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意大利人來說,在徵服了耶路撒冷之後的十五年間,除去貢薩羅將軍在伊比利亞的征戰,最有意思的新聞,或許就是賈科莫?羅西的花邊了。
每個人都知道,這位將軍跟隨利奧冕下征戰,賺到了相當多的錢之後,回到佛羅倫薩,兼職堪稱衣錦還鄉。然而,他那好色的老毛病,在戰爭結束之後也一直沒好。
甚至愈演愈烈了起來。
“哈!不錯!”
坐在厚厚的羊絨座椅上,羅西只批了一件薄亞麻衫,其他片縷不着,甚至連亞麻衫也沒紐扣,就自然地敞開着。
壁爐讓狹小的房間變得十分溫暖,再加上樂手、僕人和女郎,以及羅西的狐朋狗友,讓這裏都有些燥熱了起來。
“小恩裏克,你喜歡哪個?”
羅西搖晃着酒杯,看向了自己身邊的年輕人。
“我,我......”
小恩裏克眼神迷亂,似乎已經被葡萄酒迷了心神。
“她。”
他抬起手,指向了一個女人。
看向那個女人的瞬間,羅西的眼睛眯了起來。看了一會兒之後,他忽然伸出手,對着小恩裏克的腦袋拍了一巴掌。
“操你媽,眼光跟你爹一樣。”羅西笑着說道,“這個女人不行,他是我的。”
“啊?”
小恩裏克聽到這句話,搖了搖頭之後,便直接趴在桌上,藉着酒勁開始猛睡覺。
看着小恩裏克的樣子,羅西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然後,他看向了那個女郎。
“喂,你過來!”
聽到羅西的呼喊,女郎立刻回過頭,看到羅西的瞬間,整個人怔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情願。
然而,周圍人的目光,彷彿推手一般,似乎在催促着她。
她看了一圈,周圍的人最多隻有憐憫,卻無人願意爲她發聲。在這樣的環境之下,她也不得不走向羅西,來到了羅西的面前。
“嗯,真不錯。”
羅西毫不客氣,直接將手伸進了女郎的衣服,從年輕的身體上感受着蓬勃的生命力。
“你叫什麼名字?”
“萊莎。”
女郎似乎強忍着不適,對着羅西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是西西裏人嗎?”羅西眯着眼睛,“我感覺你看上去不像是西西裏人,你應該是意大利人,但你爲什麼會在西西裏?”
“我被我的母親帶到了西西裏。”
在羅西的攻勢之下,萊莎的身體逐漸變得燥熱起來,雙腿也不斷地摩挲着,完全是被勾起了慾望的模樣。
“來吧,女孩。”
年過四十的羅西,一把將萊莎抱起,然後直接無視了衆人,將萊莎抱出了房間,將房門關上。
樂手們紛紛停下演奏,面面相覷。
管家則立刻拿出錢包,從口袋中抓起銀幣,扔給了這些樂手們,眼神中還帶着一絲警告,似乎是在告訴他們??不要把這裏的事情說出去。
然而,這一切與羅西無關。
回到房間,關上房門,將萊莎扔到牀上。
這樣的事情,對於羅西來說再熟悉不過了。
最後,羅西還謹慎地將窗簾拉上。
他還記得,在徵服耶路撒冷之後的那天晚上,他找到了一個當地的猶太女人,結果忘記關窗,搞得好幾個軍團都聽見了他的光輝戰績。第二天起來,羅西就被科拉多逮住,然後被狠狠地揍了一頓。
從那一次意外之後,羅西便再也沒有忘記拉上窗簾,順便關上窗戶。
在確認了一圈周圍不會有人之後,羅西纔回過頭,看向躺在牀上的少女萊莎。
“你真美,女孩兒。”
羅西走到她面前,將她的下巴抬起,順便撩了一下她的棕色長髮。
這一頭完美的頭髮,可不算多見。
簡直就像是羅西自己的頭髮一樣迷人。
再加上無比婀娜曼妙的身材,以及那一絲青澀,讓羅西頓時感覺食慾大開。
“你知道嗎,你的眼睛裏有漫天的星辰,萊莎,我從未見過像你這樣美麗的女孩兒......”
說着,羅西的膝蓋碰到了牀邊。
也碰到了萊莎的手指。
冰涼的觸感,刺激着羅西的神經,也讓他感受到了萊莎心中的緊張。
難道她是第一次?
從神態到身體,萊莎的每一個舉動,似乎都透露着緊張的氣息。在羅西看來,這毫無疑問就是第一次的表現。
真不錯。
處女向來都是珍品。
在羅西將雙手放到萊莎胸前,褪去她衣物的一瞬間,羅西忽然看到,在萊莎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兇光。
“你??”
羅西意識到了危險。
然而,多年來沉湎酒色的羅西,在這一刻忽然發現,自己的身體好像不聽使喚了。
“噗!”
隨着一聲匕首刺入皮肉的聲音傳來,劇烈的絞痛順着羅西的腹部,一直傳到他的大腦中,最後反映在他那張扭曲的臉龐上。
“賈科莫......羅西......”
衣衫不整的萊莎手握着刀柄,推着羅西的身體步步後退。
“你還記得利維婭嗎?”
萊莎看着羅西,眼神中的恨意,讓羅西似乎回憶起了什麼。
哦,對。
是帕維亞的那個女人。
當年爲了摘出米蘭安插在帕維亞的間諜,羅西和當地的一名貴婦利維婭串通。在得到了情報之後,羅西立刻就拋棄了利維婭,隨後她便不知所蹤。
“哈......”
羅西也看着萊莎。
沒想到,自己快活了這麼多年,現在報應終於到頭上了。
“你知道嗎,她從那一次之後就懷孕了。”萊莎咬着牙說,“她被賣到了西西裏,在那裏的種植園裏工作。在我十歲的時候,她就死了,她到死之前,都在說你的名字,她說你是被人脅迫的,你是個忠誠的人,不會背叛別人的人。”
說到這兒,萊莎加大了握刀的力度,還將匕首轉了個圈。
“看看你,羅西,你侵犯了你自己的親生骨肉。我想過很多種殺死你的方法,但那些都不會讓你的罪行被人們發現,我要讓你死的毫無光彩,死後也要進入地獄......”
就在萊莎說出最後一句話時。
羅西猛地抬起手,掐住了萊莎的脖子。
“臭婊子......”
他的齒縫間浮出血沫,雙眼中血絲密佈,臉頰卻變得格外蒼白。
“你比利維婭還蠢,不識相的婊子......”
“咳,咳??”
被扼住咽喉的萊莎,也感受到了羅西的力量。
多年的戎馬生涯,讓羅西積攢了相當厚實的功底。即使反應速度下降了,但是扼制住一個女人,羅西還是可以做到的。
她的雙腳開始虛浮,在地上尋找着支撐點,但怎麼樣都無法擺脫羅西的鉗制。
“我從來沒有背叛過教皇......”
羅西的聲音彷彿在低吼。
“你就是個賤種,婊子......”
然而下一秒,羅西忽然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失去了力量。
心口傳來冰涼的感覺,讓羅西第一次意識到,原來那些被自己殺死的人,在死前都會有這種感覺。
當力量快速流逝的時候,羅西的意識也逐漸脫離身體,直到自己完全倒下的那一刻,他纔看到自己的胸口,有一把匕首的刀柄。
“撲通!”
萊莎跪在了地上,看着羅西的屍體,一手扶着自己的喉嚨,一手撐着地面,努力地恢復着呼吸。
窒息的感覺實在是太可怕了。
如果不是自己及時反應,用匕首刺進他的胸口,或許要死的就是自己了。萊莎在心中想道。
自己該逃走了。
在深呼吸了幾次之後,萊莎從地上站起來,走到房門前,回頭看了一眼羅西。
曾經,這位戰無不勝的騎士,被人們稱爲花花公子的賈科莫?羅西,此時衣衫不整,完全沒有一個體面的貴族該有的模樣,也不像他生前那般風光,甚至都沒有像一個騎士那樣,榮耀地戰死在沙場上。
忽然間,房門被推開,小恩裏克站在房門前,看着地上的屍體,還有滿手鮮血的萊莎,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做了什麼?”
“我殺了他。”
“不,不,賈科莫......”
小恩裏克後退了兩步,看着倒在地上的羅西,不斷地搖着頭,眼神也逐漸變幻,直到最後變得滿是憤恨。
“你殺了賈科莫!”
......
佛羅倫薩的冬天往往是陰沉的,而這一天格外陰沉。
濃厚的雲層將天空蓋住,將過往明媚的陽光徹底蓋住。雨水淅淅瀝瀝,落在街道和原野之上,滋潤着土地的同時,也讓整座城市都變得泥濘骯髒。
更重要的是,佛羅倫薩失去了一個大人物。
“上帝啊......”
無數人路過教堂,在看到羅西去世的消息之後,紛紛在胸口畫着十字,爲這個慷慨而且好色的騎士祈禱。
小恩裏克站在羅西的棺槨前。
在每一位前來悼唸的人過來時,他都親自致謝,並且和那些人攀談幾句。
“唉,沒想到他會這樣。”
菲利普站在棺槨前,雙手疊放在身前,眉眼之間透露出憂愁,百感交集之中,似乎回憶起了過往的事情。
“我也沒想到。”
小恩裏克低下了頭。
“我的父親派我到這裏來,就是希望我能向羅西大人學習軍事上的技巧,但是我連保護他都沒做到......在他遇刺的時候,我......我喝多了......”
“酒是百藥之首。”菲利普說道,“這不是你的錯,孩子,羅西的命運就該如此。”
“嗯。”
小恩裏克點了點頭。
他不準備反駁,也不準備多說什麼。
羅西已經去世了,那事情就這樣吧。
“喂,恩裏克!”
就在小恩裏克低頭的時候,另一位客人走了過來,身邊跟着一大幫隨從,身上穿着來自另一個城市的罩袍,比起來參加葬禮,看上去更像是來參加遊行的。
“這是丘裏尼家族的禮物。”
達維多走了過來,來到小恩裏克的面前,將一大盒黃金交到了小恩裏克的手中。
“我的父親非常感謝羅西對他的支持,他在臨終前託付我,要和羅西先生打好關係。但是沒想到,許久不見之後,羅西先生就蒙上帝的召喚而去了。”
“謝謝。”
小恩裏克沒有推辭,而是收下了這份禮物。
羅西沒有子嗣。
他甚至都沒有結婚。
所有人都知道,在羅西身邊最親近的人,就是都靈伯爵恩裏克的兒子,小恩裏克。
因此在這一場葬禮上,所有前來悼唸的人,最終都找到了小恩裏克。
“那我們該坐哪裏?”達維多問道,“我們先去坐下來,就不打擾你了,你這裏的客人還有很多。”
說完,達維多瞟了一眼菲利普。
“那邊坐。”
小恩裏克沒有這麼多心思。
他並不清楚,在傳統的海上共和國,和教廷的直屬海軍之間,到底有着什麼樣的矛盾。
他只是知道,每一個願意前來悼唸的人,都應當認真對待。
在帶着達維多落座之後,小恩裏克再次回來的時候,教堂中就已經坐滿了人。
尤其是本地的權貴。
對於佛羅倫薩人來說,羅西就是他們的財神爺。
這位富裕而且相當受寵的貴族,在戰爭結束之後,不光每天在這裏花錢,給了很多人工作,也靠着自己的身份,拉來了很多原本不屬於佛羅倫薩的好處,譬如組建城市議會的權利。
也正是因此,這座城市中的絕大部分權貴,都與羅西有着無比緊密的聯繫。
他們更想知道的是,在羅西死後,究竟是誰會繼承他的遺產。
小恩裏克?
還是收歸王室?
亦或者,從羅西家族中再挑選一員出來,繼承羅西那龐大的財產與人脈關係。
就在所有人感到困惑的時候,教堂的大門被再度推開。
“意大利共治國王,西西裏領地的持有者,勃艮第、德意志與克羅地亞的宗主,羅馬帝國的凱撒與第一貴族,教皇的首席大元帥??費德裏科陛下駕到!”
聽到迎賓官報出的名號,在場的所有貴族和富人,紛紛停下了交談,站起身來迎接。
十六名身穿紅袍的士兵率先走進來,在教堂兩側排開,手中握着長槍與盾牌,高大的身子幾乎遮蔽了所有人的視野。
隨後,費德裏科走進了教堂。
人們紛紛望着他,看向他身上的深紅色天鵝絨鬥篷,以及鬥篷下象徵着尊貴的紫袍,紛紛投來了敬畏的目光。
這位王子身材高大挺拔,肩膀寬闊,面容棱角分明如同古希臘雕塑,還有一頭接近黑色的頭髮,總會讓人們浮想聯翩,想到那位坐在教皇御座上的男人。而不那麼相似的地方,反倒像是從意大利的女王,瑪蒂爾達身上來的一樣。
但即使人們都知道這些隱祕的聯繫,也沒人敢直接指出,反倒像是默許了這些事,只有在無人問津的角落中,纔會有人偷偷談及這些事。
在小恩裏克看來,費德裏科的到來,更是讓自己羞愧萬分。
“陛......”
“恩尼,最近的事辛苦你了。”
費德裏科走上來,並沒有向小恩裏克擺架子,而是來到小恩裏克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越過小恩裏克,看向躺在棺槨中的羅西。
“現在先去休息一下吧,接下來這裏的事就交給主教好了。”
“嗯,好。”
面對費德裏科,小恩裏克幾乎稱得上百依百順。
就像恩裏克對利奧一般。
兩人就這樣,從教堂的側門走了出去,來到了教堂外。
冷風夾着雨水的溼氣,拍打在兩人的臉上,也讓氣氛變得更加肅穆,也更加寒冷了起來。
“我父親他知道這件事了嗎?”
小恩裏克問道。
“知道了。”費德裏科說,“他表示了惋惜,不過沒有把你召回去的想法。”
“那就好。”
小恩裏克嘆了口氣。
“接下來你就跟在我身邊吧,反正在你十三歲之前,我們都一直待在一起,以後就由你來擔任我的騎士長。”
費德裏科說完,便嘆了口氣。
“冕下也知道了這件事,但是他大概不會親自過來,最近羅馬在召開學術會議,冕下對那邊的事更感興趣。所以,他就派我過來了。”
聽到費德裏科說的這些話,小恩裏克的眼睛眨了眨。
他不太理解。
羅西雖然的確位高權重,但他的葬禮,是怎麼能讓教皇產生過來參加的想法的?
難道,教皇和羅西大人之間,真的有什麼超越君臣的友誼嗎?
“羅西死的......非常不合時。”
費德裏科一眼就看穿了小恩裏克的疑惑,於是道出了其中的祕密。
“本來,有羅西家族的支持,我們推進建造教廷直屬艦隊的計劃,還算是比較順利。但現在,羅西死了之後,菲利普的情況就沒那麼好了。畢竟,有喬瓦尼和丘裏尼他們反對建造直屬艦隊,我們的也很難辦。”
“我不清楚。”
小恩裏克搖了搖頭。
這不是因爲他有避嫌的想法,而是因爲他確實想不通。
很顯然,他沒有繼承自己的父親的政治嗅覺。他唯一值得稱道的,就是對費德裏科的忠誠,這也是他最大的倚仗。
“總之,趕緊把葬禮結束了。”
費德裏科說道:“不要讓比薩共和國的人,和佛羅倫薩人產生過多的接觸,葬禮辦完我們就立馬回羅馬,去面見冕下。”
“嗯,好。”
小恩裏克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