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玖全身僵硬,等着“保大人”那句話從太後的口中說出。一旁的李玉衡也是腰背挺直,暗中已把長甲深深刺入手心。賢良二妃則是因爲太後終於下定決心而得意起來,露出一抹譏諷的笑。
“祖母!”
良妃的笑留在臉上,已經看向忽然出聲的李玖,勾起嘴角對着她露出意味不明的淺笑,尖利的護甲交疊在一起,悠然開口。
“九郡主忽然出聲阻攔太後,不知是預備着做什麼?莫不是打算爲了那懷着妖孽的陳氏求情?”
李玉衡正要發作,李玖趕緊拉着她的袖子讓人坐下,在她肩頭憤恨地拍了一記,再抬頭來面對着賢良二妃和太後,已經神色如常目光溫遠。李玖並不搭理目光不善的後妃,只出來給太後行了一禮,垂手解釋。
“祖母見諒,只是阿玖瞧着前面似乎有信和殿的宮人來了,所以出言打斷,請祖母責罰。”
李玖站的位置正好,抬頭就能透過屏風的縫隙看到外面的情況,那一閃而過的藏藍色衣角,正是聖上信和殿宮人獨有的衣服。太後聽此疑惑地望去外面,不顧驟然喧譁的後妃問着外間的宮人。
等到司薄進了內室給太後請安,李玖提起的心才放了下來,暗中捏了捏李玉衡的手以示安慰,同時慶幸司公公來得及時。儲君中毒案爆發後負責殿中省的司公公就受了牽連被貶去職位,連帶着聖上對他也不如從前。今日李玖進宮後先讓宮人拿着自己貼身的玉佩去信和殿,告訴司公公她去了承恩殿的事。司公公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節,自然有他的辦法解決此事。
司公公笑得和善,給太後和後妃挨個請安後道明自己來意,說是聖上聽聞承恩殿此事,特意讓他跑一趟告訴太後,當以皇嗣爲重。李玖瞬間睜大眼睛愣在一旁,怎麼也想不到司公公帶來的會是這樣的話。當以皇嗣爲重,那陳氏呢?就要犧牲了她來換皇家一條血脈麼?
皇族子嗣單薄,自然重視子嗣。後宮舊聞三皇子平王出生時也是難產,太後毫不猶豫地選了保孩子,也因爲三皇子生母卑微聖上並未求情,所以那個卑微的女人就用自己一命換來了皇族的第一位皇子,可平王並沒有多受重視,收到的待遇不說無視,也沒得過今上的重視。
李玖以爲陳氏伴君近二十年,隆寵不衰聖上對她定然存着幾分惻隱之心,知道她危難想必會來探望或者派宮人傳話留着陳氏。原來陳氏和那可憐宮人的地位一樣麼,到了捨棄的時候就能毫不猶豫地被聖上捨棄!
李玉衡像是徹底失望,對着傳話的司公公露出一抹諷笑,抓了李玖驟然冷下來的手忽然用力,厲聲呵斥着垂手站在原地的產婆還不快去,說完又頹然地倒在椅子上,鬆手輕撫自己凸出的肚腹。
“沒聽到司公公說麼,快去保孩子吧……”
賢良二妃對視一眼,而後揮手把產婆趕回產房等着,乾笑了兩聲。內室的氣氛忽然冷了下來,甚至無人敢大聲喘氣。李玉衡收拾了滿心的落拓,對着太後說了一句身子不適就要回去,起身的時候順便拉着李玖,任她攙扶着自己走出承恩殿。
走出內室的時候兩人就聽到了產房裏的哀嚎,淒厲得讓李玖瞬間顫了一下,而後無措地望向李玉衡看她反應。李玖沒見過生孩子的過程,記憶裏敬王妃產下李璟那次也是模糊,如今聽了陳氏哀嚎纔想起了當時的些微細節,故而對着李玉衡更覺得不知如何應對。可李玉衡只是冷着面色,拉着她走出承恩殿的宮門,走到宮門前才扶着宮牆停下。
“玉衡,你……”
李玖本想勸她無事,張口又覺得太過蒼白無力一時猶豫起來該不該開口,就停在原地將李玉衡半摟在身前。兩人身形差不多李玖甚至比李玉衡還高一些,她把半彎着腰的李玉衡摟着倒是方便,只是觸手上去才發現她的身軀微微抖着。
“……阿玖,本宮肚子疼,怕是這孽根也要出來了……”
李玖愣在當場,反應過來就禁不住喊了一聲,呼喊着宮人過來。難怪方纔李玉衡面色慘白,原來不只是因爲陳氏,還因爲肚子裏的孩子。李玖看着她額上滾落的汗珠,也跟着揪心起來,頭腦裏一片蒼白幾乎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承恩殿徹底得熱鬧起來,李玖看着宮人在承恩殿產房裏又收拾了一張軟榻,將已經疼得站不住的李玉衡抬進產房。她本來想跟進去看着,卻被賢良二妃以未婚女子進入產房不詳攔下,只能守在內室陪着太後一塊等待。產房裏此起彼伏的尖叫不斷傳入耳中,李玖分不清哪聲是陳氏的哪聲是李玉衡的,只能不停着跟着揪心,片刻都覺得像是煎熬。
不知等了多久,送來的飯食也被太後打發走了,大多數人都是餓着肚子,只有少數身子虛弱的妃嬪被太後趕回了自己的宮室休息。等到掌燈的時候,產房裏忽然傳出醫女的喊聲,李玖早已麻木並未在意,直到嬰兒呱呱墜地時的啼哭響起,她才驚喜地起身,帶着笑意看向產房。
內室等待的妃嬪還未來得及問一句是陳氏生了還是李玉衡生了,產房就驟然喧鬧起來,接着產婆帶着一身的血漬撲了出來。
“陳寶林產下公主,現下血崩生命垂危,三公主產下男嬰,夭折了……”
李玖猜測過百般結果,卻從未料到會是這般境界。中元節傍晚,百鬼夜行的逢魔時刻,李玉衡與陳氏一同產子,一個生命垂危一個孩子夭折,到了這步田地。
身邊的妃嬪還在低聲議論着,果然是勾陳大人說的禍害啊,出生也選在這樣的時辰,就是不知是哪隻惡鬼轉生,長大後可要如何嫁娶。太後向那個妃嬪瞪去一眼,而後斥着產婆讓她趕緊去把陳氏救回來,順便給剛出生的公主清理後抱過來。
產婆諾諾應是,還未走進產房就聽到裏面的哭聲,腳步轉了幾轉乾脆停了下來,回身跪下。隆寵了十餘年的陳氏,歿了。
李玖說不清自己心裏的各種情緒,只覺得甚是不平眼裏也蓄滿了淚水,對着一衆低聲議論的妃嬪惱怒得不行,恨不得挨個打罵幾句。太後扯着她的手安慰幾句,說玉衡沒事阿玖別哭了再過幾日就是要做新孃的人了。李玉衡和李玖在慈安殿待了多年,太後只以爲兩人關係好,她在擔心李玉衡。可李玖清楚,她難過的不單單是李玉衡。
過了一會兒產房處理好了孩子,由陳氏貼身的嬤嬤抱着剛出生的小公主走出來,跪在太後身前泣不成聲。縱然太後與陳氏不和素有罅隙,對着一個出生喪母的孩子也發作不起來,喊嬤嬤起身抱着小公主上來她打量打量。
李玖跟在太後身後,也清楚地看清了那被司天監勾陳說成妖孽禍星的小公主。精緻的黃緞裹着的紅通通皺巴巴的孩子,一雙細長的眼睛努力地睜着,察覺到陌生人的目光就哇哇大哭起來,細小的嘴張得很大幹嚎。李玖在她身上找不到一絲陳氏或者今上的模樣,只一雙眉毛的走向與李玉衡有幾分相似,想說句話又沉默下來。
太後坐在榻上,細緻地看着孩子目光慈祥卻不伸手去接,看過後示意嬤嬤起身,看向好奇往她自己看來的妃嬪,只一眼就讓她們低頭噤聲。
“稚子何辜,哀家欲躬身撫養只是年老體邁,不知哪宮的妃子有意領她回去?”
(今晚四更要考試了好麻煩啊整天都在複習^=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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