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我所知道的,和我所做的,有關於這件事的一切。”說着蕭林奇忽然直勾勾地盯着一鳴正在思慮的雙眼,像是要把他整個人看穿一樣,“那麼......我想請問你接下來要怎麼做?”
方一鳴在細細體味他的眼神,與其說是在求助,更像是在......審視。
他給方一鳴的感覺就是,一旦自己無法提供一個能令他信服的治鬼方案,那麼他恐怕也是不會輕易善罷甘休的,畢竟他耐着性子和自己說了這麼多不可告人的祕密。
媽的,這人雖然腦子有問題,但相當機靈和偏執啊,爲什麼變態總是比一般人更聰明更難對付?
迎着他有些咄咄逼人的眼神,方一鳴不禁在心裏暗罵了兩聲,知道面對這樣一個願意裝傻但其實不傻的變態,耍小聰明是行不通的,斟酌再三後,還是決定坦誠:“很簡單,我的建議就是......
你去向警方投案自首,承受犯錯的後果和代價,認真悔罪,或許楚敏華的鬼魂還能平息一點怒氣,這是你目前唯一的生機了。”
“不!絕不可能!”嘭然一聲猛拍桌子的巨響落下,方一鳴放在桌子上的水杯裏一時水花四濺,蕭林奇直接瞪着一雙牛眼猛然起身,怒視着方一鳴,說翻臉就翻臉,“我告訴你,要我自首我是絕對不可能的!我一旦進去,所做
的一切努力就全都白費了!我已經少得了五萬塊,不能連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也丟掉!”
“命重要還是工作重要?”方一鳴反問。
蕭林奇沉默。
“你去自首,最多就判你個侮辱屍體罪,最高也就三年有期徒刑,更何況你還能提供關於楚敏華男朋友的這一條有力線索,戴罪立功,法院一定會給你酌情減刑的!”
方一鳴循循善誘,道,“就算到時候拘役你幾個月,出來以後還是能跟得上社會的步伐,仍舊可以好好做人,總好過你不明不白地死在楚敏華的鬼魂手上,死後還被極盡折磨的好。”
蕭林奇看了他一眼。
“4702, A?......
你幫我報警吧。”
蕭林奇說着緩緩低下了頭,把頭埋得很低,很低,藏在了一片陰暗裏,看不出表情。
方一鳴頓時鬆了口氣。
還好,至少還能聽得進勸諫。
“我在蕭山區的警察局有人認識,我跟他打聲招呼,他一定會盡最大的努力幫助你的。”他拿出手機,起身背對着蕭林奇,撥通了一個手機號。
“喂,崔聖龍嗎?對,是我,方一鳴,對啊,好久沒見了老同學,聽說你最近升職了,我該改口叫你崔警官了吧?”方一鳴接通電話後就開始和對方寒暄了一陣,“對,我還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說正事吧,我現在在蕭山區
呢,你的地盤,我跟你說,這裏發生了一樁相當複雜的重大刑事案件,你現在忙不?”
“我不忙,已經下班了,具體是什麼情況?”
“電話裏一時半會說不清楚,要不然你過來一趟吧,我現在在蕭然第一人民醫………………”
一個醫院的“院”字還沒說出口,方一鳴突然面色一變,兩眼難以置信地圓睜到了極致,手中的手機也徑自脫手而出,“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喂,喂,老方,你怎麼了?喂?”依然接通的手機裏,傳來崔聖龍焦急的呼喚。
方一鳴錯愕地僵硬轉頭,微微張了張嘴,卻連半個字音也說不出來,直接撲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一灘豔紅刺目的鮮血,緩緩在他的頭臉下流淌開來。
在他身後,蕭林奇正手持一根鋼棍,面色陰沉得甚至有些猙獰。
頭......很痛……………
方一鳴意識逐漸清晰的時候,他感到自己躺在一處冰冷的所在,他努力向一旁看去,試圖搞清楚自己目前的處境,奈何視線依然有些模糊。
只能依稀看到視野中有好幾片白色。
漸漸的,他的視力恢復了清晰。
他愕然地發現那幾片白色竟然是遮蓋屍體的白布,被蓋在一輛輛擺放着屍體的運屍車上。
方一鳴頓時瞪大了雙眼。
那麼多屍體和運屍車……………
這裏是太平間!
他下意識就想坐起來,旋即發現自己絲毫無法動彈,艱難地拗起頭一看,頓時面色一變。
他身上競纏繞着好幾圈繩子,從頭到腳。
原來他被綁在了身下的運屍車上!
繩子不是很粗,但綁得很緊,方一鳴動了幾下,根本無處使力,掙不開。
“媽的,那個該死的變態。”
方一鳴幡然想起自己之前正報警的時候,不慎遭到了蕭林奇的暗算,這會兒後腦勺還疼得不行,估計流了不少血,不禁越想越氣,“枉我還想救他的命,勸他迷途知返,沒想到這王八蛋根本就不是個東西!忘恩負義,狼子野
心,農夫與蛇!”
空無一人的太平間裏迴盪着他的怒罵聲,那幾具白布遮蓋的屍體是他唯一的聽衆。
那個蕭林奇不知道哪去了,但一鳴肯定他現在絕對沒在幹好事。
一鳴的腦子開始飛速運轉,不行,一定要趁他還沒回來的時候採取自救措施,不能坐以待斃,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那個蕭林奇根本就是個無可救藥的瘋子。
“對了!”他腦中靈光一閃。
費了很大力氣,他才勉強把手伸進褲兜裏,然後掏出了那個之前割破過他手指的易拉罐拉環。
“你的鋒利總算還是有點用武之地。”
他把拉環緊緊捏在手裏,指節都因爲過於用力而發白了,這是他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後的逃脫希望,反手開始用微末的關節切割繩索。
***.***......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根斷了!
方一鳴面色一喜。
又一根斷了!
而就在他用拉環拼命鋸繩子的這一刻,一個去而復歸的腳步聲,也正在緩緩地靠近太平間......
方一鳴已經切斷了三根繩子,身上鬆了不少,估摸着再往下切斷一根,就能掙脫了。
而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點動靜。
如果絕望有聲音的話,一定是此時那個越來越近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