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過去。
曾經僻靜的村莊,如今已經完全換了一副模樣,堅實的哨塔拔地而起,像一名巨大的衛士,光是往哪一矗,就注意讓人感到內心的安寧。
村莊之外,圍着一圈削尖的木籬圍欄,那是衆人連日以來的努力成果,原本老舊的土牆也進行了相當程度的加固,已經足以防備即將襲來的敵人。
負責放哨的村民已傳來訊號,哨塔上層,葉桀凝神屏息,舉目眺望,果然見遠方出現一隊人馬,不由暗道一聲:“來了。”
他拿過手邊的長弓,又將其遞給身旁的同伴,在那裏,摩羅正雙臂環抱,星眸中透出幾分不屑,旋即擺手拒絕。
葉桀將長弓收回,倒也不惱,接着點燃烽火,熊熊黑煙升騰而起,向所有人宣告着敵人的來臨。
遠方的山道之上,賊首騎在高頭駿馬之上,猙獰的刀疤貫穿他的面龐,僅剩的獨眼中透出不善的兇光,正緊盯村莊方向。
“大哥,這裏的防禦比之前嚴密多了,這才短短幾日,就發生了這樣的變化,你說會不會我們要找的人就在這裏......”
耳旁傳來手下的彙報,獨眼賊首目光一沉,冷聲道:“可能只是巧合,不過不可掉以輕心,那畢竟是天上神仙指名要找之人,若是確認行蹤,往後的好處少不了我們的!無論如何,都得前去一探虛實。”
聽他這麼說,一衆人手皆目露精光,眼底泛起對未來的暢想,他們本是尋常修行者,體內賴以維繫的靈力有朝一日忽而消失,本來皆以陷入絕望,哪曾想卻得仙人授命,指名讓他們尋找某人,只要找到那人,別說是失去的靈
力了,他們每人都能得到不俗的造化,乃是做夢也想不到的好事!
遵循仙人之命,他們在此地沿途搜尋,仗着昔日磨礪出來的精巧招式,以及那股遠超凡人的狠勁,在搜尋的同時順帶打家劫舍,滿足一己私慾,不知有多少人被其所害。
此行前來,本以爲是往常那樣的例行劫掠,哪曾想事態在悄然之間發生變化,昔日那件破舊的村莊不知何時煥然一新,就連過去那些看似弱不禁風,根本不敢抬頭正眼看人的村民,如今也都換了一副面孔,目光深處似燃着灼
灼烈火。
饒是如此,強盜們仍舊維持着面上的不屑,曾經身爲修行者的他們,各個不說身經百戰,那一身經驗也並非這些鮮少與人爭鬥的村民所能相提並論的,就算那些村民拿起武器又如何?等待着他們的,不過是再一次被洗劫罷
了。
衆人御馬前衝,尚未臨近,卻見細密的箭矢織成巨網,如雨點一般落下,將前行的路線牢牢封鎖。
不少強盜眼疾手快,揮舞起手中的武器,將落下的箭矢盪開,也有少數人沒有那麼好運,不是身上中箭,口中發出慘叫,便是座下的馬匹喫痛,將其整個甩了下去,摔了個人仰馬翻,整個陣型都陷入混亂。
眼見此景,獨眼賊首面色一凝,箭雨一波接着一波,始終未曾停歇,再這樣下去,別說前去劫掠了,己方怕不是鬥志全無,當下便猛夾馬腹,率先向前衝出,手中武器揮舞出明亮的刀光,硬生生在箭雨中開出一條道路。
少數飛擊中他身上的明亮鎧甲,卻只是令鎧甲稍稍凹陷,並不足以穿透進去,以那件鎧甲的精良程度,放在末法之外,少說也是一件七八品的靈寶,縱使失去靈力,可那精良的做工,也遠非木弓射出的箭所能穿透。
“可惜......要是有精鐵鍛造的硬弓手的話,他又怎能如此肆無忌憚。”
葉桀搖了搖頭,只可惜時日尚短,村莊中僅剩的石材礦物都用在了別處,以村人手中所持的木弓,所能做到的極其有限,最多也只能稍稍減緩強盜襲來的速度。
賊人逼近,有了獨眼賊首在前方開路,強盜們重振旗鼓,在後方緊隨而上,不多時便被村外半人高的圍欄擋住去路,而獨眼賊首縱馬揚鞭,飛馳的駿馬騰空而起,竟是生生跨越圍欄,在一衆村人駭然的目光中,落入村莊之
內!
“好了,讓我看看究竟是誰人這麼大膽,竟敢打傷我的兄弟,看來不給你們點顏色瞧瞧,你們是不會懂得這裏的規矩了......”
隨着獨眼賊首躍入村中,附近村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雙腿止不住的發顫,別說要進行抵抗了,就連站在原地,都彷彿耗盡了全身上下的所有勇氣,哪怕下一刻掉頭就跑也不足爲奇。
“嗯?”
賊首用僅剩的獨眼一一掃過衆人,目光最後停留在了其中一人身上。
卻見瑟瑟發抖的衆人中,那人的身姿是如此的出衆顯眼,那人面色平靜,目光冷冽如一波古井,光是往那一站,便散發出與周遭截然不同的出塵氣質,絕不像是尋常村人所能擁有的,與其他村人格格不入。
此人正是葉桀,縱使賊首逼近,他也神色如常,沒有半分動容,彷彿眼前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你......”
獨眼賊首目光一震,仔細打量葉桀,他認得這種眼神,只有那些最頂級的修行者,甚至是天上仙人,纔有資格擁有這樣的眼神,昔日的他,曾有幸得見仙人風采,雖然只是短短一瞥,但那傲然世間的眼神卻給他留下了難以磨
滅的印象,沒想到如今能又一次見到。
他緊盯葉桀,口中剛想說些什麼,身側卻傳來急促的破風呼嘯。
手臂粗細的弩從遠方來,還未等他有所反應,便輕而易舉的貫穿了他身前的鎧甲,卻聽咚的一聲悶響,連帶着整個身軀,都被釘死在一旁的樹幹之上。
剛剛還凶神惡煞的賊首,甚至連一句遺言都沒有留下,便這樣丟了性命,而在弩矢射來的方向,摩羅正站在一座一人高的寬大弩車前方,星眸深處略過幾分得逞後的冷冽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