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過早飯,幾個人簡單收拾了一下,便上了車,朝陸府而去。
去之前先打聽了下陸府的具體位置,被問的人一個個竟都是目瞪口呆,對這世上竟還有不知陸府在何地的人驚奇至極。
待看到那一片連綿幾十裏重重疊疊的富麗屋宇,饒是清歌見多識廣,也有點兒被驚着了。
這可是皇城根兒啊,這麼個繁華的地段,說是寸土寸金也不爲過,竟被陸府佔了這麼大片去,這陸家還真不是一般的牛氣。
看清歌幾個張嘴結舌的樣子,殷泓終於找回了一點成就感,第一次覺得原來自己是皇帝這件事,還是有可取之處的,真是少見多怪!自己的皇宮可比這陸府大多了!
這樣想着便扯了扯小竹的衣角,略略提高了聲音道:“趕明兒回去了,帶你去朕的皇宮瞧一瞧,可比這——”
話音未落,手上忽然一痛。
“誰打我?”殷泓大怒,抬頭看去,卻是清歌,正似笑非笑的瞧着自己,忙充滿怨唸的噤了口。
看殷泓還算乖巧,清歌便停了手,狀似親密的摟過殷泓,俯首小聲道:“再讓我聽見你說一句‘朕’了,或‘皇宮’之類的話,也不用怕什麼刺客滅了你,我就直接滅了你!”
說完,做了個打包之後丟出去的動作。
殷泓忙垂頭喪氣的連連點頭——
貌似這個女人雖沒出息,整人的功夫卻是一流的,殷泓有一種直覺,要是她再犯的話,肯定就會馬上被丟到車上,送回藍豐去!以前在皇宮裏,總覺得只要自己開口,所有人都應聲蟲似的日子太無聊了,可一再被這個女人威脅後,才覺得,原來被人無視的滋味兒也挺難受的,要是在皇宮裏,哪有人敢對自己說半個不字!最起碼,自己不用這麼憋屈的只能看別人臉色行事。
只是殷泓雖有些彆扭,還是能認識到清歌這樣做也是爲自己好,雖是對清歌的態度粗暴有些不滿,卻還不至於當場鬧起來。唯一滿意的一點便是自己的身份了——江清歌的義妹。當然,滿意的原因跟江清歌這個人毫無關係,甚至殷泓覺得,要不在前綴上加上江清歌幾個字應該更理想,只是想到這樣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接近小竹,這小小的不如意也就可以忽略不計了。
“弟弟——”殷泓也是樂觀主義者,看到稍微落後自己一步的美少年,馬上又喜笑顏開了。
小竹翻了翻白眼,卻是理也未理。
清歌已經上前一步,衝守在門口一臉傲然的家丁道:“勞煩這位大姐進去通報一聲,泉州江清歌攜夫郎弟妹前來拜訪陸公子。”
實在是不知道那位伯伯的名字,只得打着拜訪陸鳳吟的旗號。好在陸鳳吟雖是小叔獨處,只是年齡已大,又因爲清蓮書社的名頭,歷來前來拜訪的倒也有些,清歌說是拜訪陸鳳吟,倒也不算過於唐突。
家丁便有些詫異,這段時日登門遞送投名狀的倒也不少,只是要麼是來訪家主陸鳳婷的,要麼是來邀約大小姐陸雪菲的,這麼大喇喇登門來拜訪大公子的還是頭一個。只是這人以爲是誰?大公子那樣尊貴的人也是她這樣的小蝦米能見的嗎?八成又是哪個進不了陸府動些歪心思來胡亂鑽營的!
當下揮了揮手,有些厭煩的道:“去去去,別在這礙事,一會兒有貴客來訪——”
正說話間忽然臉色一變,一把撥開清歌,一疊連聲的道:“快去稟告家主大人,李長老他們的車駕到了。”
清歌等人回頭,正瞧見幾個女子騎着高頭大馬,綴在最後面的則是一頂垂着紫色帷幔的八抬大轎,正被人簇擁着朝陸府而來。
陸府巨大的府門嘩啦啦一聲完全打開,然後一羣人簇擁着三個女子接了出來。清歌幾個登時被人羣擠到了後面。
站在最前面的英俊中年女子清歌不識,可後面略略滯後半步,垂手恭敬的站在中年女子兩側的三個人,清歌倒是識的,正是陸雪菲和陸雪琪、陸雪明三個。只是三人的表情卻是迥異,陸雪菲滿面春風,喜動顏色;陸雪琪卻是神情慘淡、甚是憔悴,而陸雪明依舊不動聲色、溫文儒雅。
清歌皺眉,略略後退一步,已能猜出,站在最前面的中年女子,必是陸家現任家主,陸鳳婷。只是馬上並轎中卻不知是怎樣顯赫的人物,竟能勞動陸府這樣大的陣仗來出迎。
轉眼間,人羣很快就來到陸府門前,五六個樣貌矜貴的女子甩鐙離鞍下了馬,最後施施然下轎子的是一個神情疏朗的中年男子。
看到幾個人聯袂而來,陸鳳婷眼睛一亮,陸雪菲的神情則是激動之極,陸雪明神情淡然。只有陸雪琪百無聊賴,低着頭看着自己的鞋子發呆。
“清姐——”陸鳳婷上前一步,挽住爲首女子的胳膊,又衝其餘幾位女子一一頷首致意。
陸雪明也迎了上去,迎上中年男子深施一禮,含笑道:“幾位阿姨好,吳伯伯好。”
以陸鳳婷一品治玉貴家家主的尊貴身份,竟這麼早早就侯在門旁迎候自己幾個,果然是給足了自己面子,李清心裏甚是滿意,身後幾位公會中人也也俱是面含笑容,只有中年男子拍拍陸雪明的手,一副無可無不可的樣子。
陸雪菲早按捺不住,忙上前一步,納頭便拜,“老師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李清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拉起陸雪菲。
陸鳳婷看了一眼陸雪菲,“這丫頭,倒是性急的很。只是還未行拜師大禮,尚請清姐海涵一二。”
“哈哈哈——”李清笑的嘴都合不攏,忙上前一步攙起陸雪菲,“雪菲這孩子,是個至情至性之人啊,這種性子,我喜歡。”
“果然是有什麼性子的老師,就有什麼性子的徒弟,清姐,你這高足真是讓人羨慕啊。”身後人打趣道。
“好好好,快裏面請,馬上就是吉時了,還是趕緊把師徒名分定了,省的我這女兒食不知味、寢不安席!”陸鳳婷忙往裏面讓道,嘴裏說着,又頗有深意的給陸雪琪遞了個眼色,哪知陸雪琪神情茫然,竟是完全不在狀態。
陸雪菲愈發躊躇滿志,有些鄙夷的掃了一眼一旁的妹妹,雖是嫡女,卻不過是個一根筋的混世魔王罷了!便是有個心思狡詐的哥哥幫着又如何,依然是糊不上牆的爛泥罷了!當下抬腳就要跟上,斜眼間,忽然瞥見站在角落裏的清歌一行人,不由皺了皺眉頭。
“陸安。”陸雪菲輕輕喚道,用手指微微指了指清歌幾個,小聲吩咐了幾句,忙快步跟了上去。
陸安眼睛轉了轉,忙給周圍幾個護衛使了個眼色,那些護衛當即心領神會,慢慢從兩側包抄了過去。
清歌本待開口喚陸雪琪,卻愕然發現,自己竟是被包圍了起來,抬起頭,恰好把陸雪菲冷笑的神情收在眼底。
江辰幾個神情頓時嚴峻起來,一個個把手按在劍柄之上,只要清歌一聲令下,下一刻,馬上就會兵戎相見!便是對上一品治玉貴家又怎麼樣?只要想對小姐不利,那便是自己幾個的仇人。
見這麼多人圍過來,昨天更是見識了若塵抱着清歌縱身而去的一幕,殷泓下意識的去看清歌幾個,心裏暗忖,這個沒出息的女人,不定嚇成什麼樣子呢!這一刻再叫小竹瞧瞧,到底自己和這個江清歌,哪個纔是女中英雌!
沒成想清歌的面容竟是平靜至極,便是若塵和小竹,看着江清歌的神情亦是信賴無比,竟是絲毫不擔心自己的處境。
“君女端方,溫潤如玉,久聞陸府乃是治玉傳家,卻沒想到竟是這般狗眼看人低的人家,今日一見,着實讓人失望之極,果然聞名不如見面,見面讓人齒寒!”清歌忽然朗聲說道。
聽到清歌竟說出這樣一番無禮的言語,殷泓心裏駭然,這個江清歌,是不是嚇傻了?竟說出這樣沒腦子的話!
沒想到竟有人膽敢跑到堂堂陸府門前來罵街,堪堪走進府門的陸鳳婷神情詫異的停住腳步,陸雪菲則是勃然大怒,陸雪明神情猛地一喜,忽然挺直了脊背,竟是不敢回頭。
陸雪琪傻傻的回過頭,正對上笑吟吟的清歌幾個,愣了一下,忽然撒腳往清歌面前跑了過來,抬腳照着陸安就狠狠的踹了過去:“果然是不長眼的東西,竟是敢對我師尊無禮!”
說完,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抱住清歌的腿幾乎哭出來,“師尊,您可來了!”
師尊?難不成自己幾個都重聽了嗎?堂堂陸府嫡小姐竟給一個看着並不比她大不了幾歲的女子磕頭,還叫什麼師尊?
門前衆人,眼睛頓時掉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