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柳暗花明（下）
在無心之下，猛然聽到龐涓的名字，我的心不由糾緊了一下，舉起了手中的羽扇，道：“異度兄可見過這把羽扇？”
隨着我的一問，蒯良與蒯祺兩人也是甚爲關心的看向了蒯越。
“乍一看甚是眼熟，越與龐士元自幼相交二十年，見過太多次他的羽扇了，且待我再來細看。”說罷，蒯越從我手中拿過羽扇，平託紫檀製成的扇柄，很是仔細的看了看。
三人都是摒住呼吸等待這蒯越的答案，突然聽得蒯越笑道：“果然是龐士元那把羽扇！你們且看！”三人沿着蒯越所指的地方看去，一個頗具xìng格的“鳳”赫然刻在那裏，當初我也注意到了這個地方，但絕沒有想到黃月英與龐統之間還能有什麼關係。
“那傢伙自小狂妄，得了鳳雛之名後，便在自己的所有用品上刻上了一個小小的‘鳳’字，能寫出這種字體的人，除了龐士元，還能有誰？”蒯越一幅十分瞭解龐統的樣子。
蒯祺看罷，與蒯良相視一笑，道：“還是二哥與士元的交情好，那傢伙的祕密都被你知道了。”
蒯越不置可否的擺擺手，又憐惜的看了看那柄羽扇後，將其交還給了我，卻是揹着手輕嘆了口氣，頗爲羨慕的道：“孔明好福氣呀，自從十年前士元將這柄羽扇贈與其妹龐涓，我們荊州第一美人便宣佈，她將來的夫君便是擁有這柄羽扇的人，不知你二人究竟是何時走在一起的……”
“這柄羽扇在荊襄士林中可是頗爲有名的，得扇者得佳人，擠破了多少英雄豪傑的腦袋，但能見一次扇子的人也是寥寥無幾。”蒯良的語氣頗有一幅歷盡滄桑的樣子。我心下狐疑，莫非蒯良這個比龐涓大上十七歲的老傢伙，當年也是龐涓的追求者之一？
蒯祺這邊又道：“大哥，你那時早就娶了妻子，還湊什麼熱鬧？當初我二哥風華正茂，又值二嫂新喪，也是一等一的條件了，那可是苦追了比她小上十一歲的龐家小姐很久，甚至都託我伯父去龐家下聘禮了，只是那龐家的老爺舅父龐德公，把聘禮給退回來了，只說了一句話，你猜是什麼？沒有那柄羽扇，誰也別想提親，龐家的姑爺，是要小姐自己選的纔行。”
在士林之中，對於風花雪月的事情，也是十分熱衷的，眼見蒯祺還yù興高采烈的說下去，蒯良也在一旁聚jīng會神的聽着，卻見蒯越已經擺了擺手道：“罷了罷了，不提了，都七八年前的事了，你二哥這不也都娶親了嗎？豔福都讓孔明搶去了。”
我看蒯越一副不勝唏噓的樣子，拱手笑道：“三位在這裏討論了半天，可惜都猜錯了，這柄羽扇乃是荊州名士黃承彥之女黃月英贈與亮的，應該同龐涓並無關係。”
“黃月英？”三人異口同聲的道。蒯越奇道：“蒯黃兩家雖然關係並不緊密，但平rì中也有些很來往。越聽說過黃月英的傳聞，此女與龐涓是閨中密交，雖是其貌不揚，但卻心靈手巧，不想與孔明卻有這份交情。”
蒯良也道：“如果這柄羽扇是黃月英贈與孔明的，倒也還說得通，畢竟荊州八家誰不知道龐家與黃家走得甚近，龐士元數次諫言最終說通了黃忠，正是因爲龐涓與黃月英的交情。況且龐涓已經失蹤了數年，很多人猜測她已經偷偷在荊州之外嫁了人，不勝惋惜呢。若說龐涓突然出現在了孔明的身邊，那纔是嚇人一跳了！”
龐涓在荊州已經有四年沒有出現過，這我當然知道，夜鷹每次赴荊州出任務，所帶回有關龐涓的消息，必是行蹤不明這四個字。對於龐涓，我只不過見了兩次，且她都是以龐統的名義出現，說起來我們之間的接觸並不深。但每次與她的談話，都令我有種相交莫逆的感覺，即使多年未見，心裏也是惦念着她，況且不知從何時起，我已經將她視爲我的禁臠。
原本我一直懷疑着黃月英與龐涓之間的關係，甚至曾經猜測她倆甚至可能是一個人，只是現在聽蒯家三兄弟這麼一說，倒將我弄糊塗了，龐涓是有血有肉的存在，而黃月英似乎也是在荊州頗有名氣，難道她們真的是兩個人？
“你們可曾見到過黃月英？”我不死心的問上了一句。
“黃小姐系黃家支脈所出，在數年前我赴黃家做客，與其也曾匆匆見過數面，但是近兩年來……卻……不曾再見。”蒯越似在考慮，又似在猶豫什麼，說話間有些支支吾吾。
我心中一動，道：“你是說最近幾年沒見過？異度兄，你說話吞吞吐吐莫不是有什麼隱情？”
“這……”
“哈哈哈哈，異度不好說，還是由老朽代他說了吧！黃承彥的居所外遍佈奇門遁甲陣型之術，又豈是他人可進的？”一陣笑聲傳來，我感到進來的人正是那蒯家的神祕高手。我轉眼望去，此人身材並不高大，眼神也並不銳利，但那種潛藏在平和之下的昂然jīng神狀態卻無時不給人一種高山仰止的感覺。我拱手道：“不知這位前輩是……”
“老朽黃承彥。”那老者面帶微笑，道出了自己的姓名。
“什麼！？”我乍聽到黃承彥的名字，失態的叫了出來，隨即我緩過神來，恭敬的對我這未來老丈人道：“原來是前輩，晚輩有禮了。”
“呵呵，有禮有禮。”黃承彥往下壓了壓手，面sè突然凝重起來，嚴肅的道，“小女月英、徒兒馬鈞俱是對你讚不絕口，只是今rì一見，不想卻名不其實，老朽不知是否該後悔曾經決定的一件事了。”
黃承彥的話令我不禁一愣，當初黃月英赴唐若不是有了他的允許，只怕還未可成行，而今其弟子馬鈞在大唐任官，爲大唐科技的發展做出了不少貢獻，也是黃承彥放的人，說起來黃承彥雖是黃家的支脈，但卻在某種程度上傾向於諸葛家。想到這裏，我漸漸明白了黃承彥話中所謂後悔的意思，當下道：“前輩，晚輩知錯，當今正是形勢緊急之時，我等卻爲風花雪月之事爭論不休，實是辜負了前輩的信任。”
我話音一落，蒯氏三兄弟的面上已經紅了一片，紛紛低下頭去。黃承彥瞥了一眼蒯良道：“當初我爲蒯家指出一條明路，追隨大唐，可不是爲了讓你們在這裏爲了一把扇子和兩個女人高談闊論。前些天剛剛幫你們趕走了孫家的那個小泵娘，今rì子柔莫不是認爲高枕無憂了？”
蒯良腦門上冷汗淋漓道：“是良得意忘形了。”蒯越望了黃承彥一眼，與蒯祺退在一旁，低頭不語。
黃承彥沒再理會蒯家兄弟，而是對我繼續道：“孔明，雖有了蒯家的通風報信，讓你知曉了此番荊州士林的計謀，但你可有對策？”
“請前輩放心，亮已有對策。”我答道。
“哦？”黃承彥的一雙眼睛折shè出睿智的光芒，上下打量着我，令我有一種渾身被看透的感覺，不由自主地，龍極功在體內騰騰昇起，急速運轉至全身脈絡，熱浪瞬間逼走了那種被黃承彥看透的冰涼感。蹬蹬兩下，我突然感覺渾身一鬆，卻見黃承彥踉蹌了兩步，其腦門上也蒙上了一層虛汗。
“前輩？”我yù上前兩步。黃承彥卻是苦笑了一下道：“本yù試探一下你的實力，沒想到你的內力已經登峯造極，就是漢升也要略遜你一籌，如今的你，在荊州自保是沒問題了，但願你那對策能夠力挽狂瀾。”
“蔡德桂能夠在一年之間便與黃忠分庭抗禮，不知其背後的撐腰者是誰？還請前輩明示。”我拱手低頭道。黃承彥卻是輕輕一笑道：“孔明不是早就猜到了？”
我頭猛地一抬：“難道當真是……”
黃承彥看了看蒯氏三兄弟，道：“你們先出去。”蒯氏三兄弟依言走出了房間後，黃承彥挽起袖子，拿起毛筆在那白紙上輕輕寫下了四個字：白湖山莊。
我對着這四個字盯了半晌，喃喃的道：“果然是靜心小築，白湖山莊的勢力原來在荊州也是非同小可。”黃承彥呵呵笑道：“民生者，無非衣食住行也。白湖山莊掌握了衣這一條，控制荊州局大部分的布綢產銷，就足以讓荊州的統治者窒息了。更何況，在商陵身邊，還有個詭計多端的賈詡。”
黃承彥的話在我的肚中轉了兩轉，又不禁疑惑道：“前輩，商陵這個人，亮曾有數面之緣，洛陽之戰中更是救了亮一命，其武功雖已達天榜，但也不過是初窺門徑，若說僅憑商陵就讓黃忠不敢輕舉妄動的話，這無論如何是不能讓人信服的。”
“不錯，在蔡瑁的身後，讓黃忠敢怒不敢言的，另有其人。”
“誰？”
“昔年黃巾之亂舉國大震，導火索便是張角得了一本太平要術，聚衆數十萬，起了野心。如今這太平要術的著作人荊離，就在蔡府被奉爲上賓，他的實力較之你所熟知的鳳三先生，僅差一線。”
聽罷此言，我的心沉了一沉，荊離出現，如今這靜心小築出世的數人都已經露面，但黃承彥所說這荊離的實力，卻不禁要讓我在荊州行事必須更加小心翼翼。我輕輕的點了點頭，看着黃承彥道：“前輩，能不能問您一個問題？”
黃承彥看了我半晌，終於道：“問吧。”
“請問前輩是不是在二十餘年前，靜心小築祕密培養的那十個人之一呢？”
“呵呵呵呵……“黃承彥卻是輕笑了起來，“有些答案很明顯，還是自己去尋找吧。”
在黃承彥撂下一句不明不白的話後，他便轉身進入了內間。我細細揣摩下，肯定的點了點頭，聽聞一陣腳步聲，尋聲望去，卻正是蒯家三兄弟。我遂笑着拱手道：“亮從驛站消失的時間已經有些久，此刻還不便讓德桂知曉我們之間的密會，只怕亮要告辭了。”
蒯祺客氣道：“不留下用飯嗎？你二姐已經着下人去準備了。”
“不了。”我擺擺手。
“也好，我去送送你吧。”蒯越已經向一側伸出了手臂，引導我走出蒯府。我跟隨着蒯越幾乎是沿原路走到了當初進來的那個後門，卻見蒯越轉身停下，從懷中掏出一塊物事，悄悄的給我看了一眼道：“孔明，你可認得這個東西？”
我往蒯越的手中望去，那是一塊黑鐵製成的令牌，上面用上古象形文字赫然寫着：百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