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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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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鶴鳴現如今是愈發鬧不清宛孃的性子了,打從這回撞了頭,竟跟變個似的,說她冷,夜裏帳中之事也算順遂,令他這幾日心情甚好,要說她熱,平常一兩句冷言冷語,從那小嘴裏鑽出來,尖的跟刀子一樣,令他愛不得恨不得,這會兒聽聲氣倒又像喫味了似的,真真令拿不準,卻知道哄她總沒錯。

想着,便捱到她身邊兒上道:“怎又惱了,這又是從何處而起,京裏哪有什麼爺的妻妾相好,便是有,爺如今心裏除了親親宛娘哪還容得下旁,這味兒喫的毫無道理。”

宛娘卻不聽他的辯解,往裏挪了挪身子,刻意離他遠些道:“也莫當是個蠢婦一般哄,什麼事不知道,嘴上抹了蜜一樣,成日哄騙與,什麼捨不得丟不開,這會兒說要走,抬抬屁股走的就是了,卻非要打這樣的謊做什麼?”

梅鶴鳴心裏轉了幾轉,忽的明白過來,這些日子兩倒算恩愛,估摸着宛娘這一想開,或許是對自己着了緊,這意思難不成是想跟他回京不成。

梅鶴鳴何嘗沒動過如此心思,只京裏頭朋友故舊多,趕上過年,難免要應酬往來,哪有空陪她,再說,也着實不好安置,梅府,想來宛娘必然不進,外頭的宅子撂她一個住着,大過年的孤清清,連個說話的都沒有,豈不難過,回頭性子一上來,再跟他鬧一場,可難消受,倒不如青州裏,還更自些。

想到此,便忙道:“爺哪裏打什麼謊,宛娘如今還不知爺的心嗎,只京裏雜,恐不慣,也莫怕一個青州府冷清了,已知會了陳子豐家的娘子,他那個娘子倒最是個穩重隨和的性子,又比大上幾歲,跟她相交,倒也相宜,若煩了,去她哪裏走走,也能解解悶,爺應,早早回返,趕十五之前必歸,咱們這青州府有個大熱鬧,每年正月十五的花燈節,通宿要鬧個幾日,爺回來正巧陪出去逛燈市,這身子剛好些,如今外頭寒冬臘月滴水成冰,若跟着爺去,路上凍病了,爺可不要心疼了。”

宛娘心裏暗暗冷笑,說白了,就是不知道該怎麼安置她,妻不妻,妾不妾的,想他家不定就是個世家大族,規矩極大,便是他這青州府裏荒唐胡爲,到了京裏,勢必要收斂一二,嘴裏說的天花亂墜,不過當她是個消遣的物件罷了。

只他既吐口自己可以出門走走,倒也算掙來些福利,宛娘相當清楚,就是梅鶴鳴如今怎樣寵她,有些事也不可能讓她做主,這就是男,這個社會的男擁有絕對的權利,不甘心也沒轍。

梅鶴鳴見她小臉略緩兒,胳膊一伸把她摟懷裏:“可不許再使性子,爺這就走了,這一走少說也是月餘光景,宛娘還要跟爺彆扭什麼,今兒外頭冷呢,不如咱們早些安置了吧!”說着便讓整治牀鋪,攜着宛孃的手入了那紫錦帳中,至次日日上三竿纔起來梳洗。

剛喫了早上飯,外頭便傳了話進來:陳府的小廝柱兒捧了拜匣來,說他們家大府裏擺了宴席,請爺過府喫酒,也算個送行酒,周大幾個現已哪裏了。

梅鶴鳴知道這是陳子豐讓自己帶着宛娘過去走動,也順便見見他家女眷,日後好往來方便,便接了貼兒,讓前頭說收拾了就過去。

回身對宛娘道:“難爲他有心,才說了就來請,今日跟過去走走也好。”說着掃了她的穿着打扮道:“大過年的,不好打扮的過於素淨了,挑件鮮亮喜氣的衣裳才應景兒。”

吳婆子忙服侍着宛娘換衣裳,一時收拾妥帖,出了外間,梅鶴鳴再瞧,不禁滿意點點頭,這纔多少日子,他的宛娘倒越發出落的標緻了,且如今去了怯懦之態,顧盼間銀盆一樣的小臉上眉眼盈盈,如江南的三月春水,說不出一番嫵媚風情,真個讓怎能不愛到骨子裏。

從吳婆子手裏接了鬥篷替她披上:“這會兒外頭冷呢,小心凍着。“攏好風帽,攜着她的手走了出去,過二門直到了大門前,兩乘暖轎抬着,出了王家巷往陳府去了。

陳府所的新橋巷,隔着王家巷不遠,過了三條街拐個彎便是了,乃是一處前後三進的宅子,陳子豐雖放了這青州通判,也算個肥差事,常有打官司來往,求上門來,銀錢也便得了不少,況他靠着梅鶴鳴這個大財主,每每應酬,哪輪得上他使銀子,倒是回回落個輕鬆。

無奈家底兒薄了些,當年爲了跑這個官兒,把家裏僅剩的那點兒物件都換了銀錢送禮,上青州來時,手裏便打着饑荒呢,這宅子還是湊了銀子添置的,也掂量着這青州也不見得就能長久,如今又從梅鶴鳴哪兒得了升遷謀職的信兒,更不會白費銀錢置辦新宅,故此,雖身爲通判,這宅子比梅鶴鳴王家巷的宅子還要小些,倒是收拾的不差。

到了大門前,早有那幾個外迎候着,宛孃的轎子卻沒落下,直抬了進去,有吳婆子跟着,陳夫身邊的婆子接着,梅鶴鳴倒也放心,只叮囑吳婆子小心些,便跟着陳子豐幾個到前頭廳裏喫酒敘話。

再說宛娘,好容易出來放放風,打從上了轎子,便掀開窗簾往外瞧了一路,常日總聽李家婆娘說這青州府如何如何繁花,何曾親眼見過,便是那日來牢中探王青的時候,也不過匆匆而來,忙忙就去,哪有心思打量這青州府,這會兒看來,卻是繁盛之地,道路寬闊房屋氣派,往來等,即便販夫走卒穿戴也乾淨齊整,沒有絲毫困頓之相。

想想也是,古來南北往來皆靠水路通行,這青州府臨着水,交通便利,自然繁盛,自己若想跑,這通達的水路倒可優先考慮,若順水南下,出了青州府地界也不難,若南邊跟她想的那樣,逃出生天再謀個安穩,梅鶴鳴的勢力再大,也不是手眼通天,自己若能逃出這青州府,到南邊改換個名姓,不信他能找到,或許開頭會發狠的尋她,若一日兩日甚或三月四月尋不見,哪有如此大的耐心,說不得便丟開手,從此兩便了。

正想着,忽聽吳婆子外小聲道:“奶奶到了。”說話兒轎子落下,打起轎簾,扶着宛娘出了暖轎。

說起這位陳子豐的夫,莫怨梅鶴鳴說,卻是個賢良溫婉的婦,乃是陳子豐得中之年,跟他同榜的進士,姓張叫張恩的嫡親胞妹,因知陳子豐尚未成親,便給妹子保了這門親事。

陳子豐那時正缺倚傍,那張恩的父親雖說只是個縣丞,可大小也是個官身,娶妻娶賢,掃聽的張恩的妹子是個穩妥的女子,便應了。

成親之日挑開蓋頭一瞧,見模樣也算齊整,難得更是性子溫婉,也頗和心意,過門後操持裏外,妥妥帖帖,膝下只得一女,過了年才五歲。

這吳氏也果是個大度賢良之,慣不會做那等拈酸喫醋之事,便是陳子豐外如何胡爲,她也不曾說過一字半句,倒越發得了陳子豐幾分敬重,把個妾所出庶子養吳氏身邊,有個什麼心腹事也跟她商議。

宛娘這個事,陳子豐家來就跟吳氏說了,吳氏不禁道:“一個外頭的婦罷了,怎的梅公子如此看重,巴巴的做了這個情?”

陳子豐道:“莫要輕看了她,別瞧着是個寡婦,可盡有的手段,如今梅公子連明月樓都不去了,竟是一門心思都跟她過起了日子,這回是趕上過年,不得不回京,怕這婦獨個府裏憋悶,纔想起這裏,念着大度隨和,故此讓多陪着她往來走動,卻要好生待承,告訴底下的,別話不妨頭的胡亂嚼說,這位如今可真真是梅公子的心頭好呢。”

吳氏不禁暗暗納罕道:“若真如此,怎不納進府去,豈不兩便。”陳子豐道:“前一陣倒是聽着有這意思,還說請杜大做個現成大媒,不想那寡婦卻不應,也不進府,白等王家巷新置了一座宅子。”

吳氏道:“依着這麼說,這位莫非很是刁鑽厲害的主兒了。”陳子豐道:“倒也照過一面,瞧着倒是體面模樣,底細的性子,一個外怎得知曉,只記的莫怠慢了她,也就是了。”

這吳氏得了老爺的話兒哪還不能上心,裏頭聽着信兒,忙着就迎了出來,立二門首,一眼就瞧見了吳婆子,吳婆子她自是認識的,知道她是來祿兒的娘,梅府裏很有些體面,如今竟然伺候了這位,可見是得了梅公子的意。

見吳婆子攙着出了暖轎,忙打疊起精神迎了上去,打頭照了個面,微微打量一遭,只見,外頭羽緞狐狸毛裏兒的鬥篷裏是件大紅通袖妝花錦緞的袍兒,下頭玄丁香色織金裙兒,裙襬微動,露出腳下遍地金扣白綾軟靴,好一雙小巧的紅鴛小腳,頭上梳了挑心髻,當中戴了支赤金拔絲觀音,右戴一支紅寶石絳桃,兩點兒赤金鑲火玉的墜子,垂耳側,映着一張白淨小臉,說不出的端莊標緻,只這一身穿戴,就可瞧出梅公子有多着緊了。

忙笑道:“一早聽說妹妹要來,就盼着,不想這會兒纔到了,這酒席可都擺下半天了,來來,姐妹裏頭喫酒敘話。”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看文不是受罪,如果不喜歡的可以點叉,欣欣向榮不會強留各位,不必口出惡言,倒壞了彼此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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