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生活cha曲(六)
“就這事麼?”饅頭還以爲有多大的難事,原來是要去軍營裏當個文書。 她覺得有點屈才了,人家黃姑孃的弟弟可是個秀才。
黃菊英爲難地道:“正是。 他也不知道聽到了什麼,非要出來賺錢養家,我勸了他多少次他都聽不進去。 今**不在,我回去的早些,也不見他的人,打聽了才知道他跑去給人家賣勞力,都已經做了好些日子了。 且不說他從小就沒做過體力活,就說他整日這般地糊弄我,我這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給人做奴婢還不是爲了讓他安心讀書,哪裏知道他這麼不聽話。 ”
她說着,傷心地哭了起來。 父母早逝,留下了一堆年幼的弟妹給她,她一個女子卻要承擔起那麼重的擔子,確實不易。
幸好大弟讀書好,還想着自己苦熬這幾年,等大弟中了進士做了官,自己也算是有了交待。 所以自己所有的想頭、盼頭都留給了大弟,只盼着他能用功讀書,好日後光宗耀祖。 哪裏想到他現在連書都不讀了,一心只想找事做。
“那他以後不考功名了麼?”
黃菊英抹了眼淚,悲慼戚地道:“他只說先做到來年的秋試,若是考中了舉人就不做了。 可是這點日子,哪裏有人願意要他。 李太太,我求求你,我實在是沒了法子了,求你幫他找個正經事做做。 他這些日子要是不讀書,可是又等三年啊!”
黃菊英說着便跪在了饅頭面前。 又嚶嚶地哭了起來。
饅頭最見不得別人哭,一哭她便沒有了主意。 對於黃菊英她是同情地,她也是誠心誠意地去幫助她,幫她找些針線活,時常賙濟她一些。 可這“授之以魚不如授之以漁”的道理她也不是不明白,只是她實在是想不到還能怎麼幫她。
秀才三年一次地大考,饅頭也最清楚不過。 三姐夫可是考了三次,毛夫子卻是考了一輩子也沒有考上。 萬一黃菊英的弟弟這次沒考上。 黃菊英又要等待個三年,這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既然她說請大哥幫忙,幫她弟弟在軍營裏謀個文書之類的活計,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
她忙託起伏在地上痛苦不已的黃菊英,請她坐在炕上,安慰着:“你快別哭了。 我馬上同大哥說就是了。 這事我應下了。 ”
黃菊英聽她一口應下,反而有些奇怪。 她擦拭着眼角的淚水,抽泣的問道:“這合適麼?不用問李大人麼?如果不方便還是不要麻煩李大人了。 我也不是供不了他。 ”
“不就是個文書麼?你也說了,做不久地。 ”饅頭爽快地道,“我現在就跟大哥說去。 你等着。 ”饅頭便說便起身去了西屋。
她進了西屋瞧見,李松閉目盤腿坐在西屋的炕上,炕桌上擱着本攤開地書,想是方纔在看書。 她輕輕地道:“大哥……”
聞言李松睜開了雙眼,沉聲問道:“不是還有客人麼?”
“我是想同你說件事。 ”饅頭坐到了李松的對面。 想將黃菊英來求自己的事了出來,不過是張了口,李松便擺着手。
“我已經聽見了。 這事我不能做。 ”他一口否決道。
饅頭疑慮地睜大了雙眼:“爲什麼?”
李松正視着雙眼充滿疑惑的饅頭。 小妹子的雙眼裏還帶着一絲純真,他喜歡她的純真,可是他現在卻不得不親自將這點純真打破,現在只是這個說情。 以後呢?還會有更多的人前來說情,說不定還帶着貴重地禮物。 她根本不懂官場裏面的東西,以爲是在幫人,卻不想這裏面的後果。 他沒想成爲名垂青史的清官,也沒想成爲萬民稱頌的好官,卻不想成爲個營私舞弊的官員。
“因爲這事我辦不成。 ”理由很簡單,他不可能因爲她,改變了自己做官的原則。
“大哥,你就想想法子吧!”饅頭乾脆坐到李松的身邊,拉着他地袖子。 放軟了聲音求着他。
李松睜開了饅頭的拉扯。 若是別的他很樂意,可是一旦今日開了這個源頭。 以後便越發不可收拾。 他沉聲道:“我不會去想,也不可能去想。 如果他想在軍營裏謀差事,就從軍。 這我卻可幫忙。 ”
饅頭也聽出他話風變了,面子也冷下來了,他知道他不高興了。 可是她也有點不大痛快,自己從來都沒求他辦過什麼事,如今不就這點小事,他怎麼冷麪冷心地拒絕呢?更何況黃姑娘還在東屋呢,如是讓人家聽見了,不是又要傷別人的心麼?
而且人家是讀書人,哪裏有什麼力氣舞刀弄劍的。 她懇切地道:“大哥,人家弟弟是秀才,怎麼可能放棄功名從軍呢?等來年的秋試之後,人家若是中了舉人,就能做官了。 你好歹幫他一把。 ”
“我當年不也棄了功名從軍地麼?”李松不知道怎麼的動了肝火,聲音也漸漸地大了起來,“小妹子,若是這事我是不會幫的。 你讓她回吧!”
她同李松爭辯地道:“爲什麼不能幫?這也是在幫人。 不過是做個文書,能比把人蔘給別人還難麼?你那麼貴重的人蔘送人都不說二話,這小小的幫個忙又不是什麼難事,你爲什麼不答應啊!”
她就不明白了,大哥爲什麼這麼不通情理呢?他既然聽見了,也該聽見黃姑娘若不是爲了弟妹,是不會賣身爲奴的。 早日幫着別人脫離苦海不好麼?
李松拉住激動地她,按着她坐了下來,誠懇地道:“小妹子,這不是什麼幫人不幫人的事。 這也跟送別人人蔘也不是一碼事。 這個事我不能做。 ”
“有什麼不一樣?”同樣是能幫人地,饅頭就不信他能說出個花來。
“怎麼不一樣呢?”想比較饅頭的激動。 李松這時候顯得格外地平靜,他心平氣和地同她說着道理。
饅頭揮動着拳頭抗議地道:“都是幫人麼!大哥,你爲什麼不能幫人家呢?又不是說一輩子都在軍營裏,都說了只是暫時的。 ”她希望自己能說動李松,可是好像自己地說服力實在是很薄弱。
“暫時地就更不行了。 軍營不是育嬰堂,也不是慈濟院。 朝廷也不是你我家的。 ”他伸手擒住了她揮舞着地拳頭,向自己示威。 這小小地拳頭怕是沒什麼作用吧。
“你放手。 ”饅頭不悅地抽着被他握住的拳頭。
李松聽話地鬆開了手,卻落在了她的肩上。 他輕輕地拍着她的肩頭,語重心長地道:“你去把事情回絕了。 ”
饅頭爲難地咬着下脣,她不知道該如何同黃菊英說,先前自己還那麼爽快地答應,早知道當時就不把話說得那麼滿了。 她揪了會衣帶,把握不定地抬起頭,無助地看着李松:“大哥。 我怎麼去說?我當時都答應了,現在又說不行,不是出爾反爾麼?”
“你還知道方纔把話說滿了?”李松無奈地搖搖頭,小妹子還真是沒長大,是自己把她保護地太好了,還是延綏這不是真的官場。 看來還是很有必要把小妹子帶到真正地官場上去,日後對她會比較好的。
“我又不知道你不會答應。 ”饅頭委屈地道,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拉着李松道:那誰能辦成?大哥,你認識的人多,你就找人幫幫黃姑娘弟弟吧!你不能看着他不讀書,讓朝廷少了個棟樑之材吧!”
李松甩來了她的手,厲聲地道:“我說了不能幫就不能幫。 你也別給我帶着她到處找人說情!否則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
大哥沉下臉還真是很怕人,微微抿起地嘴脣似乎在這一刻化爲一把利刃壓在她地脖頸處。 時刻能取她的項上人頭;雙眼中露出點點寒意,冰涼着她的內心。
饅頭怔怔地看着突然翻臉不認人的李松,不知道要說什麼,也不知道要做什麼,她被他嚇住了。 她從來不知道大哥還有這一面,或許平日裏大哥對自己太過於溫柔,以至於她已經忘記了,大哥是在沙場上征戰的人。
“李大人,李太太。 ”
外屋傳來試探性地呼喚聲,軟軟地。 將西屋現在劍拔弩張的氣氛柔化在香軟之中。
“大哥。 ”饅頭壓低了聲音。 懇切的道。 希望大哥能應下來,人家還在外面等着呢。
可是李松並沒有答應她最後的請求。 鐵了心不幫忙。 他走到門簾邊,提高了嗓音,隔着門簾,沉聲地道:“黃姑娘?”
“是!”
“你回去只問令弟,知不知道‘大丈夫無它志向……安能久事筆研間乎?’是什麼意思?再問他,日後若得中,想做個什麼官?”李松說完着話便坐回了炕上,不再看饅頭。
“大哥……”饅頭沒聽懂李松說話地意思,可瞧着他的架勢也知道他在間接的回絕着別人。
外屋一陣寂靜,許久才傳來黃菊英柔柔而略帶慌亂的嗓音:“李大人,李太太,對不住了。 是我的不是,我不該這麼貿然的開口,還請二位不要因爲我而爭吵,告辭!”最後地話語還有些哽咽之聲。
饅頭瞪了李松一眼,卻瞧見他根本就沒看着自己,而是拿着本書旁若無人地看了起來。 她急急忙忙地掀了簾子道:“黃姑娘……”
可是等她出了西屋,便瞧見黃菊英已經打開了自家的大門,飛快地掩面跑了出去。
她焦急地跺着腳,瞪了眼明亮地西屋。 心中埋怨着,大哥把話說的那麼絕,一點面子也不給人家,萬一人家面子上過不去,想不開該怎麼辦?
她怎麼想都不放心,便跟着後面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