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你沒被拒絕怎麼了解被拒絕的滋味
一個人如果不怕被拒絕，他勝算的概率會很大。被拒絕並不可怕，我有追求的權利，你有拒絕的權利。
追求一個人，絕對是一場有勇有謀的戰爭。缺一不可。
金融危機席捲到全球，股市跌到歷史最低，房地產陷入低迷，外貿行業也受到了巨大的影響。很多江浙和廣東一帶的外貿工廠都紛紛倒閉，很多工人都返程回鄉，而曉溪他們這種外貿公司也開始了大幅裁員。曉溪所在公司的前臺和部門助理都被請回家了。原來20人的團隊現在精簡到了8個人。原本以爲危機來了項目減少會輕鬆一點，可以趁機跑到麗江曬曬太陽、喝喝咖啡。可是曉溪的如意算盤註定要落空。項目雖然減少了一半，但是人丁卻減少了三分之二，她一個人被當做三個人用。資本家呀，資本家呀，她開始抱怨。不過轉念一想，金融危機面前資本家也不好當，現在有事兒忙總比沒事兒幹要心情舒暢。
“曉溪，你收集至尊珠寶的資料，9點之前給我。”劉軒的聲音。6點剛剛下班，原本收好包準備撤的曉溪，只得乖乖地坐下來去倒了一大杯水準備加班。唉，誰叫現在人丁稀少，她這個經理也得被當成助理和祕書用了。收起不快情緒，趕快乾活吧，早忙完早收工。曉溪覺得自己好像在田地裏鋤地的農民伯伯，整日勞作，趁着天黑趕緊回家喫飯。現在的她，突然覺得自己比農民伯伯還可憐。人家天黑之前能回家，她還得披星戴月呢。
“很辛苦吧，有獎勵的！”劉軒在MSN上問候。
“什麼獎勵？加薪？”曉溪問，並打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曉溪，你，別這麼現實嘛。獎勵也有很多種，也不是隻有加薪這一條。”他回覆道。
“那莫非要給股權？哈哈，金融危機面前，還是口袋裏多些鈔票踏實點。”哈哈，現在做啥事兒都可以跟金融危機掛上鉤，就像前天一個朋友跟她說，現在賣豬肉、賣水果賣不動的攤販都在抱怨是金融危機惹的禍呢。
“這年頭鈔票也買不了啥，你看美國的大銀行都倒閉了，小心你存的鈔票都付諸東流。”
“哈哈，現在人民幣升值，我就拿着人民幣去國外花。”曉溪繼續跟劉軒擡槓。
“……”看到劉軒打了這串省略號，曉溪繼續幹活。誰說聊天影響工作，適當的聊天還是有益於工作的，就當中場休息嘛。終於完成任務了，花費了一小時。
“這是你要的東西。”曉溪敲開門，把一大沓厚厚的文件放在劉軒的桌前。
“果然是我的愛將呀！這麼神速！”他放下手中正在看的報表，把身體整個往椅子上後傾，靠在椅背上，伸了伸雙臂，非常疲憊、非常辛苦的樣子。
“那也是領導指導有方呀！”曉溪心情好的時候，說的話也是相當耐聽的。“美女，我一個客戶給了我兩張《琥珀》的話劇票，明天去看吧。如何？”劉軒眼見曉溪轉身要離開辦公室，脫口而出。
“這，這是，對愛將的獎勵嗎？”曉溪回頭，笑着問他。
“你說是就是嘍！”
“真摳門，一張話劇票就能打發我啦！”曉溪撅着嘴拿起話劇票，還佯裝老大不情願，彷彿有人借了她穀子還她糠一樣。
“我說真的。不然票就浪費了。”
“我考慮看看。”拋下這句話，曉溪趕緊回家了。是的，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今天，她的大腦已經被工作填滿了，她再也不願想任何事情了。
第二天，忙着發傳真打電話的曉溪，真像一隻勤勞的小蜜蜂，嗡嗡嗡，她早已經忘記了看話劇這件事。6點，下班了，嗯，還有點事情沒做完，那今天主動加班吧。別的同事紛紛告別，“明天見！”曉溪繼續埋頭看文件。
這時，聽到有人敲桌子。抬頭。劉軒。
“咦，你也加班？”曉溪從文件大山裏擡出了頭。
“走，快！快拿包跟我走。”劉軒緊急地催促着。
“幹嗎？”曉溪被劉軒拉着到電梯。還好，辦公室沒有別的同事，否則肯定會引來別樣的目光了。
“答應我了的，不能食言！”劉軒舉着手裏的話劇票，曉溪這纔想起來。既然都來到電梯口了，也不能駁他面子，而且《琥珀》一直是她想看的話劇，她欣賞孟京輝和廖一梅這對夫妻搭檔的作品。一個寫文字，一個配插畫；一個做編劇，一個做導演。這樣的夫唱婦隨，簡直羨煞旁人。曉溪乖乖地跟着劉軒走了。
到保利劇院的時候，座位上基本都已經坐滿了人。旁邊都是一對一對甜蜜的年輕情侶。這讓曉溪有點尷尬。不過她很快就沉醉在劉燁和袁泉的表演裏。看完話劇走出來的時候，已經9點鐘了。“去喫點夜宵吧。”劉軒提議，曉溪猶豫，心想這個大男人不回家陪女朋友，看完話劇還要和別的女孩子喫夜宵，可真不是什麼好男人。曉溪心裏對他有點鄙夷，慶幸自己當時沒有選擇面前的這個男人。
“放心，偶爾喫個夜宵不會長胖的。”劉軒像一個將軍在命令着自己的部下，曉溪也只好點了頭。
“這個話劇票其實不是客戶送給我的，是我託朋友幫我買的。”劉軒終於說了實話。
“是嗎？劉總也開始變文藝青年了呀！”曉溪依舊沒心沒肺地開他的玩笑。
“非工作場合可以叫我名字嗎？”他擺出有點嚴肅的表情，臉上有一絲不快。
“哦，好。”曉溪遲疑了一下，應聲道。
保利劇院離簋街非常近，5分鐘就到了。簋街依舊紅燈高掛，街道兩旁充斥着滿嘴酒氣的人羣，酒足飯飽之後散發着一種特有的慵懶和滿足。
劉軒選擇了一家喝湯的店。“你看，工作這麼累，你應該多補補。你這麼瘦，風都能吹走，會有人心疼的。”他一邊給曉溪盛湯一邊說。這個場面讓曉溪有點錯覺，最近自己的男人緣可真不差，一週之內已經有兩個精英男人給自己盛湯了，真是幸福呢，曉溪心裏竊喜。
“好。”曉溪準備拿着湯勺喝掉這滿滿的一碗營養湯。剛喝到一半時，她差點被劉軒的一句話噎住。
“我分手了。”劉軒突然說，空氣彷彿一下子凝固了。
“什麼？”曉溪停下喝湯，抬頭看着面前的這個男人，很喫驚，彷彿從來不認識這個男人，彷彿從來不瞭解這個男人。
“我——分——手——了！”面前的這個男人提高了分貝，弄得鄰桌的人都投來了異樣的眼光。
“爲什麼？她條件那麼好，既漂亮又能幹，你們很般配呀。”曉溪想知道原因在哪裏。
“曉溪，愛情不是給別人看的，看起來很美，看起來很般配，那隻是你們看到的。”劉軒語重心長地說道，彷彿有種說不出的苦衷。
“哦，感情的事情我是一個白癡，我無法給你任何建議和判斷。”曉溪說完繼續埋頭喝湯，實際上是爲了逃避和他討論這個話題，因爲她不知道怎麼跟他說下去。是安慰，是鼓勵，還是勸其複合？
“你不好奇爲什麼嗎？”他問。曉溪搖頭。感情沒有爲什麼。況且知道爲什麼又怎樣，又不能改變結果。曉溪有點慌亂，她害怕聽到她不想聽的答案。
“是我發現我的心裏已經被另外一個人佔據，或者說她從來就沒有離開過。”劉軒繼續說道，這句話聽得曉溪心驚肉跳。她不敢再喝下去，只得停下來用雙臂抱住自己的頭。
“曉溪，看着我，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你。”他伸出修長的雙手試圖抓住曉溪的手，被曉溪慌亂地躲開了。
“別，我從來沒有想過要破壞別人的感情，你還是回到她身邊吧，求你了！”曉溪的聲音像是要哭。
“曉溪，回不去了。你還記得《小王子》嗎？你給我推薦的書呀，我真的看了，從頭到尾地看了5遍，這就像花一樣。如果你愛上了一朵生長在一顆星星上的花，那麼夜間，你看着天空就感到甜蜜愉快。所有的星星上都好像開着花。曉溪，你就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獨一無二的玫瑰！”他說得那麼誠懇，又是一副那麼無奈的表情，雙手支着頭，像一個迷路的孩子。
曉溪驚呆了。不可能，爲什麼？爲什麼？當時她看到《小王子》的時候眼中噙滿了淚水：
“你們很美，但你們是空虛的。”小王子仍然在對他們說，“沒有人能爲你們去死。當然，我的那朵玫瑰花，一個普通的過路人以爲她和你們一樣。可是，她單獨一朵就比你們全體更重要，因爲她是我澆灌的。因爲她是我放在花罩中的。因爲她是我用屏風保護起來的。因爲她身上的毛蟲（除了留下兩三隻爲了變蝴蝶以外）是我除滅的。因爲我傾聽過她的怨艾和自詡，甚至有時我聆聽着她的沉默。因爲她是我的玫瑰。”
那個四月的清晨，曉溪一遍一遍地朗讀着書上的句子，然後認真地把這些字句抄寫在本子上，一字一句地抄寫着，彷彿是刻在了心裏。那時，她多麼渴望自己成爲某人的玫瑰，渴望有人大聲對她講：“你是我獨一無二的玫瑰，其他的玫瑰花都是空虛的。”但是，這個人，一定不是劉軒！
“不可能的。因爲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曉溪很鎮定地說出這句話。是的，不可能的。她不能接受他。第一，自己現在已經和傅雲開始了。第二，辦公室戀情是大忌。第三，不能拆散別人。第四，過去已經過去，5年前都沒開始的戀情，現在更沒有開始的必要了。理由非常充分，曉溪回答得非常堅定。
劉軒猛地抬起頭，睜大雙眼看着面前的這個女子，彷彿第一次見到。是的，在他看來，這個女子是一個謎題，這個女子仍然像他第一次見到的那樣陌生。爲什麼自己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走進她的心裏？
“曉溪，你太讓我驚訝了，才短短兩個月，你就有了喜歡的人，兩個月你就從失戀的陰影中走出來了，你太讓我佩服了。嘖，嘖，嘖。”他說話的表情有點誇張，從驚訝變成了生氣，還有一絲嘲弄的味道。
“你知道我爲什麼帶你去看《琥珀》嗎？是因爲我很喜歡那句話：所有的愛情都是悲哀的，儘管悲哀，可依然是我們所知道的最美好的事。我是想告訴你，曉溪，過去的都過去了，愛情總還是美好的，你還有我，你還有我呢。”他越說越激動。
“謝謝你的欣賞。我會當做酒後戲言，不會當真的。”曉溪如坐鍼氈，她不能再坐下去了，她拿起包走了出去，叫了出租車絕塵而去。曉溪想，劉軒此刻的心情一定糟透了。可是，自己一直把他當做一個很不錯的上司，除此之外，並無他想。希望以後上班見面不會尷尬吧，佛祖保佑吧。
“曉溪，爲什麼你總是拒絕？你沒被拒絕怎麼知道被拒絕的滋味？”身後的空氣中浮着劉軒的話。“劉軒，你怎麼知道我就沒有被拒絕過？”曉溪聽到，想起了自己的前塵往事。
大三上學期一開始，同學們一個個都很忙了，個個神龍見首不見尾。衆所周知，現在大學生就業壓力越來越大，所以大三的同學一個個都忙着聯繫暑期實習了，當然曉溪也不例外。
曉溪在同校師兄的推薦下進了一家外貿公司當經理助理，每天負責經理的日程安排，整理文件、收集資料以及客戶回訪。作爲職場菜鳥，一切對她來說充滿了新鮮感。
其實自大三開始，象牙塔的學生們已經被就業的喧囂戰火嗆得不行，那些浪漫的不着邊際的感情也漸漸在現實面前一個一個如同肥皁泡一樣破滅，也只有剛進大學校園的師弟師妹們纔有閒情逸致去談天說愛。
曉溪在最該談戀愛的時候無動於衷，在無數的機會面前作了不作選擇的決定。而大三時她一邊要實習，一邊要學習的時候，卻開始喜歡上這個師兄。
師兄比曉溪高一屆，已經大四。他的工作已經敲定，論文也正在進行，所有的一切都在爲離校畢業成爲真正的社會人作準備。
偏偏，曉溪在這個時候，喜歡上了他，不早一步，也不晚一步。她至今也不知道爲什麼喜歡他，也許是因爲他的熱心，他的仗義……或者喜歡本就沒有理由。愛情的機會成本理論開始發生了變化：在師兄和其他男人之間，她喜歡師兄，而其他男人自己都不喜歡，既然不喜歡別的男人，師兄就是自己感情的全部，所以機會成本是零。
7月的北京，已經很熱了，大街上吊帶短褲裙裾飛揚，讓男人過足了眼癮。典型的南方的桑拿天，讓人全身黏糊糊的。而曉溪的心和血脈，卻已高漲。
曉溪從他的朋友那裏打聽到了月底是師兄的生日。於是，她開始精心準備給他的生日禮物，決定給師兄一個驚喜或者說是準備讓他感動一番。送什麼給他好呢？真是讓人頭疼。曉溪收集了他所有的愛好，爲了這些信息，她還請師兄的朋友喫了一頓飯。那頓飯是在學校旁邊很好的湖南餐廳喫的，花了238元呢，曉溪記得清清楚楚。
生日會當天，師兄邀請他的哥們、同學和同事去錢櫃，當然也有曉溪，一共大約有10人。生日蛋糕送上來之前，在座的人紛紛送上生日禮物。曉溪把揹包打開，拿出自己準備了已久的包裝精美的禮物，攥在手裏，開足空調的屋子裏，她的身心還是發熱。曉溪終於把禮物遞給他了，假裝若無其事。可是他的同學卻起鬨要他打開。
“什麼禮物呀？”人羣中有人起鬨。
“是呀，打開看看，讓我們眼饞眼饞。”又有人附和道。
師兄拿着這份禮物，特別無助地看着曉溪，曉溪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沒點頭也沒搖頭。於是，她看見他拆開精美的包裝，頓時，一盒裝滿了摺紙星星的玻璃瓶出現在大家的視線裏。玻璃瓶的星星五彩斑斕，在迷離的燈光下彷彿閃着光芒。
“Wow，看來小師妹很用心呀！”他的同學繼續起鬨。曉溪的臉刷地紅了起來，幸好是晚上，估計大家是看不到的。可是，她沒有看見師兄興奮激動的表情，也許是他也不好意思吧。
生日蛋糕推上來了，關燈，點蠟燭，唱生日歌，許願，吹蠟燭，開燈。只聽得師兄說：“各位，今天很開心能和大家一起過一個難忘的生日，這也是我學生生涯的最後一個生日。”他頓了頓，有點傷感，“同時，我也要宣佈，關琳，現在是我的女朋友。”曉溪眼睜睜地看着師兄手上牽着一個女孩，那個女孩臉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曉溪覺得好刺眼，不敢多看一下。
沒聽錯吧，這一定是在夢裏，這一定不是真的。接着，曉溪看見這個文靜的女孩子，原本一直坐在他身邊的女孩子，現在開始紛紛向大家敬酒。
突然，曉溪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小醜。但是，她告訴自己，不能逃，不能，必須支撐下去。於是，曉溪微笑着，舉杯和關琳共喝了祝福的酒。她在心裏告訴自己，這杯酒之後，與他們永遠不會再相見。
曉溪的初戀，就此結束，確切地說結束的是單相思。還沒開始就夭折的戀情，就像那些沒有見到陽光的種子在陰暗潮溼的地方爛掉。很快，曉溪就把實習工作給辭了，重新投入到繁忙的學習中來。她感情的這片湖水漸漸恢復了平靜，平靜得不再有漣漪，直到後來遇到元傑。
自師兄之後，總有高年級、低年級、本校的、外校的人對曉溪表示出好感，不過都是剛有了個開始就沒有下文，又或者和外校的人談着柏拉圖式的戀愛。大四來臨，畢業就失戀的日子裏，曉溪更沒有心情去談戀愛了。
直到曉溪後來回憶起來，才發覺那時的自己多麼傻，大學那麼美的光陰，竟然沒有去談一場至純至真的戀愛。這是人生第一件遺憾的事情。因爲她發現自從工作之後，夢想中浪漫且唯美的愛情，那本就是在童話裏才能找到的，在充滿利益關係的業務往來中根本尋不到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