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姐妹重逢(六)
一聲“五妹”提醒了饅頭,她沒認錯人,也沒活在夢中,而是實實在在的見到四姐。
白露早就是熱淚盈眶,泣不成聲;饅頭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現在連手都不知道該放在什麼地方。 她只是怔怔地瞧着不住拭淚的白露。
白露的這一聲五妹可是把屋裏爲數不多的幾個丫鬟僕婦駭住了。 她們哪裏能想得到,這位太太會是她們二夫人的妹子。
盧廣戶家的是跟着白露一路才爬到現在的位置,她最會瞧人眼色。 見姐妹兩個一個哭得傷心欲絕;一個是傻傻地愣在那裏。 她笑着攙着白露,勸慰道:“夫人,今兒是大喜的日子,怎麼哭起來了?”
白露趕緊把眼淚拭了,笑着拉着饅頭同在炕上坐下:“若不是知道是你,我都不敢認了。 可比以前在家時好多了。 ”
她上下打量着饅頭。 酡紅色織金妝花緞對襟衣裳,頭上的金首飾別緻有加,再瞧瞧她的手,雪白嫩滑,瞧着李松對她還不錯。
她又瞧了瞧跟在饅頭身後的兩個女兒,笑着對她們招招手,讓她們到跟前來,欣喜地拉着兩個孩子的手道:“讓姨母看看。 這模樣長得還有點像五妹,不過大多數卻是像妹夫。 ”
“四姐見過他了?”
白**點頭,一雙眼睛卻是盯在了兩個孩子的身上:“叫什麼?幾歲了?”
饅頭趕緊指着道:“大點的叫子怡,小地叫子雙。 這兩個是才生的,子姍、子涘。 ”
兩個丫頭卻不怕生,清晰的說了自己多大,白露更是喜歡。 她命人拿出兩個赤金鑲珠玉瓔珞項圈送給姐妹倆。 又命人把兩個雙生姐妹抱過來,瞧着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姐妹,白露更是歡喜的不的了。
“長得可真像。 我都愛不釋手了。 ”她低頭親了親她們,思量了片刻。 讓人拿了兩對金絞絲鑲珍珠小手釧給了兩個雙生子。 又命人帶她們出去玩,屋裏只留一個人伺候就行。
饅頭有些懊惱地拉着白露的手。 自責地道:“進京後,我請大哥找了姐姐,卻沒消息。 姐姐怎麼知道我在哪?”
白露恨恨地點着饅頭地腦門,恨鐵不成鋼地道:“你只說你同妹夫說我姓什麼?”真是對她沒脾氣,“你同妹夫說我嫁的人家姓袁,人家上哪幫你找。 我家老爺姓方。 ”以前說她沒見識過世面也就算了,現在怎麼說也是堂堂正正地三品官的太太怎麼還這麼糊塗。 白露想着就有些掛心。 瞧着李松才三十幾歲的樣子。 想必也有個幾房妾室,她還真是擔心這個妹妹是不是能在家裏鎮的住。
“你老實同四姐說,家裏怎麼樣?有沒有人欺負你?我同你說,若是那些小妾敢對你不敬,你就拿出當太太的款來。 ”
開始饅頭還不明白四姐在說些什麼,到最後那個什麼小妾太太的她才明白,四姐在說些什麼。 她笑得很開心,很舒坦:“大哥沒妾室。 ”
“連大丫鬟也沒有?”
“沒有。 ”大哥身邊都有沒有丫鬟。 那張好臉似乎只對她們母女展顏。 她只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每每聽見這個人納妾,那個討小,她就覺得遇到大哥真地是很大的緣分。
饒是這樣白露還是叮囑着她:“你現在還年輕。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那傢伙連我在內估計都有十幾個了。 ”明面上的妾室都有五個,更不說那些個通房丫鬟什麼的。 男人不****,就跟貓不喫魚一樣荒謬。
“姐姐呢?有孩子麼?”
一提到孩子白露忍不住眼圈一紅。 她掩飾着自己的失態,轉移着話題道:“你若是讓我瞧瞧還好,若叫我養他們我可是受不了。 ”
瞧見白露的失態,饅頭不敢往下問了。 在自己的印象中,四姐從未流過一滴眼淚,現在卻紅了眼圈,她知道自己觸動了四姐心裏最爲薄弱的地方。 她不敢再問下去,京城是什麼樣地地方她太清楚,四姐能在這個地方嶄露頭角,有了自己的地位。
瞧得出妹妹的尷尬。 可是她畢竟不清楚。 這也不能怪她。 她笑着戲謔道:“三姐今日也會來,那天沒見到三姐。 一定哭鼻子了吧?”
“真的?”
“我那日親自下帖子去請的。 哪裏知道那輛車上坐的就是你。 ”想着楊靜當時解釋地理由白露也不打一處來,“你也是的!把門砸開就是了!妹夫不就這麼進去的。 還把我的人送到錦衣衛去了。 ”
饅頭虛弱地笑了下,若真讓她破門而入她還沒那個勇氣呢!
“當年你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我派人回家想把你接到京城,可是下人說你根本就沒回去。 滿縣城的人到處說你跟人跑了,娘她們都搬到別的地界去了。 ”
饅頭苦笑地將自己不知怎麼就出現在一個黑屋子裏又落到ji院,遇見了李松,跑了出來:“我離開京城,不想回家。 怕別人說些什麼,也不想讓娘隨便把我嫁人,便找了個地方住了下來。 沒想到又遇見了大哥,就……”
她臉微微地紅了,她跟大哥的事情哪能一下子說清楚。 接着捋着鬢邊的碎髮掩飾着自己的害羞,她快速地完結道:“就跟大哥一直在延綏住着,後來又在大同住了幾年,這又調進京城。 二姐好麼?爹孃好麼?找到大姐了麼?”
精明的白露當然不會錯過饅頭地小動作,看來李松爲五妹還是不錯地。 這也叫患難之交了。 她維維爲妹妹說道:“爹孃搬到別的地方,我每年送些銀子回去。 他們置辦些地也可度日了。 至於二姐,二姐夫生意做大了去。 大姐我是一點消息也沒有。 ”
她簡單地說了下家裏的情況,大哥是一點氣候都不成,居然還想做官,她真怕到時候自己不好爲他遮掩什麼。 不過二姐夫就另當別論了,這些年生意做大了,攢了不少銀子。 前幾日派人爲她送了些賀禮,並來了封信。 說要幫他在鹽道上謀個什麼缺,若是能來京城就更好了。 可是她偏不能讓他滿意,他當自己不知道,他才討了個小。 她就會由着他讓自己的姐姐找罪受?
饅頭點點頭:“那三姐呢?我都沒瞧見她,也不知道她過的怎麼樣?”
“過得怎麼樣?”白露一想到三姐白霜現在面黃肌瘦,身上打着補丁的衣裳,她不由冷哼一聲。 “怕是過的最壞的就是她!”
三姐以前也是個大美人,至少在家裏從未短過喫穿,十指也不沾陽春水地,宛然是個小家碧玉。 可瞧瞧現在的樣子,一頭烏黑地長髮頭夾雜着幾縷銀絲,原先白嫩如雨的臉蛋深深地凹了下去,病黃的面孔上就瞧得出日子過的並不舒心。 她比五妹長得要好看的多。 現在瞧瞧,那是差遠了。
“死要面子活受罪!當初就勸她。 現在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她廉潔奉公還廉潔到自家姐妹身上了!”
突然動氣的白露,饅頭太清楚了,她又是因爲三姐,每次一提到三姐,四姐都會按捺不住自己火爆地脾氣。
“那要不要送點什麼?”京城的東西比其他的地方可是貴了不少,就大哥現在拿的那些俸祿還不夠給她做衣裳打首飾的。
白露撇撇嘴:“送什麼!讓她那麼過着去吧!她不是‘君子不喫嗟來之食’麼?”
饅頭知道。 三姐肯定是又把東西退了。 當時在家鄉的時候,自己帶過去的東西,三姐都不大收的,更何況是現在三姐夫做了官。
她瞧了瞧外面,自己都來了這麼久,這麼都沒見三姐來。 她探詢道:“三姐怎麼還沒來?”
白露一瞧也是,她命自己地丫鬟出去問問,戶部給事中楊頲的太太怎麼還沒領進來。 她心裏雖然對白霜的到來並不是抱有太大的希望,可是,畢竟是自己親自送了帖子過去。 三姐不會不給自己這個面子吧!她也說過今日五妹也會來的。 就算她不喜歡自己。 可是五妹當年卻幫了她不少。 她不會連五妹都婉拒吧!
其實她也料錯了!白霜根本就沒打算過要來。 她雖然進京還沒有幾日,卻把方從哲跟李松打聽清楚了。
一個是吏部尚書。 一個是錦衣衛同知,這在京城都是風生水起的官。 再瞧瞧兩邊,一個是靠向以皇三子爲首地鄭家,另一個則是緊靠大皇子。 無論是挨向哪派對自己的夫婿都無利,更何況他現在處於給事中的位置更容易受到她們的攻擊。
所以,她不會去。
等了一頓飯的工夫,白露最先放棄了,她囑咐人開席。
“四姐,要不要再等一會?”饅頭還想再多等一會,如果這麼早開席,三極誒要是來了多不好啊。
白露按住了她,命令地道:“說了不等就不等!以前她等過我們喫飯麼?我特地讓人做了螃蟹,給你嚐嚐鮮。 回頭再給你帶一簍子回去。 ”她笑着比劃着,“才送來的螃蟹,各個都是這麼大的個。 你同妹夫在邊關駐防多年,肯定沒喫過這個。 ”
一時菜都上了來,周圍擺着幾樣小菜,都是些海味:涼拌海蜇絲、鮮蝦丸子、海蔘鴨條、鍋巴蝦仁……中間則留了個大空位子,想是等着放螃蟹的。
白露又招來了丫鬟,命她把兩位李家姑娘都帶過來喫螃蟹。 又讓饅頭趕緊喝了兩口熱黃酒,說是先驅寒。
等了好半日,白露才發火命人再去找子怡她們。 就瞧見個丫鬟面色焦慮的在盧廣戶家的耳朵邊嘀咕幾句。
白露“啪”地將筷子摔在桌面上,柳眉頓時倒立:“越來越沒規矩了!沒看到有客人?”
盧廣戶家地面有難色地扯着那個丫鬟,使了眼色讓她趕快回話。
那丫頭趕緊跪了下來,連連磕頭道:“夫人,夫人,聃哥跟兩位李家姑娘打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