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對不起,我們只能是朋友
愛關手機的女人,一種是不在乎的女人,一種是太在乎的女人。前者是無所謂誰打來了電話,後者是想讓對方因爲找不到自己而着急。
每個人的心門都渴望一把鑰匙來開啓的,就好像夜晚的花朵一般倏地開放了。
永遠不要緬懷拋棄你的人,這就好像變質的米飯,已經喪失價值了。
第二天晚上,曉溪手機裏有個陌生號碼的來電。“喂?哪位?”“是我,昨天紅酒屋認識的傅先生。我現在就在你公司的門口,我想請你喫飯,喫飯的時候跟我講講如何品酒,好嗎?”
“什麼?公司樓下門口?”曉溪推開窗戶,果然看見一輛奔馳S系停在了門口。
“對,我剛跟保安說了一下,我的車只能停片刻,一會兒就要被趕走了。”他說。不行,昨天才認識的,今天就要一起去喫飯喝紅酒?猶豫不定的時候,卓然的話響徹曉溪耳邊,而元傑的石沉大海讓曉溪又氣又難過。“行,元傑,你有種!這世上又不是隻有你一個男人!”曉溪心裏特別不平。拿起包,決定前往。而這個紅酒男人,只是一起喫個飯,相信他也不敢對自己怎樣的。如果敢非禮我,那我就潑他滿襯衫的紅酒,我就用高跟鞋踢他要害部位。曉溪安慰自己。
走到車旁,開門,關門,全套英國式服務。車在馬克西姆餐廳停車場停下來。開門,關門,鎖車,推餐廳門,拉餐廳椅子,細節之處,紳士至極,曉溪都懷疑他是否有貴族血統了。女人還是需要被照顧的感覺。不可否認,這一刻的曉溪有點飄飄然。因爲元傑的冷淡而受打擊的她,此刻又開始找到了自信。
“你對每個女孩子都這麼體貼?”曉溪笑着問面前這個陽光男人,溫和,簡潔的藍白豎條襯衫。
“那要看對象是誰。”
“哦,看來是我的榮幸了。”
“我欣賞智慧的女性。”注意,他說了一個“智慧”,一個“女性”。曉溪對面前的這個男人有了好感。不是一個膚淺之輩呀。
“我負責點菜,你負責點酒。”他點了這裏的招牌菜:勃艮第少司蝸牛、波爾多酒鵝肝以及奶油蘑菇湯。看着酒單,發現這些紅酒的價格高了很多。好點的年份價格都上千。那還是點個智利酒吧。曉溪跟服務員報了一款智利紅酒。
“別,法國菜當然配法國紅酒。我聽說有一款酒叫紅顏容,就點那款吧,1990年的。”他說得很快。這讓曉溪很驚訝,不禁懷疑他是否假裝不懂紅酒,要不他是來之前做足了文章。
“你很喜歡這款?”曉溪啜了一口,讓酒體盈滿舌頭上的每一個味覺細胞,頓時,菸草味、焦糖味、黑草莓味、咖啡味和少許松露味氣勢逼人,還有少許的橡木香味。
“當然,就憑這個名字。紅顏當然要喝紅顏容。1990的紅顏容,既有少女的可愛,又具備成熟女人的魅力,就如同我面前的這位佳人。”他說得頭頭是道,這可讓曉溪心裏美極了。席間,聊紅酒,聊他工作上的趣事,非常開心。和他喫飯、聊天的剎那,曉溪相信,自己是完全忘記元傑的。可是當一個人在回家的電梯裏時,曉溪又開始瘋狂地想念起元傑來。她開始恨自己這麼沒用。
有短信來。“我和你能發展嗎?”是他,剛送自己回來的傅先生。“對不起,我們只能是朋友。因爲我已經心有所屬了。”曉溪回覆道。於是,沒有了後文。
是的,曉溪的心已經被元傑所佔據,她怎麼能容得下別人呢?也許正如卓然所說,她已經一葉障目了。她也想多認識男人,多給自己更多的機會,可是事到如今,太遲了,她做不到。古代的“六宮粉黛無顏色”也是這個道理吧。
北京的冬天越來越冷,漸漸的,春節快到了。在和元傑斷了半個月聯繫之後,雖然每天每夜都會想他,但是曉溪一直忍住不再聯繫元傑,而元傑,也沒有再聯繫曉溪。彷彿,這個世上誰也不曾認識過誰。
農曆二十七,終於放假了。同事們訂票的訂票,收拾行李的收拾行李,請假的請假,購年貨的購年貨。只有曉溪沒有行動,對一切都顯得無動於衷。曉溪討厭擁擠的車站和機場,所以,她打算一個人留在北京。可是,她心裏總有什麼放不下。
“你過年回北京嗎?”曉溪鼓起勇氣問他。
“不了。”元傑回覆了。看到這兩個字,曉溪的心像是掉進了冰窖。她關掉了手機。開始漸漸接受元傑將不再回來的事實。元傑不知道,曉溪遲遲沒有訂回家的票,實際上,她是多麼想和他一起過節,她是多麼想和他去他老家看他的母親。如今,“不了”兩個字破滅了曉溪的幻想。
之前,元傑總跟曉溪說:“忙完年會就回北京。”也許,這一切都是藉口吧。曉溪打開窗戶,對着寒冷的空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化好妝開始去準備年貨了。這個農曆新年,就讓自己一個人過吧。
寒假裏,電視裏每個臺輪番播放着《士兵突擊》。曉溪想起了元傑說過,《士兵突擊》是他最近一段時間覺得最好的電視劇。有多好呢?從前曉溪對這種軍旅題材的電視劇一點都不感興趣,出於好奇,她纔開始一集一集地看下去。這一看,才覺得很吸引人。“不拋棄,不放棄。”這句話不斷地重複,勵志十足。朋友問曉溪喜歡劇中的哪個人?有人喜歡許三多的執著,有人喜歡袁朗的帥氣和酷勁。曉溪說:“成才。”朋友覺得很奇怪。大多人都喜歡袁朗。是的,每當看見成才那憂鬱的眼神,曉溪就好像看見了元傑。元傑的氣質其實和成才很像,身上都有種說不出的哀愁和潛臺詞。不同的是,現實中的元傑,意氣風發。
曉溪就這樣一個人在外地度過了自己的春節,看着外面漫天飛舞的雪花,一邊看《士兵突擊》,一邊喫着薯片和瓜子。心想,至少屋子裏是溫暖的,被窩是溫暖的。新的一年來了,一切都會好的。她在門上貼上了一個大大的“福”字,福到了。
本來一直想要和元傑去看王家衛的《藍莓之夜》,現在也只能在家看網絡版:她被深愛的人拋棄,在cafe裏每天喫着blueberry,等待愛人的回心轉意。她還是那個她,所以她決定離開,restart,找尋自我。她做侍應生,服務員,每天忙碌着看着形形色色的人,使她忘記在紐約的前塵舊事。“有的時候,有鑰匙,也未必打得開那扇門。也許,就算打開了,裏面的人也不在了。”曉溪留着元傑給她的鑰匙,但是,元傑的門是不是已經換了呢?主題曲The Cat Power的The Greatest,一直重複播放着,直到她入睡。
春節,曉溪收到了無數人發來的新年祝福的短信,很多都是羣發的那種。當然,曉溪也收到了元傑的,也是羣發短信。突然間,曉溪很討厭這種羣發的短信。相對於大規模的成衣生產,人們當然更喜歡高級定製。那麼從這個角度來看,對元傑來說,自己是不是隻是他的成衣產品,而並非他的高級定製呢?可是單純的曉溪,卻一心把他視爲自己的高級定製呢。
一想到此,曉溪的心情變得很糟糕。她明明在苦苦地等他的消息,難道他與自己聯繫,自己就得像哈巴狗一樣趕緊回覆嗎?不!我不要那樣的我。曉溪心裏非常難過。爲了控制自己不那麼明顯地表現出自己的渴望,她只得關掉手機,忍住不去聯繫元傑。
需要給自己一段時間思考,元傑是否真的對自己這麼重要。曉溪開始否掉他在自己心中的位置。從來不曾覺得寂寞的曉溪,開始品嚐到寂寞的滋味了。她開始懷疑,從前,自己不是如此習慣單身的日子嗎?可是,那隻是從前。是否,這意味着,自己再也回不到從前,再也變不回當年那個沒心沒肺的小丫頭了?一想到此,曉溪就有一種說不出的失落。
那一刻,曉溪甚至想,如果這個時候有人請我喫飯、看電影,不管他長得多難看,也許我都會考慮給他一個機會。這個時候,曉溪又想起了紅酒屋碰到的那個男人了,身邊有男人總比沒有男人圍繞強啊。驕傲的曉溪也是怕寂寞的。她終於不能免俗。無數的人因爲怕寂寞而戀愛,而結婚。世上的人喜歡看的該是怎樣的戲碼呢,高傲的人繼續高傲,還是高傲的人被現實所打敗了呢?
果然,有人約曉溪喫飯了。可是對象是一個上了50歲的阿姨,她是保險經紀人。她希望曉溪買她公司的分紅險。從前,曉溪對保險經紀人是沒有好印象的。但是這位阿姨,一臉的富態和福相,而且不會開門見山地推銷,她會傾聽,她會幫你出謀劃策。最高明的推銷就是不讓人覺得你是在推銷。顯然,這個阿姨做到了這點。她以過來人的身份,聽曉溪講她和元傑的故事。“聽你這麼描述他,可見你還很在乎他。我建議你還是別放棄。像他這樣條件的人,一定有很多女的在搶呢。”阿姨說,似乎又說中了事實。鑑於她誠心聽自己的故事,曉溪決定買下她的保險,並答應介紹其他的朋友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