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北京,一場大雪悄無聲息地落了一夜。
清晨秦浩拉開窗簾時,整個世界都被裹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遠處的屋頂,近處的樹枝、樓下的馬路,全都被雪覆蓋着,白茫茫一片,乾淨得像是剛洗過的畫布。
他打了個哈欠,本想再躺回去睡個懶覺。反正作爲孤兒,在哪過年都一樣。
結果剛躺下不到五分鐘,牀頭櫃上的電話就叮鈴鈴地響了起來。
秦浩伸手摸過電話,懶洋洋地“喂”了一聲。
“老秦!是我!劉元!”電話那頭傳來劉元興奮的聲音,夾雜着呼呼的風雪聲和噼裏啪啦的鞭炮聲,吵得秦浩把話筒拿遠了一些。
“大過年的你不消停在家休息,打長途過來幹嘛,拜年啊?”秦浩沒好氣地說。
“嘿嘿,老秦你幫我買些糕點去韓靈家一趟......”劉元的聲音裏帶着幾分討好和急切。
“滾蛋,沒那閒工夫。你自己的女朋友你自己獻殷勤還不夠,還要拉上我?”
“本來我是打算自己去的,這不是你一直拖到臘月二十八才放假,我來不及了嘛。”
“老秦求你了,就幫哥們兒這回吧。我回北京請你喫大餐。”
聽着電話那頭劉元的喋喋不休,秦浩不耐煩地打斷他:“就這一次,下不爲例啊!”
“嘿嘿,謝了!我把地址報給你,你記一下。崇文區××衚衕xx號,她家住在四合院裏,門口有一棵大槐樹,很好找的。你買點稻香村的糕點就行,她媽愛喫那個。對了,再買點水果,別買太便宜的,顯得沒誠意……………”
“行了行了,知道了。”秦浩直接掛了電話。
出了酒店,外面的雪還在下,秦浩先去稻香村買了兩盒糕點,又去旁邊的水果店買了一籃蘋果和橘子,站在路邊攔了輛的士,報了地址,車子便晃晃悠悠地朝崇文區開去。
北京的衚衕在雪中別有一番風味,青磚灰瓦被白雪覆蓋,屋檐下掛着長長的冰溜子,偶爾有幾隻麻雀在雪地裏蹦蹦跳跳,留下一串細小的腳印。
的士在衚衕口進不去了,秦浩付了錢下車,拎着東西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裏走。
穿過一條條衚衕,問了好幾個路過的老大爺,終於打聽到了韓靈家的位置。那是一個不大的四合院,院門口果然有一棵大槐樹,樹幹粗得一個人抱不過來,樹枝上掛滿了雪,像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
秦浩正要邁步進院子,餘光忽然掃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站在衚衕的另一頭,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肩膀上落滿了雪,顯然已經站在那裏有一陣子了。
“當然,這麼巧啊。”秦浩玩味地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衚衕裏迴盪。
那個身影猛地一顫,像是被電擊了一樣,滿臉錯愕地回過頭來,果然是肖然。
“是啊,挺巧的。”肖然的聲音有些乾澀,目光躲閃着不敢看秦浩:“你來找韓靈?”
秦浩戲謔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揚:“你不也是?”
肖然嘴脣動了動,卻一句話沒說,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了尷尬,又從尷尬變成了慌亂。
或許是秦浩喴的那聲“當然”驚動了裏屋的韓靈,就在二人說話間,院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了。
韓靈穿着一件淺粉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羽絨服,頭髮隨意地散在腦後,素面朝天,卻依然清麗動人。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肖然,臉上的驚喜怎麼都壓制不住,眼睛裏像是亮起了一盞燈,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翹。但她的目光隨即移到了旁邊,看到了秦浩,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臉色大變。
“秦浩,你怎麼來了?”韓靈的聲音有些發緊。
秦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不該來?”
韓靈頓時語塞,尷尬不已。她看了看秦浩,又看了看當然,嘴脣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來圓場,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肖然見狀心一橫,走到秦浩面前,低着頭,聲音壓得很低:“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哪樣?”秦浩直接反問。
肖然的臉漲得通紅,他咬了咬牙,抬頭看向韓靈,又轉回來看着秦浩,聲音裏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是我追的韓靈,有什麼事衝我來,不關她的事。”
秦浩壓根沒搭理他,拎着手裏的糕點走到韓靈面前:“這是劉元讓我幫他送來的。我就不進去了,替劉元給你媽帶聲新年好。”
韓靈接過糕點,手指在微微發抖,嘴脣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秦浩看了看韓靈,語氣依然平淡:“你跟肖然什麼關係用不着跟我解釋。等劉元回來自己跟他說。”
直到秦浩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幕裏,肖然跟韓靈這纔回過神來。兩個人站在院門口,四目相對,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韓靈看着肖然肩膀上的積雪,知道他已經在外面站了很久。她的眼眶有些發紅,聲音有些哽咽:“你來了很久,怎麼不進去?”
肖然雖然凍得渾身直打哆嗦,嘴脣都發紫了,卻依舊嘴硬,把雙手插進口袋裏,縮了縮脖子:“也沒多久。”
“跟我進屋暖和暖和吧。”韓靈伸手拉着肖然的袖子,就要往院子裏。
肖然卻態度堅決地掙脫了她的手,往後退了一步,搖了搖頭:“我就不進去了。就是忽然想見到你,沒想到......給你添麻煩了。”
韓靈的手停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從心疼變成了失望,又從失望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苦澀:“當然,我突然發現讓你承認一件事特別的難。
肖然腳步一頓,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又聽韓靈柔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口上:“其實,你今天能來我挺高興的。”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對,特別高興。
肖然的喉結滾動:“可是,秦浩他....……”
韓靈展顏一笑:“劉元知道了正好。其實我一直都想跟他說清楚,就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而且他這些年挺照顧我跟我媽的,我不想傷害他。”
肖然終於轉過身來,看着韓靈那張在風雪中依然明媚的臉,眼睛裏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湧動。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落在兩人之間,像是隔着一道白色的簾子。
另外一邊,秦浩回到酒店後,脫掉沾滿雪水的大衣,掛到暖氣片上烘着,然後坐到牀邊,拿起電話,撥通了劉元之前打來的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對方纔接起來,是一個陌生的聲音,操着一口濃重的東北口音。對方答應去喊人,就把電話給掛了。
秦浩等了足足一刻鐘,電話纔再次響起。
“老秦?”電話那頭傳來劉元的聲音,氣喘吁吁的,像是跑着來的:“東西送了嗎?韓靈怎麼樣?她媽身體怎麼樣?”
秦浩沉默了兩秒,然後正色道:“東西交給韓靈了。不過,我在韓靈家門口碰到肖然了。”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安靜得能聽到電流的沙沙聲。
“當然?”劉元的聲音有些發飄:“他去韓靈家幹嘛?”
“這還不明白嗎?”秦浩的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一把刀:“當然在追韓靈,而且我看韓靈的態度,並沒有拒絕。”
話音未落,電話那頭就傳來劉元咆哮的聲音,震得話筒嗡嗡響:“不可能!韓靈跟誰也不可能跟當然!你肯定是看錯了!”
“劉元。”秦浩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盆冷水澆在劉元頭上:“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發生的。你要真這麼自信,爲什麼四年了,韓靈都沒有答應做你女朋友?”
霎時間,電話那頭只有風雪拍打話筒的聲音,呼呼的,像是有人在哭。
秦浩等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解鈴還須繫鈴人,有什麼話等你回來直接問韓靈吧。”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拳頭砸在牆上,然後就是嘟嘟嘟的忙音。
大年初一,北京的大街小巷還瀰漫着鞭炮的硝煙味,紅色的碎紙屑鋪滿了路面,被踩進雪裏,像是一朵朵紅色的花。
衚衕的那一頭,當然跟韓靈肩並肩從遠處走來。肖然穿着一件半新不舊的棉襖,韓靈穿着一件紅色的羽絨服,兩個人走得很近,肩膀幾乎碰在一起。當然不知道說了什麼,韓靈低着頭笑了,笑容溫柔而羞澀,是那種只有在喜
歡的人面前纔會露出的表情。
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織。
劉元的眼睛紅了,嘴脣在發抖,拳頭攥得咯吱咯吱響。韓靈的笑容凝固在臉上,腳步頓住了,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當然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緊張,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擋在韓靈面前。
短暫的沉寂過後,劉元大步流星地走到肖然跟前,二話不說,狠狠一拳砸在肖然的下巴上。
“砰”的一聲悶響,當然整個人往後一仰,踉蹌了兩步,一屁股摔倒在雪地裏。嘴角滲出一絲血跡,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刺眼。
“劉元,你——”韓靈驚叫一聲,衝上去扶住肖然,轉過頭來瞪着劉元,眼神裏滿是憤怒和心疼。
劉元甩開韓靈伸過來拉他的手,狠狠瞪了當然一眼,嘴脣哆嗦了幾下,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大步離去。他的背影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孤寂,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地裏,很快就消失在了衚衕的拐角處。
韓靈站在原地,看着劉元消失的方向,嘴脣動了動,眼眶紅了,但終究沒有喊出聲。
當然從雪地裏爬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韓靈,低聲說:“對不起。”
韓靈搖了搖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無聲地滑過臉頰,滴落在雪地上,融出一個個小小的坑。
大年初八,年味還沒散盡,中關村的店鋪就陸陸續續開了門。街道上又恢復了往日的熱鬧,人來人往,車水馬龍,鞭炮的碎屑被掃到路邊,堆成一個個紅色的小山丘。
“浩然科技”正式開工。秦浩一大早就到了辦公室,把年前沒處理完的文件整理了一遍,又把新一期的宣傳冊排版方案過了一遍。張翠花和李秀蘭也按時到崗,抱着厚厚一摞宣傳冊去了街口,開始新一年的發放工作。
可是,一直到上午十點,劉元都沒有出現。
秦浩覺得有些不對勁,劉元雖然有時候不靠譜,但工作上的事從不含糊,從不會無緣無故遲到。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劉元老家那個公用電話的號碼,等了好一陣纔有人接。
“你好,麻煩找一下劉元。”
“劉元啊?”對方的聲音帶着濃重的口音:“他年三十那天就回北京了啊。”
秦浩心裏咯噔一下,放下電話,抓起大衣就出了門。
他先回了學校。寒假還沒結束,校園裏冷冷清清的,操場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幾個清潔工在掃雪。宿舍樓的大門半開着,走廊裏迴盪着他自己的腳步聲。
秦浩上了三樓,推開寢室的門。裏面空蕩蕩的,牀鋪上光禿禿的,被褥都捲起來了,只有當然的牀位上鋪着一層薄薄的被子,但人也不在。王蒙、陳啓明、張偉他們全都回去過年了,還沒回來。
秦浩又下了樓,找到宿管大爺。宿管大爺正坐在傳達室裏嗑瓜子看報紙。
“大爺,您看見劉元了嗎?就是三樓那個,瘦高個,臉上有青春痘的。”
宿管大爺想了想,磕了一顆瓜子,慢悠悠地說:“你說那個小夥子啊?他年三十晚上就回來了,沒住三樓,住在一樓那間空寢室裏。這些天都是白天出去,晚上喝得醉醺醺地回來。”
晚上九點多,宿舍門口傳來一陣鬼哭狼嚎的聲音。那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有人在唱歌,又像是在哭喊,在寂靜的冬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秦浩豎起耳朵聽了聽,那聲音好像是劉元的。他心裏一沉,穿上大衣就往外跑。
學校宿舍樓下,幾個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正圍着一個人拳打腳踢。地上那個人蜷縮成一團,雙手抱着頭,嘴裏含混不清地喊着什麼。路燈的光照在他身上,秦浩一眼就認出了那件深藍色的羽絨服。
是劉元。
“幹嘛呢!”秦浩大喝一聲,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
幾個保安停下了動作,抬頭看着秦浩,臉上滿是不耐煩。爲首的是一個膀大腰圓的保安隊長,胳膊上戴着一個紅箍,上面寫着“安保”兩個字。他衝着秦浩吼了一句:“沒你的事,少管!該幹嘛幹嘛去!”
秦浩沒理他,蹲下來查看劉元的情況。劉元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破了,鼻血流了一臉,羽絨服上全是腳印和泥水,整個人看起來慘不忍睹。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還在那大喊大叫,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風箱。
“老秦,四年,四年啊!”劉元看到秦浩,情緒更加激動,試圖掙脫保安的拉扯:“她不喜歡我爲什麼不早說?爲什麼不早說?我他媽像個傻子一樣追了她四年,四年啊!”
“少廢話!”保安隊長一把拽住劉元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拎起來,惡狠狠地罵道:“媽的,喝了點馬尿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是吧?還敢打人,看我不好好教訓教訓你!”
說着就將劉元推到地上,其餘幾個保安對着劉元就是一陣拳打腳踢。皮鞋踹在身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劉元悶哼了幾聲,蜷縮得更緊了。
“你們打夠沒有?”秦浩的聲音不大,但冷得像是從冰窖裏飄出來的。
保安隊長斜了他一眼,用手指了指胳膊上的紅箍,一臉囂張:“我們是學校的保安,維持秩序的。這小子喝醉了在這大喊大叫,擾亂學校秩序!我們這是在執行公務。不想惹麻煩就滾蛋,別多管閒事——
話音未落,保安隊長就感覺眼前一花,緊接着肚子一陣劇痛,整個人就跟蝦米一樣弓在了地上,嘴裏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我艹——弟兄們給我上!”
其餘幾個保安立馬將秦浩圍了起來。
然而,不到十秒鐘,保安隊長就聽到接二連三重物倒地的聲音。他掙扎着抬起頭,錯愕地發現,他那幫兄弟正跟自己一個姿勢,哀嚎聲此起彼伏。
“好小子,敢毆打保安!”保安隊長咬牙切齒地吼道,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這事沒完,不開除你們,老子跟你姓!”
秦浩一腳將對方踹翻,冷冷地說:“你也配跟我一個姓。”
“好,你小子有種!咱們走着瞧!”
秦浩又一腳把他踹倒,一隻腳踩在他胸口上,居高臨下地看着他:“我讓你們走了嗎?”
保安隊長被踩得喘不過氣來,臉漲得通紅,聲音都變了調:“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秦浩冷笑一聲,腳下的力道又重了幾分:“就許你們欺負我同學,不許我欺負你們?剛剛你們那囂張勁呢?不是說要教訓我們嗎?來啊,我就在這,你們倒是起來啊。”
地上的保安們沒有一個敢動的,一個個縮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此時,一聲大喝從身後傳來。
“住手!誰讓你們在學校打架的?還打保安,你是哪個系的,叫什名字,你們輔導員是誰!”
秦浩回頭一看,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胖子正怒氣衝衝地走過來,身後還跟着兩個穿制服的人。這胖子大概四十來歲,梳着大背頭,肚子圓滾滾的,走起路來一搖一擺,像個不倒翁。
還沒等秦浩開口,腳下的保安隊長就衝來人喊道,聲音裏滿是委屈和得意:“表哥!你快管管你們學校的學生吧!你看看他把我們打的,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中年胖子臉色一黑,咳嗽了兩聲,壓低聲音訓斥道:“咳咳,都跟你說了在學校要稱呼職務!叫主任!”
“是是是,主任,您快管管吧!”保安隊長連連點頭。
中年胖子這才轉向秦浩,板着臉發號施令:“說你呢,還不快鬆開!看看你像什麼樣子,還有沒有點學生的樣子?大晚上的在學校打架鬥毆,打保安,你這是要造反嗎?”
秦浩不僅沒有鬆開,反而加重了腳下的力道,把保安隊長疼得冷汗都下來了,臉上的肥肉直抽搐,嘴巴張得老大,卻發不出聲音。
“這傻逼誰啊?”秦浩偏過頭,掃了中年胖子一眼,語氣輕蔑。
保安隊長艱難地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他......他是我們安保主任......你快鬆開......我喘不過氣來了......”
安保主任氣得臉都綠了,指着秦浩的鼻子,手指都在發抖:“滿口髒話!我警告你,再不鬆開,我叫公安了!”
“叫啊,正好我也要報警。”秦浩輕蔑地看着他,嘴角掛着一絲冷笑。
“你還要報警?”安保主任的鼻子都氣歪了,聲音拔高了八度:“你還有理了?”
秦浩指了指還躺在地上,渾身是傷的劉元:“我當然有理了。我看見這羣人在圍毆我的同學,我這叫見義勇爲。’
保安隊長跟其餘幾個保安臉都黑了。
“你胡說!”保安隊長掙扎着喊道:“這小子喝醉酒在這大喊大叫的,我們這是在維持校園秩序!你上來就打人。'
“沒錯!”另一個保安也從地上爬起來,捂着被打腫的臉,附和道:“你無辜毆打我們,主任絕對不能輕易放過他!”
秦浩冷笑一聲,不緊不慢地說:“現在還沒開學,寢室裏壓根就沒幾個人住。我同學心情不好喝醉了,喊了幾句,你們憑什麼上來就打人?你們是學校保安,首要職責應該是保護校內師生的生命財產安全。我們學生和納稅人
花錢請你們來,不是讓你們騎在學生頭上作威作福的!”
此時,周圍已經圍上來一些提前歸校的學生和老師。他們聽到秦浩的話,紛紛點頭附和。
“好!說得好!”一個戴眼鏡的男生鼓起掌來:“早就看這幫保安不順眼了!一個個小偷抓不到,天天對我們學生吆五喝六的,跟個大爺似的!”
“就是!”一個女生也站出來說話,聲音清脆:“他們工資還是從咱們的學費裏發的呢,咱們養條狗還知道跟主人搖尾巴,這幫人倒好,反過來咬主人!”
“沒錯!支持這位同學!”
“保安打人還有理了?”
圍觀的人羣越聚越多,議論聲越來越大,有人甚至拿出了相機在拍照。安保主任眼見事情鬧大,臉上也有些掛不住,額頭開始冒汗。
“你少在這煽動羣衆!”安保主任指着秦浩:“有什麼話跟我去安保處說去!別在這胡鬧!”
秦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轉過身來,對着圍觀的學生說:“誰幫我打個電話報警?就說這裏有保安毆打學生,我們要求驗傷。”
圍觀的人羣中立刻有人應聲:“我來打!我宿舍就在附近。”
“不用打!”安保主任慌了神,趕緊攔住那個要打電話的學生,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報什麼警啊,學校裏的事情我們內部處理就好了,用不着麻煩公安同志。”
他轉過身來看着秦浩,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討好,聲音也軟了下來:“同學,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先把人放開,這事就當沒發生過,怎麼樣?”
“表哥......”保安隊長聞言還想說什麼,被安保主任狠狠瞪了一眼,這才偃旗息鼓,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秦浩低頭看了看腳下的保安隊長,慢慢抬起了腳。
保安隊長如獲大赦,連滾帶爬地躲到安保主任身後,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
秦浩轉過身,彎腰扶起地上的劉元,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架着他往外走。劉元整個人靠在他身上,腳步虛浮,嘴裏還在含混不清地說着什麼。
圍觀的學生自動讓開一條路,有人衝秦浩豎起了大拇指,有人鼓掌,有人小聲說“牛”。安保主任站在原地,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眼見安保主任喫了癟,圍觀的學生髮出一陣歡呼,可見大家都苦這幫保安久矣。
劉元忽然說了一句:“老秦,我特麼再也不相信愛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