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胡義把頭搖了搖,王增的心一下午涼到底,顫聲道!據益公公要八萬石引”
“八萬石,少一石都不行!”
胡義說完之後,起身而立,神色堅毅,表明這個數卓不容商量。
“欺人太甚!”
王增還在發呆,管事李進就一臉怒色的指着胡義道:“胡公公,不說我們駙馬爺沒這麼多糧食,就算有,你這般借法也無人能喫得住。明人不說暗話,你胡公公這般借糧,明面上是爲前線將士借糧,但這糧食到底能不到前線,我們也不知道。況且這糧食被公公這麼一借還有的還嗎?胡公公此舉實在是欺人太甚,你當我們駙馬府好欺負不成?”
萬三等其餘幾個管事卻是不敢吭聲,西廠在京中的“惡名”和惡行他們可是聽說過的,要是鬧僵了,番子們把駙馬府抄了,自己這幫下人跟着倒黴可是有點冤枉。
不過李進這麼一說,王增膽色也一壯,我好歹也是先帝女婿,當今皇上的姐夫,你這小太監怎能如此欺壓於我!
真要王增拿出八萬石糧食是萬萬不行的,這比殺了他一刀還要難受,他寧可死了,也不能把這麼一大筆糧食白白拿出來。不過他的膽色也僅此一壯而已,長年的酒色和溫柔鄉早已磨滅了他的血氣,接下來的表現不難讓李進大爲失望,就連萬三他們幾個都覺得有些丟人。因爲王增是以近乎求饒般的語氣對着面前這個才十一歲的小太監道:“胡公公,實不相瞞,八萬石我是絕對拿不出來的,就算把家底搬空,我也湊不出八萬石糧食,若公公真等着急用,我就是砸鍋賣鐵,也要給公公救急。但府中實在沒有那麼多,你看一萬石如何?”
“噢?駙馬爺真沒有八萬石糧食?”
胡義冷哼一聲,看也不看王增一眼,他能選擇王增作爲首要下手對象,就不會顧忌他背後的嘉善公主和宮裏。要是首炮不打響,下面的火如何放!糧食必須要拿出來,而且八萬石一石都不能少!扭頭對身後的隨從叫道:“魏無牙,駙馬爺沒搞清自己到底有多少糧食,你就替咱家告訴駙馬爺,他府上到底有多少糧食吧。”
“是,公公。”列在領班太監王啓年身後的魏無牙一聽胡義叫自己,忙從懷中掏出一張紙,大步走到王增面前,乾咳一聲才念道:“經查,嘉善公主府名下玉縣田一千四百二十八傾,去年得糧一萬六千二百石。通縣良田二千四百傾,得糧三萬一千四百石,京郊房山田八百傾,得糧九千石,河西縣田兩千二百傾,得糧三萬石,再加上往年庫存,嘉善駙馬府名下共有糧食八萬七千六百石。
這些並不計京中各糧鋪存糧。所以駙馬爺,你府上的糧食算起來現在應該有八萬多石,我們公公所借數字對駙馬而言,是綽綽有餘的。因此駙馬大可不必如此,想開些就好。”
魏無牙最後還友善的安慰了一下王增。
“很好!”
待魏無牙說完,胡義滿意的對魏無牙點點頭,讓他退下。然後對王增道:“駙馬爺聽到了嗎?”
王增和李進及那幾介。管事的臉早就綠了,方纔魏無牙所念確是去年幾處田莊糧食的收入,卻不知怎麼落到西廠手裏去的。網說沒有糧食,現在卻被人直接把家底報了出來,王增不由臉漲得通紅,聽胡義問自己,氣得脖子一硬:“聽到又怎樣?聽不到又怎樣!”
胡義做出一臉驚訝狀道:“駙馬爺如果聽到了,那就別愣着了啊,還請這就派你的管事領着咱家的人去取糧食吧。咱家還要去下家借糧,就不陪駙馬在此閒談了。若是聽不到,就當咱家沒說好了,反正糧食在哪,咱家也知道。”
胡義咄咄逼人的樣子讓王增真的急了,要是糧食全借給他,自己今年怎麼過,王太妃的壽禮又要如何置辦,玉枝樓還去不去了!那些糧食可是自己的命根子,這小太監手也太狠了,我,我跟你拼了!
說實在的,胡義還真怕王增給他來個全武行,衝上來掐住自己的的脖子大聲叫喊“我跟你拼了!”弄得自己跟個狗翻澤官似的。
見王增咬牙切齒,滿目憎恨的盯着自己,胡義有些心虛的往後退了一步,韋模和曾啓忙上前一步,一左一右護在他身旁,等候王增的“絕地反擊”豈料等了半天,卻等來王增歇斯底裏的一聲大吼:
“你這分明就是搶,我要到皇上那告你去!”
略帶同情的尊了王增一眼,胡義兩手一攤,肩膀一聳,無所謂道:“開往前邁了步卻又道!,“不討駙馬爺初五前是甩小引幹衛的,要見皇上也只能初六了,到時糧食可就悉數運到前線,也不在咱家手中了,你想要也沒有,皇上怪罪,也不過咱家還你一條命而已。”
一聽這話,王增愕然,這纔想起初五之前皇帝是不見任何外人,包括他們這些皇親,不過自己明天進宮可以見到王太妃,通過王太妃可以見周太後,有周太後幹涉,自己還怕這小太監做什麼。
現在不妨就先答應他,好漢不喫眼前虧,以免這小太監犯渾把自己給捉到西廠去。糧食你要運儘管運,哼,到時讓你喫不了兜着走真當我是病貓不成!
胡義見王增臉色閃來閃去,知道他在轉動主意,也不去催他。他想看看王增的底牌到底是什麼。沒過一會,就見王增要開口了,胡義正等着聽他說什麼,卻見那個駙馬府管事李進突然說道:“那些糧食我們早就賣給朝廷了,你現在要搬就是搶朝廷的糧食,這可是形同謀反!”
“嗯?糧食賣給朝廷了?。
這個情報胡義倒不知道,不由怔了一下,萬安沒跟自己說有哪家賣糧給朝廷了啊?
胡義讓王啓年和蕭白郎調查京中糧商後臺背影資料,二人花銀子買了各家府上的一些管事,搞出他們去年田莊收入情況的總帳單。這些個收成帳本並不是什麼祕密,有時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搞,只要把他們田莊面積按照收成情況推算,就可以大致算出來,所以各家也沒把這些帳本當成什麼機密對待。因此很容易就王蕭二人被搞了出來。當中自然也包括王增府上的情報。
李進見胡義怔住,心中一喜,這小太監不怕駙馬爺,總怕攤上個謀反的罪名吧。惡人總要惡人磨,現在我們沒惡人,就讓朝廷來治你這無法無天的小太監!
王增先是一愣,很快就明白李進的意思,想來那些糧食剛纔是計戈要賣給朝廷的,雖然還沒賣,但不妨可以拿朝廷出來做個擋箭牌。先唬住這小太監,待明日進宮之後,再有你好看!
不料就在二人以爲胡義會知難而退的時候,卻見運卜太監臉上突然笑開了花。
“不錯!”
胡義真的是高興,不管這事是真是假。只要你說了這糧食賣給朝廷,那我現在派人去取就正合適。屆時你王增去找嘉善公主告狀我也可以理直氣壯的說這些糧食是朝廷買的,我只不過奉萬閣老之命取走而已。
“那正好,也不要說咱家搶你的糧食了,你直接派個人跟我去對個帳,咱家就是替朝廷向你們借糧的
胡義一直用的是“借”而不是買,因爲萬安並沒有給他買糧的銀子,戶部周經也沒給自己底線,他當然不能說買。日後怎麼算帳。就讓這些個勳戚和戶部打交道去,自己就不要把麻煩扯到自己身上了。
“你,”
王增和李進面面相摟,這小太監方纔說借糧,並沒有說是替朝廷借糧,但也沒有說不是,現在二人還真不好反駁什麼,因爲糧食賣給朝廷了可是他們剛纔說的。不過李進反應得比較快,很快就質疑道:“朝廷一直說向我們買糧,今公公卻來借糧,不知以何爲準?”
胡義道:“在我這邊以借爲準,朝廷那邊以買爲準。”
這個回答讓王增和李進差點背過氣去,無奈之下,李進只能進一步爲王增爭取點可得利益。
“那買糧銀子卻不知公公可曾帶來?。
“銀子?。
胡義乾笑一聲:“這個銀子的事是戶部的事,駙馬爺可以找周尚書要銀子,咱家只管運走而已。這個借你們也可以理解成買,但咱家卻是不付錢的,只是單純的一個運輸,你們懂吧?”
見那管事還要問,胡義有些不耐煩的揮手道:“時辰不早了,咱家就不打擾駙馬爺了,還請駙馬爺這就派人隨咱家卻取糧食,若是不去,咱家自己就去了,日後這帳對不上可別說咱家沒提醒你
“哼!”
王增鐵青着臉,不置可否。李進見狀,知道事情已經不可挽回,動粗的府中上下四十幾口人還不夠外面那些番子塞牙縫的,唯一的辦法就是先把糧食給他們,對好帳,然後請公主出面討要銀子,討不來就告到皇上那去拿定主意,便對王增自請隨胡義的人去城外糧倉,王增也沒有辦法阻止此事,只好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