服明紫雪的,使得明紫雪沒有拒絕。
或許明紫雪早就在想該如何擺脫我吧,所以百裏慕青開口要人,她沒有絲毫猶豫便答應了。
畢竟,將我交給百裏慕青,既是使得她自己成功地甩開了我這個燙手山芋,亦是成功得使得百裏慕青欠了她一個人情。
轉眼間,在鳳棲宮已是呆了將近十天。
百裏慕青不知道在忙些什麼事情,竟然都忘記了要分配活兒給我做。也因此,我反倒是落了個輕閒。
於是乎,我再次無所事事地度過了差不多十天。
這十天時間裏,雖然我已經是盡力的去嘗試着接近四哥,可是他不是對我冷眼相對,便是極力地想要避開我。
哪怕是進食的時候,他都會找各種藉口遲到推延。
最後,我實在是忍不下心看着他每日喫着殘羹,每餐喫着冷炙,只得作罷。縱使見面,也當做從未相識。
天氣已經十分的炎熱了,鳳棲宮西北角的荷花池似乎都快要乾涸了,偶爾還可以看見幾尾魚兒探出頭來,辛苦的喘着氣。
斜靠在荷花池子之上的涼亭裏,望着滿池子的荷花,任由時光從荷花間隙中匆匆地溜走。
十天了。
我竟是如此地荒廢了十天。
本按照計劃,我早就應該主動向夜挲鏵暴露我的行蹤。
可是我卻沉默的度過了這麼十天,沒有作任何事情。
我不知道我爲何會這麼做。
是我開始動搖了嗎?
想到這裏,我忍不住搖了搖頭。
從心底而言,我真的是十分地想要將他的一切都毀滅殆盡;可是再度見到他,我的心裏卻開始動搖了。對這樣猶豫不決的我,我自己都覺得可恨。
望着荷花池子裏的白裏透紅的嬌嫩花朵,我忽然間領悟了一個道理。
原來,愛情是摧毀一切的力量;可是,愛情也是無能爲力的力量。
既然在一起無法得到救贖,那麼就一起毀滅吧!
心裏的決心再度變得堅決。
嘴角也忍不住上揚。
夕陽西下,天邊掛滿了金色鑲邊的緋紅彩霞,看起來是那麼的絢麗。
荷花綻放,滿池子的荷花競相爭芳奪豔,綠的圓葉,或白或紅的花瓣,豔黃的花蕊,看起來是那麼的誘人。
“哎,你怎麼在這裏發呆呢?快快快,王上今晚要在鳳棲宮歇息,我們得好好地做準備呢!”
一個慌慌張張的宮娥從涼亭旁邊走過,眼尖的她一下子看到了正在涼亭中的我,連忙大嚷着朝我走近,抓着我的胳膊便走。
我沒有拒絕,任由她抓着我的胳膊,跨着大步跟着她慌張的腳步,嘴角卻還是忍不住上揚,綻放出一個美豔的笑花。
果真是天助我也。
想到夜挲鏵,他自己倒出主動出現了。
如此的巧合,豈不是上天的暗示?
上天,可是爲了蘿家喊冤,認爲夜挲鏵果真應該是失去一切?
“你,把這些花兒送到寢宮裏去,要小心得以水盛好,不要讓它們枯萎了。這可是王上最喜歡的花兒!”
那個宮娥顯然是沒有認出我來。
說來也是無巧不成書,平素我都是穿着素白的衣衫,今天不知道爲何,鬼使神差地穿了一件宮娥的夏宮裝。
也難怪這個看似資深的宮娥也以爲我的宮娥。
“是!”
我假裝出一副小心謹慎的模樣,對着從那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宮娥說道。
“快去吧!”
那個宮娥似乎長長地鬆了口氣,嘴角也上揚,漾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我點點頭,轉身朝百裏慕青的寢宮走去。
“你剛剛找的那個宮女是誰啊?我怎麼沒有見過?這麼重要的事情,你居然敢交給她?”
“新來的吧。不交給她去,難道你去?你莫不是不知道,因爲這些花兒的事,王上已經接連斬殺了六名宮女!不讓她去,你去啊?反正我是不去的!”
“不去不去……”
“她是不是第七個呢?”
“肯定是……”
身後,依稀傳來幾個宮娥小聲地對話,最後說話聲以鬆懈的低笑聲結束。
我望着自己碰在手心裏的潔白燦爛的小花,暗自嘆息。
夜挲鏵,果真因爲宮娥這些花兒而斬殺別人嗎?
真是一個昏君吶!
只是我,真的會是第七個嗎?
對這個問題,我並不是十分的關注。
我倒是想看看,夜挲鏵,經過了那一夜之後,會如何面對再次出現的我。
走出庭院,繞過一座氣勢頗爲壯觀的假山,穿過一道九曲長廊,眼見百裏慕青的寢宮就要到了,我的心裏卻忽然開始緊張。
“你,站住!”
長廊的盡頭就在眼前了,可是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略顯凌厲的聲音。
我的腳步連忙止住,收起臉上既是興奮,又是緊張的笑容,擺出一副小心翼翼的神色,加上一個略帶討好的笑容,緩緩地轉過身子。
“儀香姐姐,你叫我?”
從那個聲音,我一下子就認出了儀香尚儀的聲音,心裏也湧起一股不安的預感。
“你來這裏幹什麼?”
她並沒有因爲我的神色而改變態度,依舊是凌厲地瞧着我。假若她的眼神可以殺人,恐怕我早已經死過千回。
“儀香尚儀,我是來給往後娘孃的寢宮送花兒的,聽說這是王上最喜歡的花兒。”
我將手裏捧着的花兒遞到她的面前,擺出單純的笑容,輕柔而又委屈地說道。
原本以爲,那些宮娥那麼懼怕給夜挲鏵將這些花兒送進百裏慕青的房間,儀香尚儀如此貼近百裏慕青,她自己應該也知曉夜挲鏵因爲不滿愛好斬殺人的興趣。
所以我以爲,我的這番陳詞,應該是可以使得儀香尚儀放下警戒之心。
“將花兒交給我,你快速從側門出去,不管去那裏,就是不要出現在鳳棲宮,不許壞了娘孃的大事。還有,以後自稱是‘奴婢’,一個奴才,成天說‘我我我’的,成何體統?”
儀香尚儀竟然絲毫不因爲我的話而緊張,相反地,她竟是主動接過了我手裏捧着的那些花兒,並且還不忘記她的使命,教訓着我。
我傻傻得愣由得她從我的手裏將花兒取走。
望着她轉而離去的背影,我終於意識到,原來,百裏慕青竟是在如此嚴謹地防備着我。
忽然間打了個寒顫,我果真還是太小瞧了她,以爲她是因爲太過於忙碌而疏忽了給我安排活兒做,現在才意識到,自己竟然中了圈套還不自知。
恐怕她交給我的活兒,就是使得今哥公公承認他就是我四哥吧?
百裏慕青交給我的任務,就是解開今哥公公的身份!
天,我竟是如此的糊塗!
難怪,每次我找到四哥的時候,四哥便是以一副冰冷的模樣望着我,甚至是避開我。
四哥一定是知道了百裏慕青的真面目了吧?
再次嘆了口氣,我依舊是如此的相信了別人的善良。
望着儀香尚儀逐漸遠去的背影,我的心裏終於下了一個決定。
終於是時候主動出手了。
望了眼鳳棲宮的正門,我的嘴角帶着一抹挑釁而微微上揚。
我知道,當夜挲鏵要去某一宮殿的時候,除了他以及他的隨從能夠走正門,其餘的人都只能從側門進入,這也就是爲什麼儀香尚儀要求我從側門出去的緣故。
夜挲鏵的到來,百裏慕青自是不會疏忽,相信正門之處,此刻早已經守衛森嚴。
赫然地轉身,朝側門走去。
無法直面迎接夜挲鏵的到來,莫非我竟然不能夠在門外等候着他的出現嗎?從鳳棲宮到臥龍宮,其間必經之地,是交泰殿。
交泰殿的前方,有一座怪石嶙峋的假山。
假山右下方有一個深深凹進去的石洞,石洞不大,但是卻剛好能夠容下我的身子。
夏夜,儘管有夾帶着熱氣的風,但是依舊十分的炎熱。
而比夏夜的炎熱更加擾人的,是一隻只吸食人血的蚊子。
我在假山洞裏等着夜挲鏵的出現。
卻不料,夜挲鏵竟然在鳳棲宮住了一宿。
而我,因爲咬牙的等待,全身上下,全被蚊子叮了個飽,從頭到腳,全部是紅腫的小包。
隨着初陽的升起,我終於承認了自己的失敗。
夜挲鏵,恐怕是要日上三竿纔會起牀離開鳳棲宮吧?
想起那一夜,他口口聲聲地說着只愛我一個人,我現在竟然有種想要嘔吐的感覺。
他果真是隻愛我一個人。
他只愛每一個女人。
所以能夠在每一個女人的牀上沉沉地睡過去,直到日上三竿纔會起來。
氣惱的從假山的洞穴裏走了出來,但是才離開假山,卻因爲一夜未動身子已經發麻,右腳不自覺地一崴,酥麻的感覺終於消失,但是緊接着而來的,卻是一股鑽心的疼痛。
我忍不住齜牙咧嘴。
從腳踝處傳過來的疼痛,加上對夜挲鏵的失望與恨意,淚水終於止不住地嘩嘩流下。
“你沒事吧?”
一個略顯低沉的厚實聲音,從我的頭頂上方傳過來。
我抬起一張淚臉,順着那個聲音望去,心裏卻猛地一驚,慌張地站起身子想要逃跑,但是不爭取得腳踝處再度傳來疼痛的感覺。
“小姐,真的是你?”
我的身子因爲腳踝處傳來的疼痛而朝一旁倒下,但是卻沒有落地,反倒是跌進了一個曠闊的胸膛。
他有力的聲心跳聲音,透過他的胸膛,有節奏地一陣一陣地傳入我的耳朵裏。
我連忙推開他,不禁面紅耳赤。
“明將軍,你認錯人了!”
跛着腳,我急切地希望和他拉開距離。
可是,他卻是死死的拉着我的手,握着我手臂的掌心,竟然沁出了汗珠子。火熱的汗珠子沾溼了我的廣袖,灼熱着我的肌膚。
“小姐,爲何不認我?你已經記得我了,不是嗎?”
他的聲音,帶着一種近乎決絕的堅定,似乎,想要將我吞入他的腹中。
“明將軍,我不是你的小姐……”
我再次掙扎着想要擺脫他的禁錮。
“你的臉,怎麼了?還有你的手,這是怎麼了?”
明瑭像是沒有聽見我的話,沒有看到我的掙扎,徑直抓着我的手腕,有些心疼地問道。
我用力地抽回了我的手,握着自己的手腕,再次申明着:
“明將軍,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的小姐。”
他曾經承諾過,他會好好的保護我。
他的承諾,我自是不會懷疑。
可是,我這次回來,是要和他明家做對,是要拔除他明家的勢力,假若我和他相認,他日,他一定會十分的爲難的。
“小姐,你可曾知道,你消失的這兩年,我是怎麼度過的!”
他忽然大步走進我,伸出一雙有力的猿臂,用力地將我摟進了懷裏。
“那年,我從邊境回來,可是,他們卻說,說你已經死了,死得面目全非。可是,我不相信那個人是你,真的不相信。這兩年,我到處征戰,也不忘到處尋找你。上天終於長了眼,讓我再度遇到你,你怎可以說我認錯了人?小姐,哪怕,哪怕我不記得了自己,我也會記得你啊!”
他的聲音,到後來已經趨於哽咽,沙啞的嗓子,卻是訴說着世間唯一的讓我能夠心境感受到溫暖的話語。
我的淚水,終於止不住地流了下來,肆意地流淌着,好似藏了千年的淚水,在這一刻悄然滑落。
原來,在我以爲全世界都背叛我的時候,還有着這麼一個人,還記得我,還在懷念着我。
“小三哥哥……”
我的雙手也環住他寬闊的背,將頭埋在他的胸前,聽着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聲,淚水依舊再度滑落,沾溼了他的衣襟,也展示了他的胸膛。
“小姐,你……爲何還會回來?”
明瑭小心翼翼地問道,一副生怕傷害到我的樣子。
他不問我是怎麼樣才能夠回來的,卻問我爲何回來。
恐怕他已經是猜測到了我的用意了吧!
“小三哥哥,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你都是我的小三哥哥,不管發生什麼事情!”
我抬起頭,揚手抹去眼角的淚水,咬着脣,堅定地對他說到。
不管怎麼樣,他都是我的小三哥哥,不會改變!
像是知曉了我的心事一般,他深深地望着我,堅定地望着我。
“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你都是我的小姐,我會一直保護着你,只要你在王城,我便再也不會離開王城一步!”
他的眼神竟是那般堅決,我的心卻因爲他的堅決而產生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望着他的眼神,我毫不懷疑地相信,假若我真的與明紫雪和明問筠起了衝突,相互爭奪,他依舊會毫不遲疑地選擇,站在我這一邊。
可是,就是他的這般堅決,讓我竟然非常的害怕。
害怕有一天,這抹堅決,會使得他離開我的身邊。
“明將軍,你這麼早就來見朕嗎?”
就在我和明瑭相互望着彼此的時候,在我的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好聽的男聲,極有磁性。
我的身子猛地一個顫慄。
他終於出現了。
可是,卻在如此情形下出現。
想起上次,我與夜瑾闐一起出現時候他的暴怒,我不敢想象,假若我回頭,他該是如何一番神色。
“臣參見王上,王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明瑭抬頭一見是夜挲鏵,連忙屈膝行禮。
我依舊背對着夜挲鏵,僵硬着挺直了身子,腦海裏飛快地想着對策。
“明將軍快起來!”
夜挲鏵也不惱我的無動於衷,連忙上前扶起明瑭。
他的眼神不經意地掃過我的臉,原本慵懶的神色立刻被震驚所取代。
“珠兒,是你……”
他的眼神發直,不敢相信地望着我。
我的嘴角連忙上揚,眼睛微微眯起,但是想到我的臉上被蚊子叮得滿是紅腫,又趕緊收回了難看的笑容。
“奴婢蘿蔓珠參見王上,王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連忙屈膝行禮,但是夜挲鏵比我更快,在我的雙膝快要觸地的時候,他的雙臂已經將我託起。
“王上,奴婢身份卑微,不敢勞駕王上!”
我連忙朝後退去,但是腳踝處卻再度傳來一股鑽心的疼痛,雙腿一崴,我的身子竟是朝夜挲鏵的懷裏靠過去。
“王上,奴婢該死!”
我連忙再次跪下,但是腳踝處傳來的疼痛卻使我忍不住齜牙咧嘴。
“珠兒……”
再一次,我的雙膝還沒有着地,夜挲鏵已經將我攙扶了起來。
“不要和朕如此客氣!”
我嬌羞不已地抬起頭,眼波流轉地望着他,臉上飛起兩抹嬌紅。
“王上,奴婢……”
我不知道明瑭會如何看我,但是,我只有這一次機會,我不能錯過。
“你不是奴婢,你是朕的愛妃!”
夜挲鏵打斷了我的話,眼神甚是溫柔地望着我。
像極了從前的那個溫柔的眼神。
像極了從前那個溫暖的少年。
“王上,臣有要事稟告!”
我還沒有說話,明瑭卻使搶先說道。
“王上,奴婢……臣妾既然是你的妃,爲何臣妾一直在鳳棲宮爲奴呢?”
我巧笑倩兮地靠近夜挲鏵的胸膛,打斷了明瑭的話。
此刻,只能對不起明瑭了!
“什麼,你一直在鳳棲宮?”
夜挲鏵原本喜悅的臉色倏地變得陰沉,咬着牙關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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