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報喜
胡霆一邊說着一邊觀察胡愈的神色,見他神情雖淡漠,卻並未流露出憤恨,不由鬆了口氣,露出關切的笑容,“你小小年紀便做到了金吾前衛的百戶,容易招來奸邪小人嫉恨,平常說話行事千萬要仔細,免得落人把柄……”
慈愛溫和的聲音,傳入胡愈耳中,卻是極爲刺耳。
這樣的敦敦教誨來的太晚了些。
待胡霆說完,胡愈道:“王妃那裏,父親還是放手吧。”
這話提的突然,胡霆怔恍了下。
胡愈緩聲說着:“父親在官場浸yin多年,許多事情肯定比我看得透徹,經過近來這些事情,想必早已窺探出皇上對衛王殿下的心思。父親,您該替咱們胡家打算打算了。”
胡霆贊同的點了點頭:“這些我何嘗不知?不然這次我也不會行這一步險棋,打擊蘭家,而後自己去北疆。”
癡心妄想胡愈在心裏冷笑一聲,道:“衛王殿下與王妃閉門不出,父親請想,王妃是從何得知吳王妃去福建的事情的?父親請再想,衛王殿下與吳王殿下鬧起來,誰能從中得利?父親說的對,咱們胡家是衛王殿下的母族,又是衛王殿下的嶽家,可父親聯合梅大人上奏摺,落在皇上和朝中一衆大臣的眼中,他們會如何想?”
胡霆臉色漸漸發青,他得知吳王妃去福建的事情時,只想着給蘭家、給蘭千乘沉重一擊,反而忘了許多關鍵的事情。
“父親若是不打算拉着胡家與衛王殿下一起沉浮,那麼是時候放手了。”胡愈說着,看了看胡霆,見他面如死灰,便明白其心中必是想透了,也就不打算再說下去,“父親早些歇着,我先行告退了。”
胡霆盯着胡愈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個兒子有用,但如何用,實在值得商榷。
“侯爺侯爺”一個僕從一句叫着,驚慌失措的跑進來。
“住口大呼小叫成何體統”胡霆斷喝一聲,見僕從嚇得噤若寒蟬,沉聲問,“說,什麼事”
僕從回答的小心翼翼:“四少爺回來了,身上只穿着****褻褲……”
“到底怎麼回事?”
林文那邊,事情進展並不順利,金大少爺的案子是由通判大人偵辦,這事去順天府一問便知,但僅限於此,而作證的葵花樓老闆夥計身上也沒有查出絲毫的線索。
胡愈去槐樹衚衕的事情,蘭英蓮等胡愈一走,便讓人給蘭芮送了信。
事情已經顯而易見,蘭芮沒有讓林文繼續追查下去。
一連十來日,朝堂上下以及後宮中一切如常。
蘭芮知道,必是胡愈攔阻了胡家的人。
倒是安陸侯府胡家,胡四少爺在賭坊聚賭,輸掉了隨身所帶的錢物,又輸掉了隨行的小廝,最後連身上的長袍都作了賭資……從賭坊出來時,只剩下了****褻褲。這件事很快傳遍京城,成爲上至達官顯貴下至販夫走卒茶餘飯後的笑料。
蘭芮是聽霜降說的。霜降說完,很是感嘆:“這彙集賭坊的來歷可真不小。胡家雖說敗落了,比不得從前,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再說胡家的爵位還在呢。可胡四少爺喫了這樣大的虧,胡家硬是無聲無息的算了。”
蘭芮合上書,將目光移到霜降的臉上,笑道:“崇文門大街上的那些鋪子,哪家沒有點背景?其中不乏當鋪和賭坊。這兩門生意雖說發的是昧心財,可來錢極快,錢多,眼紅的人就更多。這樣賺錢多生意要想在崇文門大街上立足,背後所需的權勢自然就更大。”
只是不知彙集賭坊背後是什麼人。
霜降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王妃這些話奴婢倒是頭一次聽說。”抬眼看見玉桂掀簾子進來,忙站起身,“玉桂姐姐,杜醫正來了?”
蘭芮從福建回來已有半月,再算上回京路上耽擱的時間,差不多到時候宣佈懷孕的事情了,是以蘭芮稱自己身子有些不舒服,讓玉桂去將杜醫正叫來。
“來了。”玉桂向蘭芮行了禮,“王妃,杜醫正還在花廳候着,奴婢是將人請到這裏來,還是王妃去花廳?”
這幾日蘭芮覺得身子沉,不想多動,聞言道:“隔壁空着,就在隔壁吧。”吳王府旁的不敢說,但是院子多房舍多,到處都是空置的屋子。
玉桂應諾後去安排。
霜降扶着蘭芮往隔壁走,一邊走一邊絮叨:“王妃,這服藥若是還不見效,便請旨換位太醫吧。奴婢倒不是說杜醫正不好,奴婢記得小時候聽孃親說,大夫再好,也得病人這應大夫的藥,病才能治好……”
蘭芮知道,她自福建回來後喫了幾服治害口的藥,霜降她們幾個不知就裏,心底肯定擔心。聞言她心裏生出暖意,笑道:“就是人乏,沒大事,用不着那麼麻煩。”
霜降咬着脣,沒再說話。
接下來的事情完全在蘭芮的掌握中。
杜醫正診出了喜脈。
玉桂跪下道喜,倒是霜降怔恍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眼中含淚的跪在玉桂身側道喜。
蘭芮厚賞了杜醫正,讓人叫來山青,吩咐他進宮見皇上。吳王安然無恙,不會影響目前的戰局,她去福建的事情無須隱瞞。而她在福建露了面,這半個月中差不多的人都得了信,其實便是傳出她有孕,也無人會多言。但畢竟有皇上的吩咐在前,她還是須得問明白才能行事。
山青不過一個時辰就回來了。他帶回來兩大車東西,皇上賞賜的,從喫食到小孩玩具應有盡有。
“皇上說,皇家添丁是天大的喜事,不能無聲無息,該如何辦就如何辦。”
早在蘭芮見到東西時,她便知道了皇上的態度,聞言沒有絲毫意外,讓山青正式進宮報喜,又吩咐玉桂去槐樹衚衕和蘭家分別說一聲,其他的親眷,她想等過了三個月再說。
山青前腳回王府,太後、皇後、賢妃幾人的賞賜後腳就到了,與皇上的賞賜差不多,只是數量上略有不同。
蘭英蓮又來了趟王府,十分高興:“這下可好,總算過了明路,穿衣喫飯都不用再費心避人。”
“可不是。”蘭芮其實也是一身輕鬆,身上揹着祕密的人日子過得都是戰戰兢兢,不管祕密是大還是小。
兩人說了些體己話,蘭英蓮突然問:“你也聽說了胡家四小子的事情了吧?”
蘭芮點點頭,“娘,那彙集賭坊是什麼來歷?”
“賭坊掌櫃的是廣遠長公主府贖身出來的人。”
“是廣遠長公主府的人?”蘭芮很是意外。廣遠長公主和安平長公主雖與皇上同爲兄妹,但與皇上關係平平,並沒有受到皇上特別的厚待,加之兩位長公主爲人低調,在權貴功勳如雲的京城並不顯眼。
蘭英蓮將蘭芮的喫驚看在眼中,笑道:“門駙馬從前是商賈出身,做了駙馬後發揮所長,將廣遠長公主名下的產業經營的很好。而這彙集賭坊在崇文門大街上已有七八年的時間。大多數賭坊兼着放貸,從而逼死不少人,所以提起賭坊,大家都知道是門沾血的買賣,但彙集賭坊據說從不放貸,客人身上的錢財輸盡後便客氣的將人請出去,因此七八年間在彙集坊並未惹出什麼是非來。”
蘭芮並不相信,“彙集賭坊若真如此,如何會有胡四少爺穿着****褻褲被人攆出來的事情?”
蘭英蓮目露訝異:“誰說他是在賭坊輸的只剩下****褻褲的?他自己輸紅了眼,加之一旁的人嘲笑,跑出去當街賣了小廝和衣裳,換了銀子才進賭坊去的。”
蘭芮愕然,“這事還真是……以訛傳訛。”
“以訛傳訛……”蘭英蓮沉吟了下,笑着站起身,“你明日還要進宮謝禮,早些歇着吧,我回去了。”
蘭芮點點頭,一路送出去。
回來路上無事時想起了胡四少爺的事情,心裏微動,胡家三子,胡延發配千裏,自然無望繼承家業;胡四少爺聲名盡毀,安陸侯想要他繼承家業,恐怕胡氏一族也不會同意;剩下只有胡愈了……
安陸侯府,安陸侯胡霆看着躺在牀上的楊氏,道:“過兩日,我便請旨封愈哥兒爲世子。”
“侯爺……”楊氏難以置信的看着胡霆,全身忍不住哆嗦。寄以厚望的兒子發配到千裏之外,她氣得落下一身病,可還沒等病好利索,小兒子又成了京城人的笑話,她已經好幾日沒有下牀了。
胡霆不耐煩的掉過頭去,道:“這是金家提出來的,你也知道,這一個月家中的開銷全是金家所出。”
楊氏扶着牀欄掙扎着坐起來,“便是如此,侯爺也可先將金家穩住,犯不着請旨封愈哥兒爲世子啊……”
“穩住,拿什麼穩住?你以爲金家的人都是些無知婦孺,隨便就能擺弄?你以爲我喜歡讓人牽着鼻子走?”這些話幾乎是從胡霆的牙縫中蹦出來的,“再說了,不請旨封愈哥兒,難道請旨封照哥兒?要不是你教子不嚴,我胡霆又何至於此?”
“侯爺難道看不出,照哥兒的事情就是一個圈套?照哥兒讀書練武樣樣都極爲出色,他如何懂得去賭?肯定是愈哥兒在背後使壞……”
“到現在你還爲那孽畜說話”胡霆怒視着楊氏,事情完全出乎了他的掌控,一股從未有過的無力感讓他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