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接過飛鏢,掂量了下,這比我原來粗製爛造的飛鏢好上數十倍,幾乎可以媲美現代的,所以說,勞動人民的智慧是無窮的,看遠處的鏢靶,也細緻了不少,而且居然有了扇區,這可是我沒有教過的。
我心裏不由湧上絲激動,好熟悉的東西,我雖不曾迷戀過這東西,卻是我前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東西了,想不到,我還能在這裏看到它!
捲起袖子,將費事的長帛扔在一邊,撩起礙事的裙角掖進腰裏,我邁步前跨,持起一支鏢,就要投去!
“夫人!”司徒引在一邊小聲呼喚,看我扭頭,他一臉不可思義卻又眼神飄忽:“那個,夫人,這是軍校場,您千金之軀,還是不要擺弄這種利器了吧。”
我眯眼:“怎麼,我不能玩麼?這可是我想出來的!”
司徒引有些語塞,訥訥道:“一會侯爺要是知道了,怕……”
我不怒反笑:“怎麼,侯爺連這事都要管?我若一定要玩呢?”
司徒引瑟縮了下,無奈看向曹品,曹品卻在那裏低頭看自己的腳趾頭。他只好自言自語:“又不知道誰要倒黴了!”
我懶得去管這些人的花花腸子,我今天就要玩飛鏢怎麼了?
舉起一支鏢,惡狠狠向鏢靶投去,直扎進鏢盤九環的圈內,沒入數寸!我很惡意的想象了下鏢盤如同某人俊美冷酷的臉。
“哈哈,方軍醫醫術好,飛鏢玩的也好啊!”許漢倒是一臉欣喜,他上來,拍拍我的肩,另外還有兩個我不認識的人也露出佩服的表情來,對着我笑。
“許大哥似乎高升了?”我看這位原來的小小兩洲府司曹,如今卻穿着夜魈騎的軍服,此人在飛鏢比賽中顯露出來的心理素質告訴我,他確實是個人才,果然,夜魈騎的人善於發掘和應用人才啊。
“嘿嘿,在下現在是夜魈騎戰鳩營的都尉,說起來,還多虧了方軍醫纔有了今天的成就,方軍醫可是我的大恩人呢!”許漢似乎想起了什麼,很高興的打開了話匣子。
“哦,那恭喜了,今日我們比試一下如何?你若輸了你請客,我若輸了我請客,恭喜許大哥高升!”我也一時高興起來,總算還有人沒有某些人的勢利眼。
許漢憨厚的一笑,猶豫了下,要答應,卻在看到司徒引眼色後一愣,沒開腔。
我早看到司徒引歪眼咧嘴地做着鬼臉,不由喝道:“司徒,你想說什麼直說,少在哪裏耍猴!”我今天這個沒婦德的,就要徹底到家!
大概是我從沒有過的急言厲色嚇到人了,所有人都喫驚地看着我,然後,卻突然望向前方,俱是低下了頭,沒了聲息。
校場之上,突然響起松濤翻浪的聲音,颯颯的響蕭瑟肅殺,帶着一種永恆的空靈深邃,在這亙古的交響樂裏,卓驍華而不羣的孤絕身影款步而來,帶着崑崙巍巍的沉重,桂魄高寒的獨響,萬衆矚目的絕唱和凝重宏肆的幽深。
站到我面前幾步遠,他黑磁石的眼裏波瀾不興,卻暗流湧動:“跟我回去!”聲音不高,卻帶着穿透力,迴盪在校場四周。
許漢疑惑的喚了聲:“侯爺!”卻在他清粼粼晃過來的寒眸中戛然止住了話頭。
我側過身,避開他幾乎要讓人窒息的眼神,拉住許漢的手:“來來來,我們比試比試,我就不信我今天贏不了你!”
許漢突然顯現出一種不安,望望卓驍,魁梧的身軀卻有些顫抖,猶疑着道:“那個,我!”
“裴千靜!過來!”一聲斷喝將許漢嚇得一哆嗦,手裏的飛鏢落了一地。
滿場突然颳起一陣熱浪,如同席捲天地的滔滔熱意裹着風動火勢的烈煙,滾滾而來,灼得人站不住腳,熾烈的火舌張揚着森森的羽翼,一嘯九天,將在場的幾個將士駭的一彎膝,跪了下來:“侯爺!”
我也生生倒退了數步,我終於見識到傳說中殺人魅的真實面貌了,我以爲我瞭解這個男人的全貌,可惜,我終究沒見過真正意義上的大將軍,我可以想象,這付樣貌在沙場上,該是何等的嚇人。
可是,他用這種對付敵人的樣子對我是什麼意思?我是他的敵人麼?
我也不甘示弱的瞪回去,雖然我懼怕這滔天的怒火,可是,我終究更無法漠視我內心的憤怒,這算什麼,向我示威麼?在他說了我沒有婦德沒有婦容後,你憑什麼還向我示威?
我就這樣和怒意滔天的卓驍對峙了半天,突然拾起地上的飛鏢,我向場中走去。
我站定在鏢靶前,持起飛鏢,朝靶前扔去,我怕了那燒灼天地的怒火,我不看總可以吧,用力投擲飛鏢,我惡狠狠不甘心的想。
眼前人影一晃,卓驍雋美的身形直挺挺立在鏢盤前,依然山般高遠,松般鬱挺。
“不準再擲了,跟我回去!”他伸出修長堅毅的手臂,眼中帶上點赤紅。
我舉起手中的飛鏢對準了他,可是他依然蒼勁挺拔的立着,穩穩當當,不搖不移,就是用一種曼紅的眼翻滾着滾燙的沸水撲騰着怒視着我。
我倆再次對峙!
最終,我頹然放棄舉着的手,我可以把鏢靶想成他的臉,可是正對上了那張臉,我可下不去手!
憤憤然將手中那點飛鏢抓起,胡亂地往前一拋,扭身便走!
我一路黯然地往回走,抬頭間,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馨湘堂。
我默然抬頭看着花團錦簇的中庭,看風捲花蕊,沙沙的聲音搖落一地的青葉紅瓣,沒來由感到一陣心酸。
昨日看來,暄風燻暖草色青,婀娜多姿華翠搖。
今日卻覺,芙蓉憔悴綠葉殘,丁香結裹秋風愁。
一樣的園色,看得心情不同了,居然有那麼大的差別。
步入院子中堂,就見戎風歡快的撲到我的懷裏,蹭頭:“娘,娘,你怎麼都不去看我,風兒想死你了!”
嗷嗷嗷,他身後那個小跟屁蟲那吉特也跟着蹭我的腳背,肉肉的身子下,顫動着的小尾巴甩來甩去。
我這才意識到我好象確實把這小子給忘記了,一把抱住他小小的身子,在他精緻的小臉蛋上香了口:“風兒,對不起,我一時忙,忽略你了!”撈起腳邊的那吉特,也啄了口:“還有你,小傢伙!”
戎風咯咯笑着,小手臂圈住我的腰,道:“娘,娘,我們去街上玩好不好?”
“恩?待不住了?”我颳了下他小巧的鼻頭,逗趣:“好,我們出去看看!”
“公主!”我抬頭看去,如氳立於堂下,帶着一種不安的神色看着我。
我挑了挑眉,看看她身後閃出腦袋的單蘭英,一臉淡然:“什麼事?”
如氳張張嘴想說什麼,但是終沒能說出口。
我等了半天,戎風已經在扯我的衣袖:“娘,快走啦!”
“好!走走走,如氳,你要不要一起去?”
見如氳搖頭,“那蘭英呢?”
單蘭英也搖頭,從昨日被我留下起,她看着我就如同驚恐的小鹿,不大說話,只張望。
我也不強求,拉起戎風,抱住小那吉特往外走。
“公主!”如氳再次喊我,看我不耐地看她,忙不迭道:“師兄吩咐了公主出行要帶隨行人員,您的護衛隊先行開道,一個人不能隨意外出以防不測,您要出去,我先去向師兄報備一下吧!”
我冷冷道:“怎麼地,我還成了犯人了?出門都要別人批準?”
如氳乖覺地閉了口。
我轉身再次往外走,只走兩步,卻在繁花疏密下,看到站在那裏的雋永身姿。
真是奇了怪了,一晚上我盼呀想的,愣沒看到個人影,今兒個都吵到這份上了,怎麼反而陰魂不散了?
我忽視這個秀美絕倫的身影,側身想要繞過去。
“去哪裏?”聲音清冷如同天邊的雪山,沒有校場的怒火朝天,卻依然淡漠疏離。
我抬頭,花木扶疏間的透出的光影綴在他蒼挺的身軀上以及瑩百如玉的臉上,彷彿一副工筆細描走筆精準。
一簇光點,暈在他光潔的額頭,如同金砂神印,襯得他仿若天人,四周搖曳生動的花木,只是爲這位仙人裝點的飾品。
他好美,可惜,卻又好冷漠,虛幻神祕,漠視人間。
“不敢打攪侯爺,侯爺自便!”我學着用一種冷漠的口吻,無視他驟然發白的指節道。
“咦?大家都在啊,正好正好,今兒個是古陽廟會,熱鬧着呢,一起去看看!”謝悠然爽潔明朗的聲音突然從一邊冒出來,打破了一庭的寂靜。
他走到戎風面前,一把抱起他:“小傢伙跑的倒快,不是叫你等我?”
戎風張牙舞爪在他懷裏扭動:“不要你抱啦,我要娘抱!”
“別動,小祖宗,一會街上人多,你娘會累的,而且廟會上有戲臺子雜耍唱戲,謝叔叔扛着你好看戲!”
戎風歪着他精緻的小腦袋想了下,額頭的硃砂痣在陽光下燦爛萬分:“那好吧!”他停止了掙扎。
謝悠然招呼我們:“走吧走吧,一起去,蘭英,如氳,都跟上跟上。”
在一大一下兩個咋咋乎乎的活寶指揮下,節制府走出一大羣人,和一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