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故人相見(上)
行至宮門口卻瞧見內閣首輔徐詰領着一羣大大小小官員走來。 李松趕緊停了下來,打算行禮便離去。 不想徐詰卻出聲喚住了他。
“度節,你來老夫有事要交待你。 ”
他微微愕然,他沒想到首輔大人會叫下自己。 今天自己還正是有運,先是皇太後召見自己;其後是鄭貴妃;現在又是首輔大人。 這三位如今都算得上難得一見的大人物,而自己卻在一天之類都見了個遍,他不得不感嘆自己的運氣。
徐詰捋着雪白地長鬚,呵呵一笑:“怎麼不認識老夫了?”
“是!卑職瞧見首輔大人正忙着,不敢叨擾。 ”李松作了一揖,簡短的道。
他們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這位年輕地錦衣衛官員,首輔大人會認識他,還親切地叫他的字,這關係……他們交頭接耳地詢問着他到底是誰。
李松太過正式的回答惹得徐詰有些不大高興:“才進京不過一個多月就學會跟老夫打官腔?”
他在十幾年前就認識了李松,那時候李松從延綏到京城述職,自己便是兵部侍郎;再往遠的說,他還是在遠定縣見到的他,不過這小子怕是沒什麼印象了。
“是。 ”
徐詰看出了他的不自然,微微側了頭對身後的官員們道:“你們先去那邊等着,老夫一會就過去。 ”
官員們恭敬地齊道:“是。 首輔大人。 ”
徐詰拉着李松走到一處牆陰下,揹着手悠然地道:“好了。 老夫聽說皇太後請你教導皇長子的武藝?”
自己都還沒走出宮門,這消息也傳得太快了吧!這都傳到了內閣首輔地耳朵裏,怕是不出一盞茶的功夫,六部的人都會知道自己成了皇長子的武藝師傅。
看來紫禁城裏,一道又一道的城牆並不能阻擋消息的流傳,這裏彷彿有一雙雙的眼睛在看着你;有一隻只地耳朵在聽你說話;還有一張張嘴巴傳遞着消息。
“是。 ”
徐詰拉過李松的手,鄭重地拍着:“你就多費心了。 雖說以文章治天下。 可是太祖、成祖都是馬背上治天下。 一定要教導皇長子不可怠慢祖宗之德。 ”
自己這麼快就成了各方地拉攏對象,這……
“皇長子生母雖低賤了些。 可卻是個敦厚之人,有成仁君的潛質。 朝廷在不改革,我大明江山……”
徐詰長聲感嘆着。 這些年朝廷四處用兵,國庫若不是當年張首輔攢了些銀子,怕是早就打不起仗了。 皇帝爲了充實國庫,應付自己的揮霍,四處收斂財物。 弄得是民生哀怨,若是立了皇三子爲皇儲,那日後……他不敢往下去想。
從徐詰的話中,李松明白皇長子其實也並不是皇儲的最佳人選,這是矮子裏面選將軍。 平庸的皇長子至少比驕橫蠻縱的皇三子好很多。 李鬆了然地點點頭:“這個卑職明白。 ”
徐詰並不滿足與他地滿意,他要的是他親口說出對皇長子的效忠:“你不明白。 皇儲一日不立,國本一日不寧。 ”
李松無法只得委婉地道:“卑職只效忠大明萬世基業。 ”
“有你這話,老夫就放心了。 ”徐詰聽見李松這麼說。 心中的一塊大石便放在了地上。 即使他沒有明說,至少也是選擇了對朝廷最有利的一面,照現在來看,也只有皇長子了。
皇上久久不立皇長子爲太子,處處高捧皇三子,壓制皇長子。 這實在是讓他很揪心。 如果皇長子能在武藝上展露出一些頭角,這也是對爭儲的有力條件。 至少李松出身邊鎮,若是贏得邊鎮軍士的擁護,那麼他更不用愁太多。
“大人,卑職還有公事……”文俊彥的屍格應該出來了。
徐詰點點頭,擺了擺手:“那你去吧!”
李松纔出了宮門,自己派到大理寺去找文俊彥地錦衣衛就迎了上來。
“大人,顧於泓大人的屍格已經取來了。 ”
李松雙手取來後,映入眼簾的便是“自縊”二字。 自縊。 看來是自己多心了。 他隨手丟給了那名錦衣衛,吩咐道:“回去銷案。 告訴顧家的下人明日去大理寺領屍首。 ”
*
徐詰走進內閣辦事的屋子。 一羣大小官員早就在那忙開了。 一見他進來,只不過是略微停下手。 又忙了起來。
吏部尚書王星等幾人忙迎了過去,手裏拿着幾本摺子過來。
徐詰招呼他們進了裏屋。
徐詰命他們都坐下,喝點茶,問道:“都是什麼章程?”
禮部尚書黃錫爵拿出本摺子道:“敦化知縣請封名烈婦。 ”
徐詰連摺子都沒接:“這是你們禮部的事。 還特地拿到內閣來說什麼?”
“是。 不過這節婦被土匪虜到山上去……”
徐詰慢悠悠地言語道:“還殺了幾個土匪,但也算是名節不保,禮部覺得事關體大……”
黃錫爵對徐詰根本就沒看摺子就能說出個八九不離十有些愕然,不虧是首輔,經歷地事多了,張口就來。
徐詰突然發起火來:“人死了旌表還有什麼用?就拿上次江蘇的一個孝子來說,死了以後朝廷旌表有什麼用?你們就這麼迂腐?”他突然指着黃錫爵道,“你不記得萬曆三年,朝廷旌表的孝慈夫人?”
萬曆三年那還是張居正當首輔的時候,孝慈夫人年紀輕輕便成了****,自己在ji院幫人洗衣裳賺錢奉養公婆、叔姑一家幼小。 當時也是爭論紛紛。 是張首輔一磚定案。可那時候是什麼境況,現在又是什麼?
“可畢竟是失了身後自殺……”
“不表其節,而彰其烈!就這麼辦!”他擺了擺手,不讓黃錫爵再說下去,沉吟地問道,“對了,這個敦化知縣叫什麼?”
黃錫爵忙看了看摺子。 道:“楊頲。 ”
徐詰哦了一聲並沒說話,而是叫過吏部尚書林光興:“戶部的那個給事中顧於泓不是死了麼?你們擬定了人選麼?”
林光興也正是爲了此事前來:“是。 吏部已經擬定了人選。 還請您過目。 ”
徐詰接過摺子:“武進**?他是誰?”
“是戶部地堂官……”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徐詰結住了話:“同部不相調?給事中是爲了糾察各部官員,爲人最要正直。 若再不行,老夫自行決定。 ”
“是。 ”林光興只得應道,看來回去還要跟鄭承恩商量商量,要挑個令首輔大人沒話說的人纔行,要不然就請鄭貴妃出面。 讓皇帝直接下旨。 不然他們皇三子一黨永無出頭之日。
*
饅頭的午覺並沒有睡下多長時間,就被下人搖醒了,說是神擊營的蕭如進地太太求見。
饅頭慢慢地坐起身子,接過涼水漱了漱口,問道:“蕭如進?他是誰?”
梅兒擰了帕子,遞上來想了想道:“聽保全說,太太來地那日蕭大人就送了東西。 ”
“哦!可知道那位蕭大人是什麼官職?”饅頭有些遲疑地問道,早上和那位郭太太不過是說了一會子地話。 就讓她感到頭疼,那種高高在上地態度讓她感到對話地艱難。
梅兒是董明珠送給饅頭的丫鬟,她在董家跟着董夫人迎來送往的也見識了不少,在饅頭身邊算是個得力的人。
她將臉盆的水潑在外面,掀了簾子走進來,笑着道:“管他是什麼?太太如今是錦衣衛同知太太。 哪個人不奉承您?要我說早上的那個郭太太,您直接甩她臉子又打什麼?”
饅頭拿出脂粉在臉上撲了些,拿了梳子遞給梅兒,笑着道:“那我不把這些官太太都得罪光了。 ”
“您就是苦着臉同她們說話不也一樣。 太太,您就做實了,同她們聊聊京城哪裏的首飾好,那些地衣料好。 再就打聽打聽什麼事。 說開了不就好了。 ”
梅兒麻利地爲饅頭梳了個簡單地高髻,取來丹砂點翠朝陽掛珠釵爲她綰在髮髻中央,又換上了專門見客的衣裳。
“我知道。 那郭太太一口一個囑咐的意思,叫我不痛快。 ”
梅兒又往饅頭的衣襟上別了枚金飾。 笑着道:“這不打緊。 那位蕭太太官小着呢!她準會一個勁的巴結您,不讓您有一絲不痛快。 實在不行了,您就端茶送客。 ”
再次往梳妝鏡裏打量了自己,沒在裝束上有什麼怠慢,饅頭這才扶着梅兒慢慢地朝外面走去。
周碧霞心裏盤算着該如何跟這位李太太套套近乎。 她家大人說,李大人不收重禮,那些個綾羅綢緞統統不要,只要能迎合李大人的心意便好。
那日見了哥哥她纔算是回過味來,這位錦衣衛的新貴大人纔是她家大人的頂樑柱。 她打量着自己準備地這些禮物,想着那位李太太是否能滿意。
她打開手中的錦盒,明黃的布料上放着三枚白雲觀的平安符。 這是她特地去白雲觀齋戒了一日誠心誠意求來的。 是專門爲李家的兩個女兒跟李太太肚子裏地那一個求的。 這可以說是自己最大的法寶了。
但求她家大人此後可以攀上這位新貴大人,讓她家大人仕途平順,而自己也不用再瞧旁人的臉色。 她一想到嫂嫂那含沙帶棒的話,她就覺得氣憤。
饅頭慢慢地走進自己的正屋,現在不算是最熱,就是這麼走來,她鼻尖上已經微微地冒出了汗。 進了廊檐下,她暗自鬆了口氣,趁着丫鬟還沒通報,趕緊擦拭着鼻尖上的薄汗。 她現在的身子是越來越重了,走這麼點的路便開始喫力了,看來得多走走,要不自己生產的時候,可有地罪受了。
過了良久,她才命守在門口地丫鬟掀了簾子。
“太太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