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戰。斬白薄兵首超討三千級。王洪領兵匆忙撤退後。田瓦叭場上地重傷號也基本被汪直下令四衛處決。本來胡義是不同意汪直這種不人道的做法的,可是當知道四衛沒有那麼多的草藥救治這些白蓮傷兵時,他選擇了沉默。與其讓這些白蓮傷兵們在那慘叫至死,倒不如給他們一個痛快,有的時候,給別人一個痛快的死法比因爲心軟而看着他們被傷痛折磨至死要更人道。這種痛快如果換一種說法,也可以稱之爲安樂死。
最後清點出來的戰果是,連同俘虜的白蓮散兵,以及遺留在戰場上的輕傷號,加上那三千首級,白蓮教共有三千七百人被殺,也就是說他們撤退時,真正能夠從戰場撤走的,也就只有兩千出頭的騎兵。這個戰損比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這支白蓮騎兵已是元氣大傷了,而且也可以讓汪直和胡義自豪的宣稱,這場勝利是當之無愧的大捷!
如果這三千多白蓮兵是那些從衆的流民,那這種勝利無論如何也談不上大捷的,京營與流民大軍每次交戰,哪怕戰敗,都能殺傷對方超過五千的人馬。但如果殺傷的對象是騎兵的話,那就要另算了。烏合之衆的流民步軍與練有素,稱得上精銳的騎兵絕對是不能等同視之的。自成祖六徵蒙古之後,明軍已經很難在對戰騎兵之戰中取得如此大的戰績了,更有三十萬大軍被人家一萬多騎兵慘敗的噩夢,以致九邊精銳自英宗天順開始,就採用守勢,基本上從無主動出塞的戰鬥,對戰那些小股蒙古騎兵時,往往殺敵數百或數十,就可以當作大勝報到兵部了。所以不管這些白蓮騎兵能不能稱得上真正的騎兵,這等戰績也是數十年未有之大勝。
成化元年平定瑤民之亂,成化三年平定第一次流民作亂時,對方可是都沒有騎兵出現。現在出現了騎兵,卻被胡義和汪直二人所領的騰騾四衛和勇士營在保護數千百姓撤退的同時而擊敗,這等戰績報上去。朝庭當然是要震驚的,甚至於永州城裏的朱永都要汗顏不止。
不過在汪直遞給胡義看的那份奏報上卻隻字未提他們是與京營發生內訌而被迫出城,也沒有提城中發生的慘絕人寰食人悲劇,更沒有提這些白蓮騎兵是自己主動撤退。而是說四衛和勇士營在面對近萬白蓮賊兵的攻擊下,汪直和胡義指揮得當,臨危不懼,最終殺退敵人,將其趕出數十裏,才搬師而回。當然,對於京營的見死不救之舉,汪直也作了淡化處理,只用了一句話來說明,那就是“苦戰不待京營救援,事後得知,賊分兵擊永州”。
胡義看完汪直手中這份奏報,再看了看對方,見對方的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很平靜的看着自己,便也沒說什麼,提筆在後面的署名中加上了自己的名字。其後便是騰騾四衛的幾員高級軍官和勇士營陳淵等人依次寫上大名。署完名後的衆人臉上都透着一種喜悅,按規矩,勝利之後上呈皇帝的呈報是由監軍太監直接上呈的,上面寫些什麼他們也不得知。現在汪直和胡義卻讓他們這些領兵將領也落個名字上去,而且奏摺上對四衛和勇士營的將領誇讚有加。那是擺明了要抬舉他們,讓他們分享一次大功的。這等恩情,這些將領自然對汪直和胡義倍加親切。“多謝二位公公提攜,日後但有所命,末將定一馬當先,不落人後!”
一名四衛的參將有些激動的抱拳對汪直和胡義連連作輯,汪直笑了笑,沒有說話,胡義回了個半禮道:“此是將軍應得,咱家和汪公公只不過據實上奏,將軍不必如此。”
待胡義說完,汪直才道:“好了,諸位去清點一下我軍損失吧,該處理的後事處理一下,此地不宜久留,咱們還是快點啓程回京吧。”
聽汪直這麼說,衆將忙應聲下去清點損失。很快,損失被清點出來,結果讓汪直和胡義都悲痛不已。四衛和勇士營的損失非常驚人,不比白蓮教少。騰騾四衛出京時滿員八千八百人,出永州時近六千,但現在只餘三千七百人,戰死兩千三百。而勇士營滿員兩千人,戰後也只餘下八百六十四人,戰死一千一百三十六人,胡義的西廠則是了去了大半,損失八十九人。所有的戰死人數相加,明軍共損失三千五百二十五人,這些還不包括重傷的四百多,輕傷的六百多人。
結果出來後,衆人起先的興奮都不復存在,心情很快平定了下來,開始處理戰死者的後事。因胡義的建議,汪直也下令將四衛戰死者的屍體火化了,此十兵不理解,因爲中國人講究得是入十爲安,衆撫算怎麼回事。但在聽了一些軍官私下的顧慮之後,士兵們也接受了火化的安排。另有一些生前關係極好的士兵想把好友屍體入土時,也因爲凍土難挖而無奈選擇火化。
勇士營的戰死士兵和西廠戰死校尉的屍體集在一塊,分成了三個大堆,下再堆積的是百姓們拾撿砍來的枯枝斷木,活着的人默默的看着那些手持火把的士兵將手中火把丟到了柴堆上,雙眼滿是淚水。男兒有淚不輕彈,但面對那些往昔與自己朝夕相處的同伴屍體,淚水是不可避免的會掉落下來。這種淚不是兒女情長的淚水,而是對於生命,對於友情,對於同袍之情的懷念。
大火騰空而起,黑煙直上雲端,熊熊的火焰映射在每一個人的臉上,也將他們的臉蛋燙得生疼,卻無人離去躲避,只靜靜的看着那些在火豐燃燒的同伴屍體,看着他們成爲焦黑的一團”
盯着火堆默然良久,胡義突然跪了下去,這一舉動讓在場的人都喫了一驚。胡義是什麼身份,他是欽差西廠太監,奉旨槁軍的欽差,代表的是皇帝,現在卻對這些戰死者下跪,那是對死者何等的尊重,對生者何等的震憾!
衆人也急忙跟着跪下,並沒有人來勸胡義身份尊卑什麼的,對於這些死去的同伴,他們何嘗不想一跪,頓時黑壓壓的一片人頭,所有人都沉默的跪在那裏,送他們的戰友最後一程。
此時的胡義心中一陣痠痛,眼前浮現出那些自己認識的戰死者的音容笑貌,默默禱告:各位英雄們,我最大的遺憾就是在生前沒能知道你們的名字,也沒能和你們並肩殺敵,但不管是幾輩子以後,希望咱們再有緣相聚的時候,能與你們再次攜手,弗同向前!
良久以後,胡義慢慢站了起來,望着那些眼泛淚水的軍士們,大揚聲說道:“走,我們回京,把這些兄弟的靈魂帶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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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沒有陶罐之類的盛器,那些戰死者的骨灰都是用布包着,每個士兵身上揹着一包帶回京城。胡義也想背一個的,但陳淵他們考慮胡義的身份,剛纔的下跪已是破天荒之舉,這再讓他揹着骨灰,實在說不過去,便沒同意胡義背骨灰。胡義見他們態度堅決,也就沒堅持。
白蓮教撤兵時留在戰場上的馬還有三四百匹,這些馬都被集中起來裝運那些傷兵,還有近兩千匹死馬倒在地上,因爲沒有食物,汪直便讓士兵們將馬肉割下,取下足夠的份量隨身帶着,以供路上食用。而餘下的馬肉則分給那些百姓,但即使這樣,還有許多馬肉沒人去拿。最後胡義讓汪直派兩個人去趟永州,告訴他們白蓮騎兵敗退的消息,讓朱永能夠判斷一下流民大軍下一步的動向。另外也讓他派人來此將馬肉取回供士兵充飢。這麼做也是胡義給自己的一個安慰,他無力阻止京營以百姓爲食的舉動,便想讓他們因爲有了這些馬肉而能少喫幾個百姓,不管有沒有用,總算是個交待,給良心的一個交待。
汪直也贊同胡義的想法,便讓兩名親兵騎馬去永州報信,在他們上馬快要離開時,胡義想讓他們看看白小蓮那一千人現在怎樣,但當着汪直的面,他終是沒有開口。
百姓們在明軍在處理戰死者屍體的時候,已經生起火堆烤起馬肉來了,他們在明軍還沒有分派馬肉的時候就已經這樣做了。喫完馬肉後,這些人一下子有了精神,煥發出新的生機。胡義見狀,便下令啓程。把這些百姓帶到哪裏他暫時還沒有想到,問過汪直,汪直的意思是把他們帶到安全地方,再把他們託付給地方官,有親的尋親,沒親沒家人的就在地方官員的安排下謀個活路。胡義對此沒有意見。
如果他現在有自己的產業的話,他一定會將這些百姓帶到工坊裏去,養活他們的同時也讓他們爲自己創造一些利潤,但可惜,到現在爲止,他規發的所有計發還都是零。計戈不如變化快,這話對胡義目前的處境來說,真是太恰當不過了。原本設想了好多東西,但卻都因爲某些原因而擱淺。這一次回京之後,無論如何也要放開手腳好生規劃一番了,不然老是這麼到處混,要用的時候,自己可就什麼也拿不出手了。
本卷結束,下卷《東宮風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