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暗訪任務
當李中毅三個字從徐詰口中吐出的時候,李松愣住了,他所有的思緒還有處於警戒的身軀完全鬆懈了。 他怎麼會不知道這三個字的意思?這是他父親的名字,親生父親的名字。 父親死了十幾年,他卻不敢給他立塊牌位,更不敢說自己的父親就叫這個名,他連最親近的小妹子都不敢說。
這是因爲不能說,死都不能說。 若是說了出來,定會招來殺身之禍。 若是在以前,只是自己一個人也就算了,現在他有小妹子還有四個孩子,他不能承認。
乾澀地嗓子發出了嘶啞的聲音:“在下不明白您的意思。 ”
“怎麼?還要老夫說得再清楚不成?”徐詰注視着李松,黑暗中他根本就瞧不清他的面色,唯一能瞧見的是李松那雙明亮的雙眼。 精亮精亮地,豆大地淚水在他眼眶中打轉。
“好膽色。 居然還敢用真名。 老夫找了你十幾年沒想到你就是李中毅的兒子。 老夫找了你好些年了!”
對於徐詰突然伸出的手,李松很冷靜地道:“首輔大人,您認錯人了。 ”
徐詰根本不管李松說什麼徑直將自己的話說了下去:“萬曆十一年李中毅一家全吊死在房樑上;同年吏部的扈鳴全家也死了,也是吊死!不過扈家的死卻留了一點線索下來,有人謠傳是死後僞造成吊死!”
李松沒有說話,他在聽徐詰往下說。
徐詰從袖口中掏出本小摺子遞給李松。 天黑了,根本就瞧不見上面寫的是什麼。 徐詰還是掏了出來,他沙啞地道:“死地不止是這兩家。 在甘南辦書院的歐陽儋也死了,萬曆十九年,也是死在吊死……”
“我知道。 ”李松的嗓子同樣也沙啞着。
李松的回答讓徐詰感到喫驚。 若自己沒記錯萬曆十九年,他正在延綏,怎麼可能知道歐陽儋死了。 他遲疑地哦了聲:“你知道?”
“萬曆十九年董總兵派我去江南傳遞公文。 途徑甘南縣,聽聞了這件事。 一家十九口全部吊死。 ”
李松都沒有全說出來。 就在歐陽儋死的那晚,他發現了幾個黑衣人,與他們交手中他受了傷。 他原以爲只有幾個人,沒想到卻是……沒想到他還能活下去。
萬曆十九年,是自己又一次轉折點。 正是那次,他又遇上小妹子,如果不是遇見她。 他早就不在這個世上,也不會有妻子,更不會還有孩子,也就沒有那麼多的甜蜜的回憶。
“萬曆十六年太醫院掌院齊協大人也失蹤了。 十幾年,一點消息都沒有。 唯一地線索是,在失蹤前他曾經跟個女子待過一段日子。 一個女子,至今下落不明。 ”
突然一個念頭在李松腦海中炸開,太醫院!正是了!怪到自己那日看到太醫院的銅牌有些眼熟。 原來就是小妹子包袱裏面地那塊。 難道說那個女子是小妹子?對了,小妹子說過她跟一位老先生待過一段日子。 算算日子正是萬曆十六年所發生的事情。 那位先生還留了兩本書,那上面是不是有什麼線索,還有……
還有,小妹子說過那個老先生也是先被殺後吊死,這又是個相似的案子。 四件案子。 都是這麼一個死法,同一夥人,可究竟是要做什麼?
李松抿了抿嘴脣,望着遠處燈火通明的院落,低緩地道:“首輔大人叫在下來,究竟爲何?”他不想去揣度上官的意思,也不會去,他只要他們親口下達他們的意圖。
“我要你查顧於泓。 ”
原來是他,顧於泓的案子自己也曾經接手過,不過這又跟那幾件案子有什麼關係?“他不是死了麼?難道首輔大人不相信文大人地手段?”
都說文俊彥是首輔大人一手提拔。 文俊彥驗屍的手段也堪稱絕佳。 他想讓自己查什麼?
徐詰揹着手指着遠處的院落道:“明處的未必就瞧的清。 顧於泓在前段日子曾經上書說戶部錢庫有疑點,老夫也放手叫他去查。 沒想到卻死了。 還是酒後吊死!”
聽了徐詰的話,李松那沉沒在心中的一塊疑點也浮出了水面。 他也不相信一個醉酒之人還能上吊,但是文俊彥會驗錯麼?
“首輔大人爲何要對我說起這些事?”
想想文俊彥寫的那份屍格,徐詰冷笑一聲,不過那說不定也是救了他一命:“老夫想通過你來找出事情地真相。 ”徐詰望着沒有說話的李松,若有所思的道,“因爲你對扈家的死也很關心。 ”
李松一怔,他沒想到他居然會知道。
一道銳利的目光頓時掃在了徐詰的面上,徐詰呵呵一笑,並未懼怕,“怎麼不認得老夫了?看來老夫真地老了!”
徐詰這令人迷糊地話,李松有些不大懂,什麼叫不認識。
“遠定縣那小姑娘熬的粥真是不錯!真想再嚐嚐!”徐詰的引導,又將李松帶回了萬曆十五年,遠定縣的粥攤,那是小妹子的。 他每日都回去她的攤子喝粥,粥很香,小菜也很好喫,想必是在粥攤上見過自己吧!可是他怎麼會對自己有印象呢?
不等李鬆開口,徐詰沉下聲音,一種命令的口吻猶然而發:“你要不惜一切手段查明真相。 ”這就是他要說的,也是他費勁心機地把李松請來的原因。 當他不管這個李松是不是李中毅兒子,他要的是所有地謎題都將迎刃而解。
“是!”李松已經不去想首輔大人爲何會選上自己,他本人卻躍躍欲試。 他是對扈家地死還有那批黑衣人感到興趣。 既然交給自己,那麼他一定有把握去做好。
“我不會給你任何幫助,也沒有任何一個人去幫你。 ”
“卑職知道。 ”
徐詰望着李松,長長地嘆了一聲:“你若是李兄地兒子便好了!”
等他們再次回到那個小屋地時候,門外正好傳來小廝報喜的聲音:“恭喜老爺,少奶奶才產下孫少爺,母子平安!太太已經趕過去了!”
新生命的誕生。 又是一個新的希望,李松跟隨着徐詰進入了內院。 他要去接她,帶她回去。
徐涇看了眼熟睡的妻子便跪倒院子裏叩謝漫天神佛,直到他父親的到來。 他欣喜地走到徐詰跟前,“噗通”地跪了下來,隨即嚎啕大哭起來。
其中地心酸只有他才瞭解,若是琳琅再生不出男孩,母親就要自己納妾。 他跟琳琅夫妻感情那麼好,怎麼能跟別人相好。 他差點就要同母親妥協,他不要琳琅再受這個苦,他只要她活着。 現在他有兒子了,母親再也不能將他們拆開了。
滿面紅光的徐涇在知道自己有孫子後,高興地都要飄了起來,他等了多少年,兒子娶了媳婦他就開始等。 一直到現在,終於心想事成了。 可是看到兒子居然像個沒有教養地粗鄙漢子嚎啕大哭的時候,他頓時不悅,沉聲呵斥道:“你給我站起來!像什麼樣子?你這還是官家的人麼?”
最注重邊幅的兒子,在這兩日中被折磨的邋裏邋遢的,他瞧着也心疼。 可是他更氣兒子沒有定力,自己以後如何能將身後事教到他手中。 他能撐得起守護皇太子的重擔麼?
同樣是妻子難產,李松可以不顧危險,殺進自己府中,只是爲了找到能幫助妻子地穩婆。 而自己的兒子呢!只會在門外瘋狂,卻根本就進不了產房一步。 窩囊!
這是徐涇對兒子唯一的看法。 當他聽說兒子都已經衝進屋子,還被僕婦們趕了出來,他就覺得兒子窩囊!他就不會隨手給那些下人個耳光?他還是少爺麼?他放心把重擔交到兒子的手中?
心有波瀾而面如平靜的李松,就憑出了那麼大的事,他還敢用真名示人。 這份膽量就不容小視。 李中毅就是死了也沒什麼遺憾。 至少兒子頂天立地,可成大氣。
此時兒子那一肚子的狗屁學問在徐詰看來一文不值。 他要的是李松這樣地人。 皇太子要,朝廷也需要。
憋了一肚子火的徐詰,頓時爆發了,他抬腿給了兒子一腳:“滾出去!別在這給我丟人!”
徐涇被父親罵了一頓,氣也來了,他不明白,父親爲何會突然那麼大的火。 他纔想要跳起腳跟父親大吵一頓,去被人硬生生地停住了。
疲倦地走出來的饅頭,頭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庭院中的李松。 一身銀白色長衫襯身的貼在他精幹地身上,他面上露出微微地笑容,引起了她地快樂。
李松根本就不理會徐家父子的爭吵,他只關心饅頭。見到她出來,他連忙上前環住了她的腰身。 他知道,她很累,體貼地將自己的身子作爲她的依靠。
“李太太,有勞了!”徐詰從袖口掏出一封紅包,感激地遞了過去。 李松的媳婦果真不是蓋的!她還真會接生。 這實在是讓他感到很驚奇。
侍立在一邊的徐涇也上前作揖再次感謝饅頭的救命之恩。
饅頭掙扎要從李松的懷裏掙開,可是李松依舊沒有放開,仍是環繞在她地腰間。 她對徐涇微微蹲了身子,趁機打量着這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地首輔大人。 好精神的一位老人家。 她想起了,當初他去看徐涇地時候,身子不好,自己爲他做喫食。 只是下意識地道:“您身子可還好?”
徐涇微微一怔,難道這個丫頭看出了什麼?他舒緩地展顏道:“老夫很好。 ”心裏卻不住的盤算着,李松這個媳婦的身份到底是什麼。
對盤算的兩個人根本就不知道徐涇心裏在想什麼。 李松伸手爲饅頭捋了鬢間的散發,輕輕地爲她拭去鼻尖的薄汗,溫和地道:
“我們回家吧!”
簡單的話語,透露出李松所有的心情,他沒有了親生父母,也失去了兄弟姊妹,同樣也沒有了世叔世伯,可是他還有小妹子,還有四個女兒。 他會好好守護她們的,一輩子都要像大山一樣守護着她們。
饅頭如小鳥依人窩在李松爲她構築的懷抱中,她根本就不在乎來來往往帶有異常目光的下人。 她們怎麼知道她對大哥的依戀。 他身上環繞着微微地汗味,卻讓自己感到無比地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