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進把事情推到衆人身上,希望衆人幫他分擔責任,一同想想辦法。要不然這個坎還真的不好邁過去。他打心眼裏不願意自家少爺爲了銀子的事情而愁眉苦臉的又或是被外面指指點點,說什麼嘉善公主駙馬也是打腫臉充胖子什麼的,平日裏風光,其實家底子早就光了什麼的。他更不願意因爲府中沒有銀子,而讓少爺和公主之間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情。
其實辦法也不是沒有,但是要真那樣做了,傳出去對駙馬府的名聲不好如說將駙馬名下的商鋪或者田莊轉幾處出去。但李進也不敢開這個口。他們身爲下人的,哪敢勸主人賣自己的產業啊,要是他日事情傳了到嘉善公主耳裏,倒黴的肯定不是駙馬王增,而是他這個“唆使”主人的下人。喫力不討好的事情誰幹?嘉善公主可早就想把自己這個管事換成她的人了。
衆人冥思苦想起來,沉默不語。實在是想不出可行的主意來。主要是爲了顧及駙馬府臉面,不然隨便變賣些奇珍異寶,馬上就可以得到一大筆現銀。可惜駙馬府裏有的寶貝都是宮中增送地,大內尚寶監中有檔案記錄。這些東西只能當作寶貝擱那供着,既不能送人,也不能變賣。就是失壞都不成,要不然那就是對皇帝大爲不敬。
大不敬之罪那可是要殺頭的。雖然駙馬府是宗親,但也不可能這樣做。京城裏的宗人府可不是擺設。是專門用來對付這些對皇權不敬的皇親們的。要是真將宮中之物私自變賣,到那個時候宗人府可不管你是哪個皇帝的女婿,只要現任皇帝不待見你,不護着你,你也就只能讓公主守活寡去了。
“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見衆人都不說話,李進這個老管家也是一臉的無奈,王增有些沮喪。如果真沒有辦法,他也只能開口跟連襟馬誠借些銀子週轉一下了。當然這事得瞞着宜興公主纔行,要不然這個特別喜歡多舌的公主跑宮裏大嘴一嚷嚷,那自己丈母孃王太妃的臉面就真沒地方擱了。到時自己和嘉善公主也裏外不是人了。不過以自己和馬誠的妾系。瞞過宜興公主倒不是難事,他要是敢多嘴泄露此事,我就跟宜興公主說他逛妓院的那些破事,王增如此想到。他倒沒想想萬一馬誠狗急跳牆把他的那些破事說出來,嘉善公主會是什麼反應。
“萬三,你有何主意爲驅馬解憂?”
李進眼睛一轉,看到一直低頭不說話的萬三,心下一動,索性點了他的名。因爲他想萬三平時負責的是駙馬名下在京城的幾座糧鋪,頭腦靈活,做生意是一把好理幾座糧鋪頗有手段,這些年也爲駙馬府增了不少進項,獲利頗多。如果連他都沒有招,那也只能讓駙馬自己想辦法了。
聽李進這麼一點名,其餘幾位管事紛紛看向萬三,而王增的表情也一下子活了起來,目光更是非常的期待:對啊,我怎麼忘了萬三了,這小子平日裏腦子不是靈活得很嘛,賺錢他在行,這想辦法搞些銀子出來怕也難不到吧?
見駙馬一臉期待的看着自己,萬三心裏暗暗叫苦,自己又不是神仙,可以點石成金,把石頭變成銀子。現在能想的辦法都想過,不是不可行,就是不切實際。連李進這老傢伙都想不出可行的主意來,自己還能怎麼樣?
恨恨的在肚子裏罵了一句李進多事後。萬三琢磨開了,府中沒有銀子。那是駙馬你不懂持家,平日花錢如流水所致,現在你自己不想辦法。倒指望起我們這些下人來了。不過你是主子,我是下人,我盡力而爲吧。實在沒法子,你也須怪不到我頭上。
“今年田莊收成不錯,田租不是剛入帳嗎?糧鋪年前的利銀也都交到庫上了,怎麼這會說沒有銀子啊?”萬三埋頭想了片刻,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可是又不願在王增面前表露出來,只好裝模作樣的詢問李進。沒有辦法地時候轉移話題是最好的選擇。
李進聽他發問,嘆氣道:“田租都是實物,主要是米糧、棉布之類的。這些東西都放在倉庫裏。把府中的幾個倉庫都堆滿了。只不過現在府中需要的是銀子,這些東西一時也抵不上用場。糧鋪的銀子剛纔說了,被駙馬爺入了定義侯錢莊的份子。現在府中倒還一些碎銀子,不過這是供正月用的,只有等到開春。收了春祖,府上的錢庫才充裕起來,但現在離太妃壽辰不到一個月時間,也沒法等到開春。”
李進說那些碎銀子是供正月之用。其實就是指駙馬府中上下的俸祿。全駙上下一共四十七口人,連帶喫用開支,算上去也是一筆不小地開場管事們都明白李進這話的意思,要是把這些銀子全拿出來。那他們這月的月銀可就沒有了,事關自己的利益,沒人說要不就先用那況就那幾百兩碎銀能頂什麼用,這可不是給一般人家老太太置辦壽禮,有個幾兩銀子買買就了不起了,那可是給宮中太妃,公主母親置辦壽禮,沒個幾千兩如何拿得出手。
那幾百兩碎銀子根本就派不上用場。爲今之計還是想法折出大筆現銀纔是正經。
萬三待李進說完,尋思了一會,道:“既然府中倉庫有這麼多米糧。那爲什麼不把它們賣了,省得佔的方。”說完將頭轉向駙馬王增:“年前小的請示過駙馬,說大米賣得好,脫銷幾次,請駙馬再調些糧食進京,可是駙馬卻不讓小的多賣糧。要是那會把城外的糧食全調進城裏賣出去,現在肯定不會缺銀子。爲今之計,不如就把城外倉庫的糧食都運進城中米鋪小的安排人趕緊出手吧。”
聽萬三說將自家在城外收的那些糧食運進城銷賣,王增有些動心,自己庫存的糧食有七八石,要是都賣了,要有好幾萬兩銀子進帳。不過一下子把糧食都賣光,他又猶豫了;喫不準該不該同意萬三的話,便問李進道:“李薦事覺得這法子如何?”
李進斷然搖頭說道:“萬三的方法雖然可行,但是見效太慢,年前那些百姓們已經購了不少糧食在家,現在恐怕也不急着買糧,所以不定銷得動。再說這麼多糧怎時間內也賣不出去。見銀子太慢小沒法等”一
萬三一聽這話,不樂意了,朝李進道:“李管家,如果嫌散賣耗時過長,我們可以找那些大主顧買啊。”
“大主顧?!”
聽了萬三的話,王增突然失聲叫了一句,好像想起什麼,皺着眉頭在那作沉思狀。
“駙馬爺小的說的有什麼不對嗎?”
萬三見駙馬臉色突然變化起來。以爲自己說錯了什麼,不由提心吊膽的看着王增。
“你別說話,讓我想想。”
王增揮手示意萬三不要說話,自己在那靜了一會才道:“我剛剛想起,年前朝廷曾派人來找過我。想買下我城外田莊所產的全部糧食,價格開得也不低。但當時我並沒有答應此事。”
萬三沒聽王增說過此事,一聽朝廷要買糧,而且價格不低,而駙馬竟然沒賣,不由感到遺憾:那些糧食放着又變不成銀子,怎麼駙馬爺碰上這樣的好事卻不知道出手的,這不像你的爲人啊?
不敢直接質問王增爲何不賣,萬三委婉的說道:“糧食夠喫就好,多了放着時間久了,就會生黴蛀蟲,駙馬爺一直讓小的打理糧鋪,爲的就是銷賣那些多餘糧食,好賺些銀子供府中開支,卻不知爲何不把那些糧食一次性賣給朝廷,這樣不是能賺得多些?”
王增撇了撇嘴,沒有說話,看得出來。他好像也有些後悔當初的決定。
李進是知道王增爲何不賣糧給朝廷的,見他臉上隱有後悔之色,再想想現在府中無銀的現狀,便開口對萬三和那幾個也是一臉糊塗的管事道:“年前定義侯、定國公、昌化伯他們不知打的什麼主意,聯合起京中數十家大戶,拒絕賣糧給朝廷。當時他們也找過駙馬,駙馬那時因爲不缺銀子,也不願摔了定義侯他們的面子,便同意了他們什麼賣糧給朝廷由他們通知。各位也知道,定義侯與當今天聖上生母周太後的關係。他要駙馬爺不賣糧,駙馬爺自然不能逆他的意思。”
萬三聽後搖頭道:“此一時,彼一時,那時咱們府中不差銀子,所以糧食不急着賣,可眼下急等着要用銀子,這糧食不妨就賣給朝廷。至於定義侯那邊,咱們自己賣自己的糧食,總不幹他們什麼事吧?就算被他們知曉,以駙馬的身份,他們也就頂多怪上幾句,卻不能拿駙馬如何吧?更何況咱們賣糧食給朝廷,那是大功一件,就算定義侯他們敢爲難駙馬,駙馬也可以理直氣壯的告訴皇上嘛。”
萬三是純正的商人,有利可取而不取絕非他的個性,而且他在打理王增幾家糧鋪時,從中也謀利不少。這次若是賣這麼一大筆糧食給朝廷。他必是其中的負責人,到時自然能再揩上一筆豐厚油子。因此見王增好像很猶豫,萬三生怕他會拒絕這個建議,便想極力說服王增把糧食賣給朝廷。
“駙馬爺,你覺得這方法可行嗎?”
沉思半響,王增方有些顧慮的說道:“這方法可行是可行,但賣糧給朝廷,傳揚出去,定義侯他們恐怕今”
王增不是頑固不化之人。現在手中缺銀子,自然就要賣糧食,他只怕定義侯周順會因此對自己不滿小雖然不能拿自己如何,但日後相見總是不好。
萬三見王增有所鬆動,忙進一步道:“駙馬您多慮了,其實在京裏。各家糧鋪平日裏都與朝廷官員有所往來,誰知道他們背後有沒有私下賣糧給朝廷呢?這事誰也說不準。咱們不做自然有人會做,只是沒擺在檯面上而已。”
萬三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很是不以爲然,好像他見多了一樣。他這麼一說,王增當即點了點頭,似也是贊同萬三這話。
一見駙馬這樣,隨即那幾個管事也出言附和起來,紛紛出主意起來。這個說自己認識哪個戶部官員。那個說與順天府有來往,總之就是想把事情攬在自己身上,對他們來說這簡直是輕而易舉之事,等於送上門來的功勞。
“嚷嚷什麼,駙馬爺還沒有決定呢,你們吵什麼!”
李進見那幾個管事搶功一樣耍把事情搶到自己頭上,大爲不滿,清喝一聲,盡顯威嚴之色。他是大管事。平日積威自然甚重,這麼一喝,幾個管事自然不敢再說話。
待幾人安靜下來,李進纔對王增說道:“少爺,你的意思是?”
“我看就照萬三的意思去做吧。具體事情就由你和萬三負責吧。”
王增現在很滿意,只要不讓他跟人借銀子,不讓他丟臉面,隨便怎麼着都行。他算想通了,有銀子不賺是傻子。周順他們腦子壞了纔會唱這麼一齣戲來。自己可沒必要再跟着他們瞎起鬨,那糧食堆着能變出銀子來不?“既然駙馬同意,那就這麼辦吧。”
李進見王增同意賣糧給朝廷小便對那幾個管事吩咐說道:“這件事情只能祕密進行,不能泄露出去小誰膽敢往外宣揚,可怪不得我李進無情!”
“是,是,李管事放心,我等絕不敢多言一句!”
李進是駙馬府的大管事,同時也是駙馬府家法的執行人,年紀雖大。但執行家法時那股狠勁這幾個管事可是親眼看到地,見他摞出這麼一句狠話來,原本爭相攬事的他們頓時不敢再吱聲。王增在旁對李進的表現深感滿意,關鍵時候還是這種老家人用得放心,表現得也讓人放。
李進見幾個管事都不說話,萬三也低着頭不敢說,心中暗哼一聲,冷然問道:“你們幾咋”誰想負責這件事情?”
這話問得可就有學問了,理論上來說在場的幾位管事都可以說自己想負責此事,但真要當着衆人和駙馬王增的面站出來說這事交給我,那卻是需要一定膽識的。
萬三用眼角餘光瞄了幾眼,見身邊那幾人都有所意動,在一個管事差不多就要開口的當隙,萬三搶在他前頭開口了:“駙馬爺,李管事,小的”
網要說下去,卻見門房下人裴四驚慌失措,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一邊跑,一邊失聲叫道:“駙馬爺,不好了,府外來了好多西廠的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