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新年朝賀(中)
到了正月初一五鼓饅頭同李松按品行大裝前往宮中朝賀。 一下轎子,只見身着各色品行大狀的命婦們在小太監的指引下走進宮中。
饅頭將手中的一個一枚戒指摘了下來遞給迎上前的小太監。 這是四姐教的,從自己手中摘下的東西給這些小太監是最好的,所以今天她十個手指上帶了四個戒指。
瞧瞧這一手的累贅,饅頭不禁有些苦笑。 再看看那個歡喜的小太監,她又覺得若是多些這種小太監自己手上的戒指還夠不夠用。
“李夫人,您這邊請。 ”
小太監只說了這麼一句話,就不再多說,整個宮中靜悄悄地只有行人走路的聲音,本來還想瞧幾眼皇宮的梅兒也放棄了東張西望的想法。
一盞盞宮燈在宮中指引着這些命婦。 小太監將饅頭帶到了一處宮門處,也將梅兒她們領走。 梅兒還想反駁幾句,瞧見別人都拿奇怪地眼神瞧她,她才發覺人家都不言語地離去。
她有些懊惱地低下頭,想想她還是從總兵府出來的人,要說也是見了大場面的人,怎麼一來京城就成了土豹子。
她不知道饅頭此時纔是徹底地沒底。 她站在象徵着二品夫人站立的位置,看看周圍的命婦,她有些不安,還有些……
心裏的滋味她說不出來,反正不是那麼的好受。 光是看到周遭那些面上佈滿皺紋,頭髮灰白的老誥命。 她就覺得即使現在身上穿着大紅地誥命服又能如何,在華美的衣裳,在精緻的髮髻,在貴重的首飾也掩飾不了她們逝去的風華。
一聲“冷哼”在饅頭身側想起。她微微驚訝,怎麼還會有這麼大膽的人。
卻是唐氏。
身着二品誥命夫人服色的唐氏,特地在饅頭跟前停了下來,她斜着眼瞧着這個二品夫人。 又冷笑一聲,張了張口。 卻又忍了下來。
唐氏老了很多,也消瘦了很多,儘管精神也不足,但是她那種高高在上地感覺,讓饅頭有些低落。
根本就沒多少時間讓饅頭低落,在太監的拍手聲中,命婦們都微微地坑下了頭。 一個個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饅頭雖然不懂規矩但是瞧着這個架勢也知道要開始了。
太監拍手也有一陣子了,饅頭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她偷偷地瞄了兩眼,想瞧瞧到底是怎麼了。 卻不妨傳來了鼓樂聲,鐘磬齊鳴,比起那娶媳婦地動靜要大的多,可是卻比那平和的多。 饅頭喜歡聽這曲子,可是要真是說喜歡。 她到是喜歡聽大哥吹享受曲子,不是那麼的吵,柔和的。
瞧着命婦們都恭敬地素身彎腰,饅頭也隨之做了。 果然沒過多久,就聽見打量地腳步聲。 先是靴子,這是老公兒;再瞧見繡花鞋。 這是宮女子;聞到了大量地香味……
這時候鼓樂聲又變了,饅頭真是聽不懂什麼,難不成太後孃娘跟皇後孃娘到了?
其實她猜錯了,現在來的只是後宮的嬪妃們。 在鄭貴妃地帶領下也都是按照宮中的階位置緩步走了過來,來到提前爲她們預留下來的位置站定。
領頭的鄭貴妃壓根就沒把自己當成一個朝賀的妃子,她已經這裏當成自己冊封爲皇後的預演。 昂首傲立這些恭敬地誥命,鄭貴妃嘴角微微上揚,她雖然出身低微,可是如今已經成爲這後宮真正的主人。
那個姓王的女人是皇後又如何,還不是要夾着尾巴做人。 也算她聰明。 知道成天伺候太後;那個姓王地女人生了皇長子又如何。 還不是不被皇上待見,她真想到冷宮去問問她。 冷宮的滋味到底如何,是不是想兒子,若是想,自己就把她兒子送進去,讓他們一輩子不分開。 怎麼都是姓王的女人,姓王的沒有一個好人!
她瞄見了站在一羣老婦中的年輕誥命,二品夫人……是不是李松的夫人?她略微停了停腳步。 臉埋了下去,根本瞧不見長相,算了,等會再找她好了。
李松,這個已經刻在了她心裏地名字,就連他的夫人白氏也被她深深地記在腦海。 一個將成爲自己兒子的拱衛之臣,另一個則成爲自己女兒的救命恩人,說不定自己的孫子都要交給她。
對!孫子,一定要趕在那個小子之前生個皇孫出來。
她接着又想起了堂妹的話。 這個堂妹可算得上是鄭家最有前途的女子,可惜,偏偏嫁給了那麼個人,也不知道當初伯父是怎麼想的,如果自己早點知道,也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堂妹在離開周家的時候,曾今對自己說過,若是想籠絡李松,就一定要除掉周景源。 當時她還有些不敢置信,她沒想到堂妹會說出這麼句話來。
“有得必有失。 皇帝已經爲姐姐開了好頭,姐姐爲何不做下去?如果皇帝不是想籠絡他,又怎麼會把那道摺子給他看,只單單關了他夫人?”
的確,拿周景源祭旗是最好地法子。 伯父對自己說過,武則天之所以能成爲女皇,就是因爲她能下手用自己地兒子換前程。 周景源又不是她傢什麼人,說到女婿。 她前些日子還得到了,說是周家老太太親自在外面給兒子置辦了幾個外室,有個還有身孕了,甚至都接回了家,而自己的妹子,現在卻躲了出去。
好!那就別怪她心狠手辣,反正也不是她們鄭家地人。
鄭貴妃的腳步有些停不住了,多虧了個太監咳了一聲,纔將她的魂給弄了回來。
又是一陣鐘鼓奏樂,饅頭實在有些不耐煩了,她心裏直唸叨,夠了夠了,不要再等下去了。
她們現在站的是一片大的空地,周圍的風直往這裏吹,天烏壓壓地,瞧着晚間又該下雪的樣子。 饅頭忍不住地握了握手,想爲自己找回點感覺,大哥真是不容易,在外面站了一天****,不知道他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跪!”
聽着了一聲跪,饅頭趕緊地跪了下來,這下好了,終於可以活動腿腳了。 可這跪畢竟不是“噗通”一下跪到在地,而是有講究的,爲此禮部還派了人特地教了她兩日。
叫了起以後,饅頭才知道,這只不過是漫長的行禮朝賀的開始,先是遙叩皇帝,再來向皇太後朝賀,然後則是皇後。 跪下起身,跪下起身,饅頭也才知道爲什麼大家的動作都那麼的慢,實在是年紀大了着收不住。
瞧瞧帶有夫人稱號的這一百多個命婦,幾乎年紀都不小了,能找出個四十歲的都算是年輕的,喫力地爬起來,又磕了下去,正不知道這種朝賀是一種享受還是一種折磨。
饅頭認爲自己年幼時的志向竟然是個笑話。 她要做一品夫人,這有些像笑話。 一品夫人又能有什麼?被別人尊敬,怕你,可是她們所剩的什麼都沒有了。 就像同四姐相鬥的唐氏,可悲啊!
磕頭完畢,在太監的指引下,又進入一處大殿,二品以上的夫人是在這裏領宴。 依次按照安排好的位置坐了下去,不過是一些官場面上的話,之後,就退宴。
饅頭剛出門,就碰見了陰陽怪氣地唐氏:“穩婆夫人出來了!”饅頭這個二品夫人是怎麼來的,京城大大小小的人都知道,一個靠接生的夫人。 唐氏的一句話招來了無數命婦的駐足,她們跟唐氏熟,常來常往的,而饅頭又是誰,不過是個下作的接生婆。
饅頭抿了抿嘴,勾起了嘴角:“太監的母親出來了!”不輸氣質的回道,若是別人她估計會讓步,可這是打了自己兩個孩子,害了四姐一個孩子的女人。
“你!”唐氏頓時氣得老臉漲紅,她兒子是怎麼成了無根之人,她比誰都清楚,可是沒有一個人敢在她面前接這個塊老底。
“你這個娼婦,不潔之人!”
拿周景源來說事,饅頭也漲紅了臉,唐氏以爲觸動了饅頭的軟肋,卻沒想到這是饅頭的爆發點。 饅頭不是那些貴婦,要什麼儀態,什麼莊重,她有的只有強者說話有份量的動作,不像出手就給她兩下,再不就是拿匕首在她身上留幾個印子。
她隨即又嘻嘻一笑,大膽地伸出手,在唐氏滿是皺紋的臉上摸了摸:“你這樣子,就是做不潔之人也沒那個本事。 ”
“你!”
饅頭盯着唐氏扭曲地一張老臉,心裏有些痛快,她很討厭這個女人。
其實唐氏對她也沒什麼好感,一想到是白露那個賤人的妹妹,她就氣打一處來。
一個瞧着跟唐氏還算是有些交好的命婦,指着饅頭道:“你放尊重些!”
“彼此彼此!”
“你!”
唐氏刻薄的嘴一句都不饒人:“高夫人,瞧見了吧!這是什麼人,跟她姐姐一樣都是沒教養的人,以爲穿上了鳳冠霞帔就是誥命了!”
饅頭張口要回過去,她不也是穿了鳳冠霞帔麼?“那不是誥命是什麼?這大明的天下還輪不到方夫人你來說話!”
“你!”唐氏再次被氣得翻白眼,她算是知道了,白家的這些個小賤人嘴皮子都是不賴的,一個白露是那樣,這個饅頭也是這樣,那個白霜還不知道是怎麼刻薄別人的。
“李夫人,貴妃娘娘請您過去呢!”
就在雙方僵直的時候,一名太監走了過來,對着饅頭深深地作揖,恭敬地道:“李夫人,貴妃娘娘在等您,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