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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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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清譽和艾鋼在花園裏無聲勝有聲的時候, 李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長凳上曬太陽, 宋心悠躲在一旁跟她在外地實習的男友煲電話粥,不知道對方講了什麼奇趣見聞,宋女人嚶嚶笑得花枝亂顫。

李闖翻個身, 改爲側躺,又掏出電話翻來覆去的端詳, 恨不得看出個未接來電——他都到東北一天一夜了,那個老王八蛋居然連個慰問電話都沒打!

陽光很明媚, 蘋果屏幕反射出一片白光, 像塊太陽能板。

李闖忽然心血來潮,又撥了那個久違的號碼,與以往的關機不同, 這一次他等來的是:對不起, 你撥打的號碼是空號。李闖詫異,骨碌碌從長凳上坐起來, 認認真真又打了一次, 這回他是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對着重新按的,可結果相同,空號。

陽光忽然熾熱起來,灼得人難受,一種說不清的茫然若失席捲而至, 李闖怔怔的望着成片絢爛花海,不知如何是好。

凌飛就像一個漂亮的肥皁泡,在某年某月某日的晨曦裏隨意地闖進了他的視野, 可等他回家喫箇中午飯再出來,它卻消失不見了。或許是被一陣風帶了走,又或許是在陽光底下破掉蒸發,瞭然無痕,連絲水汽都不剩。

李闖開始懷疑所有關於凌飛的影像都是他慵懶午後的一個夢,場景凌亂繁多,分鏡切換迅速,彷彿一場節奏明快的動作電影,來不及醞釀感情。

韓慕坤總是在最適合的時候出場——比如自己老婆正在爲其他男人思緒紛飛。

“你還知道來電話啊。”李闖打個哈欠,飄忽的意識流慢慢回籠。

韓慕坤覺着對方惡人先告狀。小王八蛋下了飛機不跟自己報平安反而喝得爛醉如泥,其罪一,小王八蛋到了第二天依然不給他打電話還振振有詞,其罪二,明顯小王八蛋不想他,其罪三,韓慕坤認爲自己有足夠的理由作出悍夫姿態——

“我想你了。”

“……”李闖是典型的喫軟不喫硬,於是韓慕坤的以退爲進得到了奇效,“咳,我這纔來第二天。”

韓慕坤很執着:“我想你了。”

李闖翻翻白眼,情話聽多了也麻:“能換句話麼?”

“我想抱你了。”

“……你還能再猥瑣點兒麼?”

“能,但我怕你受不了,所以沒敢說幹。”

“韓慕坤你去死吧!”

“行行這就去,對了,你要玩夠兒了我幫你退票訂提前回的。”

李闖倒吊着三角眼狠狠掐斷電話,並決定未來二十四小時暫且把某人設成黑名單以防返鄉心情遭破壞。

接下來的一個多星期,四人組幾乎沒閒着,以李闖爲中心把瀋陽能喫的能玩的都轉了個遍。艾鋼不理解,說你跟這生活了二十來年,怎麼跟第一次來似的。李闖反駁,不出去不知道家裏的好,有多少人跟西安住一輩子都不會去看兵馬俑,這就叫身在福中不知福。艾鋼想想,又覺着也有道理,這一星期去的很多地方他以前也只是聞其名。

趙清譽倒是很喜歡,總覺得自己要走了,能留下些回憶挺不錯的。李闖跟自己爹媽相處得相當融洽,按照他的說法這輩子還沒這麼融洽過,不過他不承認自願,非說是因爲頂着趙清譽的這張客人臉纔不好意思發火。趙清譽笑而不語,任他歪理邪說。

期間兩個人也討論過要不要現在說實話,結論是還得緩緩,畢竟李闖這一次還要回去,如果和爹媽說了真相,難免節外生枝,反正一年都等了,不差個把月,等兩邊路都鋪好,事半功倍。

一個星期說長不長,說短,卻可以潛移默化地改變很多事情。

趙清譽發現他跟艾鋼相處越來越順暢和自然,雖然喜歡的心情沒變,偶爾還是會難受和傷感,但似乎已經掌握了調節的訣竅,開起玩笑來都可以肆無忌憚了,比如現在,他就會經常性的把你怎麼可以不喜歡男人呢太浪費資源了掛在嘴邊,每到這時候艾鋼就爲難地抓抓頭,彷彿也在懊惱自己那麼豁達的胸襟咋就容不下一男的,煞是憨厚可愛。

韓慕坤的查崗電話從一天一個變爲一天兩個,趙清譽都看不下去了覺得李闖特像不要跟陌生人說話裏的倒黴媳婦兒,估計李闖也有了這個自覺,最終還是把返程時間提前了四天。趙清譽懷疑千裏之外的韓慕坤會放鞭炮慶祝這一持久戰的階段性勝利。

臨回去的前一天,四個人決定玩兒回high的,遂租輛破車到幾百公裏外的山溝溝裏來趟自助漂流——駕駛員自然是唯一考了車票的艾鋼同學。

山裏剛下過一場雨,河水洶湧湍急,按理說不是漂流的好時候,偏偏許多人喜歡找刺激,趙清譽他們到的時候,八成農家小客舍都已爆滿,四個人繞着漂流景區走了好幾圈兒,纔在一家看起來比較貴實際非常貴的度假村裏找到客房,就剩三個標間兒,四個人趕緊定了,宋心悠自然自己一間,剩下兩個房間暫且不用分配,幾個人一股腦把行李一丟,歡樂去也。

漂流只是景區的一個重點項目,四個人先是爬了小半天的山,吹吹風,看看看,蹭蹭旅行團的導遊講解,等喫過午飯纔開始漂。

都說漂流要人多且熟悉的纔好玩,可以鬧騰。實則不然,只要你豁得出去,遇上誰欺負誰,那人人都會奮起反抗,於是在漫長卻急速的漂流行進裏,四人組玩了個天昏地暗,中間有幾次李闖險些翻出救生艇,給宋心悠嚇得直叫,結果人家嘿嘿兩聲,又成了一條好漢。

趙清譽還從來沒有玩得這麼瘋過,把所有亂七八糟的都忘掉,純粹的瘋玩兒,純粹的開懷。等到漂流終點的時候,他仍意猶未盡,那時天邊被夕陽染得通紅,美得醉人。

到了晚上,幾個人先是品嚐了當地特色的烤全羊,然後就開始搓麻將。趙清譽不會,艾鋼和李闖就手把手的教,結果教會徒弟餓死師傅,晚間新聞還沒播,這兩人就已經兜比臉還乾淨了。

折騰一天,四個人也算筋疲力盡。收了牌局,便開始洗漱。哪知宋心悠和李闖紛紛接到了愛心電話,便各佔據一室卿卿我我去了,剩下趙清譽和艾鋼大眼瞪小眼的刷牙。

二十二點整,新聞主持人字正腔圓的聲音從電視裏傳出來,敬愛的總理又親切地下到基層去體恤民情,風度翩翩的主席又親切地會見了來自某國的總統,房價高居不下逼退一線城市的白領,三聚氰胺的責任人已經被依法查辦……

趙清譽和艾鋼很自覺的一人盤踞一張牀,看新聞看得聚精會神。

半個小時之後,新聞結束。

趙清譽有點兒後悔沒調到新聞頻道,這樣一分鐘廣告之後便還可以週而復始。

艾鋼總算想出一句破冰的話:“呃,睡不?”

趙清譽彷彿受到提醒,打出個大大的哈欠,然後執拗地搖頭:“等會兒我回李闖那屋。”

艾鋼有些糾結,彷彿在爲難如何措辭,半天,才咕噥:“我看他一時半會兒打不完電話。”

結果像配合艾鋼似的,隔壁立刻飄飄忽忽地傳來了闖哥的怒吼:“姓韓的你催命啊——”

趙清譽澹故橇3岫ǎ骸拔野胍谷菀酌斡危悴話踩!

這回輪到艾鋼辶耍嵐胩觳偶煩隼匆瘓洌骸拔野馴桓茄稀!

趙清譽撲哧樂出了聲兒,末了掛着笑紋嘆口氣:“行了,要真跟你一屋我晚上不用睡了。”

艾鋼又開始了他的標準抓頭:“你就……那麼喜歡我?”

趙清譽吐血身亡。

他算明白了,打開這人天靈蓋然後倒點兒醬油撒點兒蔥花可以直接當豆腐腦喫!

“你看起來很糾結。”艾鋼就所見所聞實話實說。

趙清譽拼着最後一口氣爬起來,幾乎懇求了:“反正你也不喜歡男的,以後這個話題我們跳過成不?”

哪知艾鋼卻道:“說實話,我不太確定了。”

空氣,凝固住。

趙清譽的呼吸亂起來,他直直望向艾鋼,小心翼翼地發出一聲:“嗯?”

艾鋼深吸口氣,然後迎上趙清譽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可能真喜歡上你了。”

趙清譽愣住,說不上是歡喜多些還是酸楚多些,只呆呆地問:“可能?”

艾鋼似乎又很激烈地思想掙扎了一翻,然後輕輕點了頭。

趙清譽忽然害怕起來,看不見光亮的時候他可以適應黑暗,可若見了光亮卻空歡喜,他承受不起。

艾鋼還在試圖闡述自己的感覺:“我現在一想到你要走,就不對勁兒,我有很多高中的哥們兒上大學都去了外地,喫散夥飯那天也不好受,但不一樣,我想……”

“別,你什麼都別想。”趙清譽果斷出聲,和艾鋼的種種,這些日子他想得很明白了,現在說的這些,也都是真心,“既然你跟女的行,就千萬別改,其實那時候……你做得挺對的,不然我這一走,咱倆也沒戲對吧。而且喜歡男人還是女人,純粹是基因問題,你現在覺得跟我行,那是因爲你捨不得,太捨不得了就會產生錯覺。”

說到最後,趙清譽幾乎要把自己說服了。

艾鋼卻有些雲裏霧裏,本來他就想不明白,現在大腦裏更是一片亂七八糟。鬼使神差的,他起身走到趙清譽的牀前站定,然後居高臨下特鄭重的問:“你是開學才走吧?”

趙清譽不明所以,只覺得被一團陰影嚴絲合縫地罩住,遂莫名其妙的點了頭。

“那再讓我想一個月,”艾鋼一臉認真,“你千萬不能提前回去。”

趙清譽莞爾:“我往哪回啊,這兩邊話還沒說開呢。”

艾鋼喜歡看趙清譽笑,哪怕那笑在李闖的臉上,仍然好看得緊,就像拿根羽毛撩你的心,酥酥癢癢的。他低下頭,認真地輕聲問:“我能親你一下麼?”

趙清譽有零點幾秒的恍神,不過很快反應過來,抬手就把某人的腦門兒推開了,一邊低頭找鞋下牀一邊開着玩笑:“不行,別佔便宜沒夠啊,我回屋了,你有時間也給女朋友打個電話哄哄,別整天傻乎乎的。”

趙清譽在心裏上屬於落荒而逃,但體現在行動上卻從容不迫,關門的時候還不忘跟艾鋼道晚安,雖然某人依舊呆呆地傻站着。

“明天就回來?”

“你都問八百遍了!”

“老婆我愛你!”

“……我不回去了。”

“靠,你敢!”

“你再噁心我我就敢!”

“這叫有什麼說什麼!”

“少拿肉麻當有趣。”

“那你呢?”

“……我要睡覺了拜拜!”

“說一句能死啊!”

“等你把小爺我伺候到位了再說吧。”

“嘿嘿……”

李闖打了個哆嗦,趕緊掛了電話以免其發展到某種不和諧的領域。

洗漱完畢沒多久,便有人敲門,李闖奇怪地過過去開門,卻在下一秒被趙清譽抱了個滿懷,那人什麼話也不說,只緊緊抱着他。

李闖不知怎麼辦,卻也曉得此刻不宜言語,便艱難地從那擁抱裏抽出一隻胳膊然後輕輕撫摸對方的後背。

終於,趙清譽平靜下來,然後漸漸意識到自己又丟人了。

不過跟李闖,本來也沒什麼祕密。

但李闖滿心的觀後感,眼看着趙清譽關燈上牀,他憋不住了,刺溜也蹭進了人家的被窩,然後化身爲李大姐:“跟艾鋼發生啥了,和我說說唄。”

趙清譽拿腳踹他:“回你牀去。”

李闖死賴着不走:“不行,老惦記着我睡不着。”

趙清譽哭笑不得:“我的事情你總惦記什麼?”

李闖理直氣壯:“你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咱倆誰跟誰!”

趙清譽沒話了,他倆還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一來二去,趙清譽就把他和艾鋼的那些個看似挺複雜可等真挑出來卻沒幾件正經事兒的糾葛向李闖和盤托出了,李闖倒是聽得很認真,且聽完之後久久沒說話。

趙清譽以爲他睡着了,剛想悄悄下牀到那邊去睡,卻被人扯住了衣角。

黑暗裏伸手不見五指,趙清譽卻好像能感覺到李闖的視線:“幹嘛,還沒聽夠?我這兒可再沒八卦了。”

“我覺着你做得對,”李闖忽然開口,聲音低低的,與他平日裏的張揚極不相符,“喜不喜歡這種事兒沒有想來想去的,要麼是,要麼否,就一再簡單不過的判斷題。”

“嗯,所以咱不能給他機會當論述題來做。”趙清譽輕輕握了下李闖的手,然後走到另一側,上牀睡覺。

“晚安。”李闖說。

趙清譽對着虛無的黑暗笑了下,輕輕道:“安。”

趙清譽覺得自己睡了很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長,並且不安穩,表層意識異常活躍,一會兒蹦蹦,一會兒跳跳,鬧得人不安寧。可又沒有夢,只白茫茫的虛無,像下了漫天的大霧。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虛無縹緲裏終於湧進些實實在在的東西,像是憋悶,又像是疼,時而輕時而重,細密而持久。趙清譽再也忍不住,猛的睜開眼睛,耳朵嗡的一下好像被打通了氣,他劇烈的喘息,耳膜便隨着這喘息鼓動。

“這位旅客,您想喝什麼?”

“咖啡。”

“這位旅客……”

“橙汁。”

“這位旅客呢?”

趙清譽眨眨眼,一時間不確定對方是不是在跟自己說話。

“旅客?”空姐第二次耐心地微笑詢問。

趙清譽怔怔的:“水,謝謝。”

三萬英尺的高空,就像夢境一樣,只有白茫茫。

趙清譽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虛幻。

手機在屁股口袋裏硌得人難受,他把它掏出來,熟悉而又陌生的蘋果三代。

那再讓我想一個月……

你千萬不能提前回去……

某人的聲音在耳鳴狀態下依然迴盪得清晰,趙清譽望着窗外,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你個烏鴉嘴……”

這下好了,什麼都不用煩了,當飛機落地,一切重新開始。

空調有些冷,趙清譽問空姐要了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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