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唯有愛情會在某一時刻突然歸零
說過一千遍“我愛你”最後也抵不過一句“分手吧”。這就是愛情。曾經多麼刻骨銘心，曾經愛得多麼死去活來，最後依然會雲淡風輕，只是每個人的時間過渡不一樣而已。
失戀的人是有特權的，因爲人都同情弱者。問題是沒有人願意要這種特權。
對着鏡子，曉溪發現自己瘦了好多，憔悴了好多。這一個月來，爲了元傑茶不思飯不想，自己又何苦這樣作踐自己。只是吻到了一隻青蛙罷了，那麼就只有祈禱下一次吻到王子了。她再也不要過這樣的日子了。她要重新找回自己。
曉溪特意爲自己做了三件事。第一，她特意跑到雍和宮燒了一大捆香，跪在佛像面前磕了三個響頭，香火旺盛的雍和宮瀰漫着佛香的味道，以致走出大門來的時候，全身都燻滿了佛香的味道。第二，她去商場血拼了一番，一口氣買了三件小禮服，她要把自己收拾得美美的。第三，她去超市挑選了上好的豬蹄和海帶，爲自己熬了一鍋熱騰騰的豬蹄海帶湯。這個世界，自己不疼自己，還指望誰來疼？喝完這鍋熱湯之後，她纔開始覺得內心暖和起來。沒有愛情，有美食也是好的。
曉溪的同事們都紛紛知道了她失戀的消息，都對她格外好起來。也許弱者總是容易得到同情。比如，公司的財務，以前對待她的單據都特不耐煩，可現在一見到曉溪去財務報賬就說：“曉溪，有什麼我能幫你的嗎？”從前，曉溪忙得四腳朝天的時候，也沒有人關心她是否喫了午餐，現在，前臺小美都跑來問：“曉溪，中午要幫你定一份吉野家嗎？”之前，劉軒對曉溪上班總分心走神常提出警告，而現在特意把她叫到辦公室說：“曉溪，你要是覺得心情不好，我可以給你假期，去旅遊散散心。”
“多長？”曉溪問。
“你想要多長，半個月夠了吧？”劉軒咬着牙吐出了這句話，這可是公司能給的最長的假期了，而且是帶薪假期。
曉溪沉默不回答，好像對這個帶薪假期毫不動心。
“怎麼？不滿意？你想去哪裏，半個月都不夠？”
“我想去桃花源，一輩子都不夠呢！”曉溪一反常態狡黠地說着。
“大膽呀，原來你也學會揶揄上司了？”劉軒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了起來，多了一絲關切，“你沒事了？”
曉溪咬着下脣笑而不答。
“失戀有什麼了不起，你看看，倒是你們鬧得天翻地覆的。”
“曉溪，你變了。”
“怎麼變了？”
“你變得有心事，你變得開始對人充滿戒心了。從前天真爛漫的曉溪再也找不到了。曉溪再也不是我認識的曉溪了。”劉軒的聲音開始變得喑啞，讓空氣也顯得凝重了起來。是的，記憶中的曉溪，是那個在陽光下捧着書笑得像銀鈴的女孩，是那個任何事都打不倒、打不敗的灑脫女孩。
聽到這席話，曉溪再次選擇了沉默。坐在劉軒對面椅子上的她，過了良久，站起來說：“你相信嗎？我還能笑，而且會比從前更燦爛。這也許就是跟從前不同的地方吧。謝謝領導的關心。”拋下這句話，曉溪昂首闊步地走了出去，彷彿一隻鬥志十足的公雞。
是的，很快，曉溪又恢復了笑語嫣然，失戀、情變彷彿不曾發生在她身上。彷彿她的人生不曾有過元傑這段。同事都暗暗佩服她的恢復能力，只有劉軒有點隱約的擔心。
過了幾天。“曉溪，給你這個。”劉軒把一張卡放在她的桌前。“什麼卡？”拿在手中一看，原來是一張SPA會員卡。
“爲什麼給我？你不說出一個讓我信服的理由我是絕對不會收的。”
“如果我說是給失戀同事的福利呢？”劉軒用滿懷期待的眼神看着她。而這時候，前臺小美也走了過來。“什麼福利呀？我怎麼不知道？”她探着腦袋走了過來，曉溪不知道如何反應是好。
“劉軒，您的意思是我們每個女員工都有SPA卡作爲公司福利，我沒聽錯吧？”小美高興得要鼓掌。
“嗯，你沒聽錯。”說完劉軒急忙回到了座位上。“真的？”小美要跟曉溪確認。
“領導的話還有假？”曉溪回應道，收下了SPA卡。
看書、看雜誌、看話劇、看美劇、看《康熙來了》。曉溪就這樣打發着漫漫長夜，簡單也踏實。按時睡覺、按時起牀、隔天做面膜、週末爲自己煲一鍋湯，然後去會館享受一個SPA，感受着身體被寵愛的感覺。
華燈初上，從窗戶看出去，霓虹燈閃爍，依稀聽到地鐵駛過的聲音。曉溪關掉了燈，點上了白天在新光天地瑪坤絲櫃檯買來的香薰蠟燭，燭光搖曳，薰衣草與玫瑰花的味道頓時洋溢了整個房間。她的世界，頓時朦朧一片，彷彿進入了一個伊甸園。香薰蠟燭的確是上好的**單品。可是誰又規定只有戀愛的人才能用呢？至少，有這如星光的蠟燭陪着，至少有這象徵幸福的玫瑰花香陪着，至少還有美夢陪着。不到半個月，曉溪終於能安然入睡。她的失眠，終於被香薰精油打敗了。
有一天，曉溪又在翻看一本時尚雜誌，發現了這段話：“男人愛女人的過程是：愛——怕——煩——離開，女人愛男人的步驟是：無所謂——喜歡——愛——真情難收。當男人很愛女人時，女人可能還沒愛上男人，當女人逐漸喜歡並愛上這男人時，也許正是男人厭煩女人並準備開溜之際。男人的愛是把天鵝逐漸變成癩蛤蟆的過程；女人的愛是把青蛙逐漸變成王子的過程。和男人在一起時，你是他的全部；和男人分開時，你什麼都不是。和女人在一起時，你是她的全部；和女人分開時，你還是她的全部。男人的愛可用名利、地位來衡量；女人的愛可拿名聲、生命去換取。男人以得到好女人炫耀自己；女人以守住好男人而炫耀自己。”
“說得太對了，我和元傑不就是這樣的嗎？一模一樣的過程。他進，我退，等我進的時候他都已經撤了。男人以得到好女人炫耀自己；女人以守住好男人而炫耀自己。說得太對了。可從來都是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曉溪一邊看雜誌，一邊對照自己，禁不住自言自語。
春雪開始融化，天氣開始漸漸變暖了。打開衣櫥，把裙子一件件地挑出來，然後一件件地試。沒有男人欣賞，至少鏡子可以是自己的知己。
曉溪給自己換了一套花朵牀單。在溫馨的花朵裏進入夢鄉，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是的，新氣象就要從細節開始。
收拾廚房，發現角落還有一瓶智利的紅酒。這瓶酒，本來是打算等元傑回來一起開瓶的。紅酒，幹嗎一定要和男人一起喝呢？她打電話給卓然來家裏品酒。卓然準時來了，當然還帶來了佐酒的花生豆和奶酪。
推開窗戶，讓清新的風縈繞整個房間。啓開木塞，讓躺在酒瓶的葡萄汁漸漸甦醒。然後，再倒進透明的高腳杯裏，暗紅的葡萄汁頓時在杯中跳躍。晃杯，將鼻子靠近，濃郁的成熟紅色水果香味透過呼吸直躥頭頂。品一口，讓汁液遍佈舌頭的每個味蕾，頓時，口齒間充滿甜甜的梅子味和柔順的肉桂味，有一種絲滑柔順的結構感。滑入喉嚨，感覺每個細胞都在膨脹，被填滿了。
“嗯，智利酒性價比不錯，很適合和朋友一起喝。是哪個酒莊的？”卓然抿了一口，眯着雙眼，慵懶地躺在沙發上喫着小零食，像極了一隻狡黠的小貓咪。
“聖卡羅。”曉溪回答道。
“哦。”卓然應了一聲，繼續起身品酒。
“這酒本來是要和元傑一起喝的，本來想告訴他關於這款酒的故事呢。不過現在也就只能講給你聽了。”曉溪端着酒杯在窗前看“天使的眼淚”。“天使的眼淚”，誰給這些紅酒的掛杯取了這麼好聽而憂傷的名字？
“說說看。”卓然睜大着那雙杏仁眼，像極了要聽故事的小孩，那一刻，曉溪有點時光錯位的感覺，她又想起了昂起頭聽父親講童話的自己。
“在智利國內，聖卡羅是深受歡迎的老品牌，它擁有超過130年的釀酒歷史；在國際上，它是無人不識的智利葡萄酒三大品牌之一，一個用女人的名字來命名的品牌。這位女士就是聖卡羅酒莊的創始人Dona Luis Pereira的太太Dona Carolina Iniguez。爲了表達對妻子的愛，Dona Luis Pereira決定用太太的名字Carolina來命名自己最鍾愛的釀酒事業，從此，這份愛隨着聖卡羅酒在全球市場熱銷而傳播到世界的各個角落，讓每個喝着聖卡羅美酒的人，心中都升起一份愛的暖意。”曉溪放下酒杯，以講故事的語調緩緩地說着。是的，本來她打算在和元傑一邊喝紅酒，一邊講這個故事的。每個喝這款酒的人，都感受着一份愛意。
不過，現在總算想通了。曉溪改變主意了。
“在這個世界上，其實只有親情、友情甚至事業是最值得投資的，因爲這些會隨着你的付出而不斷累積；唯有愛情會在某一時刻突然歸零。所以投資愛情還不如投資友情。”曉溪說。
是的，說過一千遍“我愛你”，最後也抵不過一句“分手吧”。這就是愛情。曾經多麼刻骨銘心，曾經愛得多麼死去活來，最後依然會雲淡風輕，只是每個人的時間過渡不一樣而已。
“那麼你就投資我了。”卓然燦然一笑。曉溪點頭。
“榮幸，笑納了。”卓然舉起酒杯，碰杯，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記得，地產商馮侖說過，培養你的不是導師，而是你的對手；愛你的人不會教你生存之道，恨你的人讓你長了很多本事；愛你的人融化你，恨你的人讓你堅強；所以纔會有‘愛死人，恨活人’的說法。愛死人，一愛，你要死要活，不是他跳井了，就是你累死了；恨活人，一恨，你躲着，你天天研究怎麼對付他，你就活了，你就長了本事。”
所以，曉溪不要做在愛中沉溺的青蛙，要做一條在活水裏遊泳的魚兒，即使面臨風暴襲擊，即使面臨鯊魚獵食，也要做這樣一條魚兒，寵愛自己的魚兒。愛自己，才能愛別人，也纔有自信去被愛。
“永遠都不要停止微笑，即使是在你難過的時候，說不定有人會因爲你的笑容而愛上你。Never stop smiling，not even when you're sad，someone might falllove with your smile.”卓然是一個很好的心理開導師。
曉溪徹底想通了。
“怎麼辦？我突然想去喫燒烤了。”曉溪轉頭看着卓然說。
“大小姐，都晚上11點了。”
“去嘛去嘛。我今晚就是胃口好。我想大喫大喝！”曉溪拽着卓然的手就往外跑……
嗯，夜風很舒服，星星也眨着眼睛，曉溪想起了童年和爸爸在天臺上數星星、看漁火的情景了，那時的夜真美好。轉眼20年就過去了，人生有幾個20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