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生活cha曲(八)
又是一天結束了,饅頭疲倦地趕了回來。 她捲了袖子洗了手,瞧着正盤腿坐在炕上看書的李松,隨口問道:“還沒喫麼?”
李松揉了揉眉間,放下手中的書,起身爲她倒了杯水,反問道:“你今日怎麼這麼早?”
饅頭開了櫃子拿了件家常衣裳出來準備將身上的衣裳換了下來,聽他這麼問自己,臉微微地紅了,有些不自然的道:“單先生知道你回來了,特地讓我早些回來,還說這些日子都不用去了。 ”
他走到她的跟前,伸手爲她揉着肩部,笑着道:“我回來都三天了,昨日還去接你了。 他怎麼才說?”昨日小妹子就拿了自己帶回來的人蔘給他去瞧,他還不知道自己回來麼?
“單先生哪知道那麼多的事?”不是看診就要教學徒醫術,哪有工夫扯閒篇。 她也陪着單師母給女子看診,女子身上的病痛非同一般,要講究的事還有很多。
“我等你喫飯呢!”
“你還沒喫?早上不是留了麼?都說了我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呢!不要等我了!”饅頭一聽他還沒喫,忙站了起來。 昨日他就沒喫,還跑到單先生的藥鋪去接自己,一直坐到了二更。 她怕他今日又等自己,早上特地多做了些。 哪裏知道他又沒喫。
他按下了她:“你坐吧!喫的我已經放在竈上溫着呢!我去端。 ”說着他就走了出去,回來手上端着個托盤。 裏面放了今早自己準備的一些菜。
“等着還有東西呢!”等他再次回來,瞧着他手上還端着鍋粥。 自己早上走地時候並沒有給他做粥啊!
“你嚐嚐,這是我做的。 ”他熱絡地盛了碗粥放在她跟前,催促着她趕緊喝一口。
他這句話更是讓她感到喫驚,大哥居然做粥給自己喫。
她舀了粥,發現這粥還糊了底,不過她已經很滿足了。 能喫上大哥親手做的東西實在是太難得了。 這個世上還有說能喫到夫婿親手煮的東西呢。
“好喫!”她嚐了一口,滿意地直點頭。
“會麼?”他先前嘗過的。 跟小妹子做的比起來差了很多,怎麼會好喫呢?
她像是證明一樣,大大的喫了一口,滿足地點點頭。 她沒有說謊話,是煮地很好,真的很好喫,想着他爲自己煮粥。 她地心都是滿滿的。
“還是沒你做的好喫。 ”李松清楚地記着她每次煮粥的味道,回味的道,“那次的雞肉粥很好喝,和平常的味道不一樣。 ”他到現在還想過她煮地雞肉粥,只是那次以後她都沒再也做過了。
那次的雞肉粥是自己第一次嘗試在粥裏面放肉,他只喫了幾口便沒喫,她以爲他不喜歡在粥裏面放肉,所以現在還是煮菜粥。 只是變着花樣來罷了。
“你不是不愛喫麼?”她有些驚愕地問道。
“是怕再也喫不到了。 ”他老實地說道。 那鮮美的粥,縈繞在他的口腔中,他從來沒喫過這麼好的東西,害怕自己喜歡上後再也喫不到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低着頭攪着自己碗裏的粥。
“怎麼了?”他輕輕地問道。
她抬起頭,認真地道:“大哥。 以後有事我一定會同你開口的,不再憋在肚子裏。 ”這是因爲自己不同大哥主動說的被動,如果今天不是大哥爲自己煮粥,自己永遠都不知道他其實對那日自己煮地雞肉粥滿意。
他的意思就是這個,沒想到小妹子一點就通,這實在是一次意外的收穫。
“可是……”她遲疑着看着他,欲言又止。
“可是什麼?”
“你也要有事同我說,你不同我說你喜歡喫那雞肉粥,我怎麼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她大膽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自己是有不對,可是大哥也沒對自己說過他喜歡什麼。 每次都是隨便自己。 這樣她一輩子都不知道他到底喜歡什麼。
這麼快就知道反戈一擊了!李鬆放心的笑着點着頭。 能做到這樣。 想來以後在那些貴婦中,小妹子也不會落於下風了。
得到了他地同意。 她也放下了心,喫了幾口饃饃後,想是想起了什麼道:“對了,黃姑娘弟弟的事怎麼樣了?”她昨天就想問的,只是怕沒那麼快就忍着了,希望快點有消息。
他點頭道:“我也只是說了下,先生說要帶他去考究考究,你若是見着了她,可以同她說說。 就在北城柴草衚衕,那先生姓呂。 ”
“你不帶着一起去麼?人家冒然地跑去了,先生不認怎麼辦?”
李松親暱地拿筷子敲了她的頭:“他不認得路麼?我去了有什麼用,他學問不好,先生還能留他不成?”若是連這點膽量都沒有,他看那家的弟弟也不用讀什麼書了。
饅頭聽李松說的也有道理,只得點點頭。 想着眼珠轉了一圈,殷勤地夾了塊羊肉放在他口邊,嘻笑盈盈地討好的道:“大哥辛苦了,請你喫塊肉。 ”
他倒是爽快地喫了,只是話音卻變了味,玩味地道:“前日不是說了麼?你得給我生個兒子纔行。 ”
他意有所指地話,還有他炙熱的眼神,她哪裏不明白他的意思。 這幾日都在……單先生今日就是瞧了自己整日沒精打采的這才放自己回來歇息地。
“我……我不同你說了!”她掩飾着內心地羞澀,急急地往口裏塞着東西。 自己是真心實意地感激他,怎麼能把這個也混在其中。
這時候門外又傳來拍門聲:“李太太!李太太!您在家麼?”
這個聲音對於李松來說已經算是很熟悉地了。 是黃菊英。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說她是讀書人家出身,骨氣重,前日自己說了那麼重的話,她哭着顏面跑出了自己地家,今日就又來了,她的氣性還真是不一般地‘大’啊!算算她來自家還真是勤。 自己回來這三天她就來了三趟。
饅頭也聽出了是黃菊英的聲音,她也有些愕然。 平日裏她可沒來得這麼勤快。 這也不過是她一閃而過的念頭。
放下了碗,將炕桌端到了西屋,拭了拭嘴角忙出去開門去了。
“李太太。 ”黃菊英莊重地同饅頭打了招呼,又讓身邊的一個十六、七歲的年青後生向饅頭問安,“這是我大弟黃仕英。 ”
黃仕英雙手作揖,淡淡地道了聲:“學生有禮。 ”
“有禮,有禮。 快請進。 ”饅頭忙側了身子。 請姐弟二人進屋坐。
黃菊英卻悄悄地請饅頭到一邊說話,面上全然是期盼地神色:“李太太,李大人在家麼?”
她問大哥在家做什麼?難不成是怕大哥在家,找自己說情被他知道,她忙擺着手道:“你讓令弟暫時在那謀個文書的事,大哥說了辦不成地!這事是我的不對,大哥已經……”
卻不想黃菊英卻截了她地話,滿面愧色。 羞赧地道:“李太太,那事是我魯莽,思量不足。 累得您同李大人不快,還請您原諒我。 ”
饅頭原是怕黃菊英有什麼不快,還想解釋下,告訴她。 大哥已經幫黃仕英找了傢俬塾,卻不想她能這麼想,心裏也寬慰下來。 便請他們進去。
“我那日回去把李大人的話同他說了,他非要見見李大人,說要多謝他當頭棒喝。 ”黃菊英一面走一面笑着同饅頭道,滿面地欣慰。
饅頭聽她這麼說,心裏也很高興,忙指了西屋對黃仕英道:“正好大哥也在家,你去西屋同大哥說說話吧!”她又請了黃菊英到自己屋裏坐坐。
“大哥那日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啊!”就那麼一句話,人家就想明白了。
黃菊英抬手輕觸腮邊。 想了下道:“‘大丈夫無它志向……安能久事筆研間乎?’這話是東漢班超的話。 只是李大人沒說全。 整句話是‘大丈夫無它志向,猶當效傅介子、張騫。 立功異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筆研間乎?’意思是說,除了讀書還可以做別的,也能光宗耀祖。 ”
文縐縐的,不用黃菊英解釋饅頭也明白了,她只是感嘆大哥居然懂那麼多。
“他一聽這話,愣了愣,反問我這是誰說的。 我笑他道,枉你平日自稱才高八鬥,連這話是誰說地都不知道麼?他怏怏的說這他自然知道,只是說說與我的。 我便說是李大人,他便要來拜見,說多謝李大人。 ”
對面坐着的黃菊英歡喜地同饅頭述說着她那日回去後的事情,合掌唸佛道:“菩薩保佑。 多虧有李大人,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要如何。 ”
“他只是一時沒回過神來。 ”饅頭口上謙虛着,心裏別提有多高興,還是大哥有辦法,當時的話雖難聽,沒想到卻讓別人醒悟過來。
黃菊英沉下了笑容,愁道:“他就是一根筋,不撞南牆心不死。 子曰,詩云的一套一套的,說道理我哪裏說得過他。 ”
不知怎麼地,饅頭一下想起鬥文的三姐夫同文公子,他們也是滿口的子曰,詩云的,有時候還爭的臉紅脖子粗的,一點都沒有了平日地斯文。 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您笑什麼?是我哪裏說錯了麼?”黃菊英見饅頭突然笑了起來,還以爲是自己哪裏說錯了,想了想,又好像沒錯啊!
饅頭也知道自己失態了,忙歉意地道:“沒有。 對了,大哥在北城柴草衚衕一個姓,姓……姓呂的先生那幫令弟找了份事,說是有空讓令弟去,先生還要考究考究他!”
“真的?”黃菊英驚訝地站起了身子,她不敢相信還有這麼好的事。
饅頭含笑地點着頭。
黃菊英當即跪在了饅頭的面前,不住的磕頭道:“李太太,我給您磕頭,您對我們家有再造之恩,我結草銜環難以報答,我每日保佑你鳳冠霞帔,做到一品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