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爲,老天待我卓驍還算不薄,給了我如花美眷,給了我足夠笑傲天下的資本,曾經,我以爲那是完美,我自負的以爲,我擁有人世間最多的東西,功名利祿,手到擒來,無甚可難。
所以我選擇艱難的道路,只是爲證明,自己這一生所學,兼濟天下,再難也易。
我付出的代價,是蘭環的自由,是□□。
我以爲,這就是人生最大的失去,可我依然可以直面相對,所以,我仍然沒有失去信心,我覺得,這世界,沒有什麼真可以打擊到我,我唯一對不起蘭環,我會用我的後半生償還她。
可是我太過自信,天下事真沒有絕對可說,當我和那個叫千靜的公主攜手拜堂的時候,我就該意識到,我走入了一個萬劫不復卻又甜蜜無比的陷阱了。
所有和這個小女人有關的事,都超出了我的預料,所有可以引以爲傲的矜持和威嚴,都在這個女人面前跨塌,一次又一次的徹底顛覆了我卓驍自以爲平靜的人生。
在戰場的見面,告訴我已經無法放下這個不知道何時走進我心裏的小女人,她的聰慧和堅強,讓我不得不佩服,卻也讓我不由擔憂。
她對士兵的一視同仁,她對經手的事專注用心,她對如真的平和開心,一件件,一樁樁,用不經意的行爲越來越讓我專注流連,我發現,我的視線已經無法移開她分毫。
喜悅,嫉妒,心喜,擔憂,我一次次體味到我一生都沒有體味到過的情緒變化,全緣自於她的一顰一笑,一動一靜。
如果說,在之前還只是一點點心動,只是覺得我這個小夫人是那麼讓我牽掛,那麼,在她陷落到我的敵手中時我劇烈的情緒波動終於讓我意識到,我已經把她放置在我自己也無法理解的心靈深處了。
我體味到了恐懼和患得患失,這太令我震驚了,我以爲我一輩子都不可能有害怕的東西,居然,讓一的小小的丫頭輕易打破。
這樣一個小女人,如同一株含苞待放的花蕾,在越來越多的接觸裏,終於在我手中綻放出讓我眩目的神採,我一次次在她呈現出來的才華中陷落,在她那張越來越美麗的臉龐裏迷惑,她究竟還有多少沒有發散出來的魅力,要讓我爲之傾倒呢?
原來,這個世上,還有一種女人的美,是從內而外逐漸散發出來的,我終究還是不太瞭解女人,我以爲蘭環是美的,原來,還有一種美,是要去發掘,是要去用心發現的。
感謝如真,他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我,不要被眼前看不到的事情所欺騙,要去珍惜擁有的,不要被自負和自傲所矇蔽,等被人奪走了,可就晚了。
是的,我的這個小夫人如同蒙了塵的明珠,在拭煉中,蛻變出如同蝶變的靡麗,無怪乎如真總是感嘆,女人,真是千變萬化的,我撿到了的,是一塊掩埋在山石裏的絕世美玉。
是的,想想是塊美玉,美得讓我心醉,讓我心甘情願的陷落。
我在劍臺飛弛的時候就告訴自己,想想一定可以等着我去救她的,她果然沒有讓我失望,就在走蛟要吞噬我們的剎那,我都只想到我一定要讓她活下去。
可她卻用她讓我迷惑的語言告訴我,她要的是活着的我,如果我不在了,她似乎也就不會留戀這個世界。
她就像個迷,我無法聽懂她所有的話,她的行爲離經叛道,可是,也正因爲這樣的不同,讓我越來越深陷到她的世界裏,我發現,我真的無法離開她了。
我一輩子也無法忘記她在華榮頂上展現的絕美,我第一次知道,女人,可以在那樣的時候,綻放出如斯的美麗,那種破繭成蝶驚心動魄的美,燃燒了我的心靈,也燃燒着我的慾望。
從沒有哪個女人,可以讓我有如此狂野的慾念,她的每一寸肌膚,每一聲呼喚,都可以讓我顫抖,原來,女人,可以如斯美麗。
我對蘭環,從沒有如此瘋狂的渴望過,我身邊的女人,更沒有讓我如此瘋狂的想要一遍遍佔有過。
我想要將她融進我的骨血,我想要她和我一起瘋狂,每每在孤燈陪伴的夜晚我想起她的美好,就疼的徹骨銷魂。
可是她綻放出來的美麗,卻也讓我越來越驚心,曾幾何時,我卓驍,也會有擔心自己魅力不夠的時候,也會去嫉妒,一個個靠近她的男人們。
她可以毫不在意我堂堂大將軍的威嚴,直面冷對我的怒火,就在我的兄弟手下面前,只要她認爲對的,她似乎一點也不在意我的面子。
還從沒有一個女人敢這樣不把我的怒火,我的意思放在心裏的,可是,她敢,最終我的妥協又告訴我一個我沒懂過的教訓,女人,也有不怵我的,也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會無條件盲從我的威嚴。尤其是我的想想,如果我要用以往對待和別的女人一樣的態度對待她,恐怕是不可能的。
如真笑我越來越沒有大將軍的威嚴,可是,他不懂,我越瞭解想想,我越感到不安和一種從沒有過的失落。
她那深深淺淺的傷痕告訴我我的猜測,她和吾卿在來的路上,絕對不是沒有意外的,而我很瞭解我這個夫人,她的魅力,絕對不只是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很清楚,我和吾卿制定的計劃,想想絕對不會在這個計劃裏,但是,那麼多天,她纔出現在我面前,她和吾卿到底發生過什麼?我太清楚吾卿的性格了,如果是對一個他不在意的人,想想活不到現在,那麼他會留着想想那麼久,才讓她出現在我面前,他一定有什麼以前沒有過的想法。
吾卿是怎麼一個人,我還不瞭解麼?他對女人的吸引力太大了,想想如果入了他心,那麼,我卓驍,將平生第一次,有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了。
我第一次,對自己的魅力產生了懷疑,因爲,我的想想,不是一個可以簡單看待的女人,她眼裏總有的那些陌生和疏離讓我感到害怕,讓我覺得她隨時都有可能離開我,我一次次要她保證不會離開,她一次的離開就讓我感到了痛徹心扉,那麼,我如何能夠承受再一次別離呢?
我很想把她就這樣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發現她蓬勃的美,可是,我的想想,不是一個可以安於室家的女人,她是遠徙的鷹鷂,是山林的香霏,絕非金籠裏的燕雀,庭廊裏的牡丹,我已經因爲我現在的事束縛了她的自由,如何還能束縛她的精神呢?
何況,許晉這些人,跟着我南爭北戰而來,經歷過巽的滅亡,我答應過他們給他們一個統一的盛世,如何能讓他們以爲我沉迷於安逸而忘記了承諾呢?
我不想讓人以爲我的想想,是紅顏禍水,我要她得到我所有朋友的祝福和尊敬。
然而,我的擔憂,終究還是不可避免的,我知道我擁兵戎麓終是京裏某些人的禍患,遲早還是要招我回去的,只是,我也知道,想想並不喜歡回去,我也不喜歡,曾幾何時,我發現,我越來越迷戀這個土地,它有我和想想,最好的回憶。
可惜命運,不容我們拒絕,而回到久別的京城,當我看到吾卿的身影出現在殷觴使團的時候,我就猜得到,他枉顧我們的計劃,擅自回到好不容易擺脫的汗爻,絕不止做個使者讓裴奎礫對他更加放心那麼簡單。
汗爻何曾有讓他如此留戀而返的理由了?
他本該在殷觴,站穩腳跟,用一班老臣的忠誠伺機奪得四殿下謀劃已久的京畿防守軍,一舉滅了他在京城的勢力,雷霆之勢上位稱王。
可是他卻緩了進程,撇下殷觴的事,做了使節,來汗爻只爲名義上給稱臣的上國皇帝寵妃獻壽。
我知道他不打沒把握的仗,我知道他一定有安排,我也相信他有把握手下成功,但是,在這個時候他離開該做的事而隻身前來,我不得不說,他選擇這種冒險的行爲讓我佩服也讓我擔憂。
佩服他的勇氣,擔憂我的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