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悉尼的天空透着一種南半球特有的澄澈藍。
何韓拖着行李箱走出機場大廳時,被迎面撲來的海風嗆了一下。他下意識眯起眼睛,十二月的北半球應該是寒風凜冽,這裏卻陽光熾烈得像盛夏。
“走吧,先去酒店。”林展翹走在前面,步伐利落,墨鏡架在鼻樑上,看上去像來度假的,但何韓知道她心裏急得很。
從昨晚決定飛澳大利亞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十幾個小時。林展翹訂機票的速度比她做任何商業決策都快,何韓甚至懷疑她是不是早就查好了航班,只是一直在等一個出發的理由。
出租車在悉尼的街道上穿行,窗外是異國的城市風光——維多利亞式的老建築跟現代玻璃幕牆交錯林立,路邊的咖啡館裏坐着悠閒的本地人,海鷗大搖大擺地站在紅綠燈上。
出租車在酒店門口停下,何韓付了車費,兩人走進大堂。
林展翹走到前臺,用英語報了秦浩的名字和房間號。前臺小姑娘敲了幾下鍵盤,抬頭露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Sorry, that guest has already checked out."
“Checked out?”林展翹愣了一下:“什麼時候退的房?”
"About a week ago. He left a forwarding address——Great Barrier Reef,Cairns."
林展翹和何韓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大堡礁?”何韓揉了揉太陽穴,“他這是來度假的還是來環遊世界的?”
林展翹深吸一口氣,轉身就往門口走:“走,訂去凱恩斯的機票。“
何韓跟在後面,小聲嘀咕:“我就說應該提前打個電話確認一下的......"
“你去不去?”
“我去,我去還不行嘛。”何韓小聲嘀咕:“氣性真大。”
從悉尼飛凱恩斯又要兩個多小時,等兩人終於落地、再輾轉到大堡礁附近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何韓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散架了,從國內飛悉尼就花了十來個小時,到了悉尼又飛凱恩斯,折騰了快一天一夜,他現在只想
找張牀躺下。
但林展翹顯然不打算休息。
“先去海邊。”她說。
何韓認命地拖着行李跟了上去。
凱恩斯的海碧藍得不像話,陽光打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片金鱗,沙灘白得發光。海風裹着鹹溼的水汽撲面而來,何韓的精神爲之一振,旅途的疲憊似乎也被吹散了幾分。
然後他就看見林展翹突然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何韓順着她的目光望過去——
海面上,一個身影正從水裏冒出來。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潛泳服,背上揹着氣瓶,面鏡推到了額頭上,露出一被海水泡得發紅卻笑嘻嘻的臉。他踩着礁石往岸上爬,動作利落得像條魚,腳蹼在礁石上啪嗒啪嗒地響。
水珠順着他結實的胳膊往下淌,在夕陽下拉出一道道亮閃閃的線。
秦浩。
林展翹嘴角抽了一下,扭頭對何韓道:“現在網文圈爲了他停筆的事,鬧得沸沸揚揚,他可倒好,跑這躲清閒來了。”
何韓望着秦浩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樣,眼底滿是羨慕:“其實我也想像他一樣,自由自在的多好。”
林展翹斜了他一眼,沒說話。
秦浩自然也發現了二人。他摘下腳蹼,赤腳踩在沙灘上,遠遠地衝何韓揮了揮手,臉上是那種老友重逢的真誠笑意。
何韓快步走上去,跟秦浩擊了個掌:“這地方風景不錯啊,打算在這待多久?”
秦浩沒回答,而是看向跟在何韓身後走過來的林展翹,嘴角微微上揚,調侃道:“你這是自己想問的呢,還是替林展翹問的?”
何韓有些尷尬,乾笑了兩聲。
林展翹走到近前,面色平靜:“是我想知道的。”
秦浩聳聳肩,半開玩笑道:“那就不確定了。”
林展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何韓怕氣氛僵住,趕緊岔開話題:“那什麼,我們這一路顛簸的,肚子都餓癟了,這邊有什麼喫的嗎?”
然而,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一一
林展翹沒有接他的話,而是轉過身,滿臉認真地看着秦浩,開口道:“對不起,我錯了。”
這句話來得太突然,何韓愣住了。
秦浩也愣了一下,隨即樂了:“林展翹你這是唱的哪一齣啊?好好的道什麼歉?”
林展翹深吸一口氣,目光直視秦浩的眼睛,一字一頓道:“當年是我太自大,限制了你的發揮,你離開星是對的......”
海風吹過來,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亂七八糟,但她沒有伸手去撥,就那麼直直地站着,像是把積攢了很久的話終於說了出來。
何韓看着林展翹的側臉,一時有些恍惚。
在他的印象裏,林展翹是一個極其要強的人。她做編輯的時候就從不認輸,後來創業做茞星更是咬着牙硬撐,最難的時候賬上只剩不到五百塊錢,她愣是沒跟任何人開口。別說認錯了,就是讓她服軟都難如登天。
可此刻,她站在秦浩面前,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秦浩沉默了兩秒,忽然笑了:“其實,我離開星的主要目的是爲了多賺錢。”
林展翹微微一怔。
秦浩繼續說,語氣就像在聊今天的天氣:“說實話,茞星抽成太狠了。頂麒網那邊拿三分之一,藍星還要抽一半,還讓不讓我們作者活了?我寫一本書,到手連四成都沒有,換你你幹不幹?”
林展翹聞言愣了一下,嘴脣翕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又嚥了回去。
“你的意思是......你沒生我的氣?”她問,聲音裏帶着一絲不確定。
秦浩一臉莫名其妙:“生氣?我什麼時候說過生你氣了?兩年封了七本書,換位思考,我也很討厭這樣的作者。”
林展翹怔怔地看着他,嘴脣微微發顫。
何韓站在一旁,看着這兩人,心裏那塊懸着的石頭總算落了地。他剛要露出一個會心的笑容——
“但是。“林展翹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認真起來:“運營一家公司的成本你瞭解嗎?編輯的工資、辦公場地的租金、推廣費用,服務器維護、版權法務......每一項都是真金白銀。茞星不是做慈善,抽成是爲了維持運轉,是爲了
給更多作者提供——”
“咳咳。“何韓趕緊打斷了她的長篇大論:“我真餓得不行了,咱們趕緊找個地方喫點東西吧。
林展翹看了他一眼,識趣地閉了嘴。
秦浩倒是不以爲意,彎腰從沙灘上撿起腳蹼,朝停車場方向一努嘴:“走吧,我租了輛車,帶你們去喫海鮮。
秦浩開的是一輛老舊的豐田皮卡,車身上還沾着沙子,後鬥裏扔着衝浪板和潛水裝備。何韓坐副駕駛,林展翹坐後排,車子沿着海岸線公路往酒店方向開,窗外是一望無際的碧藍海面和成排的椰子樹。
“你在這邊打算待了多久?“何韓問。
“一個多月吧。“秦浩單手扶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上。
何韓羨慕得不行:“有錢就是爽啊。”
秦浩嘿嘿一笑:“賺了錢不花,留着發黴啊?"
林展翹坐在後排沒吭聲,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
車子在一家海邊的酒店前停下,秦浩帶他們上了二樓露臺的餐廳。夕陽正好懸在海平面上方,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紅色,遠處的海面上浮動着金色的光斑。
三人圍坐在一張圓桌旁,秦浩點了滿滿一桌海鮮——澳洲龍蝦、生蠔、青口貝、炸魚薯條,還有三瓶當地的啤酒。
何韓迫不及待地開喫,一邊喫一邊含混不清地誇讚。林展翹則優雅得多,用叉子撥弄着盤子裏的生蠔,看似漫不經心,實則一直在觀察秦浩。
酒過三巡,林展翹終於開了口。
“秦浩。“她放下酒杯,語氣試探性的:“要是我修改分成比例,你能回星嗎?”
何韓啃龍蝦的動作一頓,抬頭看向秦浩。
秦浩想也沒想:“不能。”
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林展翹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瞬,隨即追問道:“爲什麼?”
“因爲錢啊。”秦浩拿起啤酒灌了一口:“我現在一本書稿費加上改編權,隨隨便便就是幾千萬。哪怕茞星只抽一成,那也是好幾百萬。憑什麼?“
他眼見林展翹要反駁,抬手打斷了她:“別跟我說什麼苦星的運營成本,那是你的問題,爲什麼要拿我的錢去貼補?”
這話聽着刺耳,但邏輯上挑不出毛病。
林展翹苦笑了一下,沒有退讓:“不是每個作者都像你一樣,可以輕鬆駕馭一部長篇小說的。我們有成熟的編輯團隊,可以爲作者提供大綱、研討後續劇情走向、把控節奏......"
“但是你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秦浩放下酒瓶:“編輯也是有眼光侷限的。他們要是有持續輸出爆款的能力,也不會跑來當編輯賺工資了。隨便寫上幾本爆款不就財務自由了?"
林展翹的臉色微微一變。
秦浩繼續說:“我覺得創作是一個很私人的東西,編輯能夠提供的東西很有限。如果一個作者離開編輯就無法單獨出作品,說明他還不是一個合格的作者。”
這話一出,桌上安靜了幾秒。
何韓放下手裏的龍蝦,故作幽怨地道:“喂,你們吵架歸吵架,能不能別當着我的面含沙射影?"
噗呲!
林展翹沒忍住,笑得花枝亂顫,剛纔那點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消散了大半。
秦浩也是忍俊不禁,指着何韓道:“我可沒有說你的意思,是你自己對號入座的。”
“你少來!”何韓翻了個白眼:“你那話裏話外的,誰聽不出來?"
三人笑了一陣,氣氛緩和了不少。秦浩又拿起啤酒喝了一口,看着遠處的落日:“其實我也不是不理解你的難處,星要養那麼多人,抽成是必須的。但你要明白,對我來說,茞星能給的幫助幾乎沒有,但是卻要拿我的錢去
補貼別人,這個你不否認吧?”
林展翹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爭辯。
她知道,秦浩說的都是實話。
以他現在的身份和地位,回藍星沒有任何意義。他在頂麒網有最好的推廣資源、最合理的分成比例,最大的創作自由,憑什麼回來受制於人?
更何況,他根本就不需要任何平臺的扶持了。
秦浩本身,就是最大的流量。
飯後,秦浩送二人去了他們預訂的酒店。車子在酒店門口停下時,秦浩靠在車門上,雙手抱胸看着兩人:“明天我帶你們去潛水,大堡礁的水下真的絕了,不看後悔一輩子。”
何韓有些心動,轉頭看向林展翹。
林展翹搖了搖頭,對秦浩道:“我們明天就回國。”
“這麼快?”秦浩有些意外:“既然來了不如就當旅遊,多玩幾天,費用都算我頭上。”
何韓眼睛一亮,剛要開口說好,就被林展翹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算了吧。“林展翹淡淡地說:“你現在是功成名就可以休息了,我跟何韓得趁着你不在的真空期多賺點錢。有錢才能享受生活嘛。
秦浩聞言調侃道:“好吧,那你們可抓點緊。說不定哪天我在國外玩膩了,又重新殺回來,到時候你們又得當萬年老二了。”
林展翹輕哼一聲,雙手環抱在胸前,仰着下巴道:“少自大了,網文行業的發展可是一天一個樣。等你回來,能不能撼動我們的地位還是兩說呢。”
秦浩笑着擺了擺手,鑽進皮卡,一腳油門揚長而去。車尾燈在夜色中漸漸遠去,像兩顆暗紅色的星星,最終消失在椰林盡頭。
何韓站在酒店門口,望着那個方向,忽然有些感慨。
“走吧,“林展翹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一早的飛機。”"
“唉~~~"
回國之後,林展翹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每天早出晚歸,連週末都在公司加班。何韓看在眼裏,嘴上不說什麼,但心裏多少有些心疼。
不過他也沒有閒着。
秦浩停筆後,頂麒網的訂閱數據肉眼可見地下滑。範叔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火泡,連開了三天的緊急會議,最終的結論只有一個——把何韓推出來。
何韓本就是頂麒網的頂級大神,在秦浩崛起之前,他始終都是月票榜和暢銷榜的榜首。只是秦浩的勢頭太猛,兩部作品一前一後橫掃全榜,硬生生把他壓到了第二的位置。
現在秦浩停筆了,這股龐大的流量總得有人接住。
頂麒網傾全平臺之力推廣何韓的新書,首頁推薦,全渠道推送,開屏廣告,能上的資源全上了。何韓也爭氣,新書質量在線,更新穩定,雖然做不到秦浩那種更兩萬的恐怖速度,但每天一萬字雷打不動,讀者滿意度很高。
上架首日,何韓新書首訂破八萬。
雖然沒有達到秦浩《大奉打更人》首訂九萬二的恐怖數據,但放在整個網文圈也是天花板級別的成績了。範叔長舒一口氣,總算沒有讓數據崩盤。
此後,何韓的新書一路高歌猛進,月票榜第一,暢銷榜第一,穩穩地接住了秦浩留下的流量真空。
黃星這邊,林展翹也沒有閒着。她一邊幫何韓運營頂麒網的賬號,一邊大力扶持星旗下的其他作者。趙蘭心原本還想在例會上找茬,但看到林展翹那副拼命三孃的架勢,也只好暫時閉了嘴。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一個月,三個月,半年,一年......
秦浩始終沒有發佈任何新作品。
頂麒網的編輯們從期待變成了焦慮,從焦慮變成了絕望,最後變成了麻木。周正陽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給秦浩發一條消息,內容從“秦老師最近有空聊聊嗎”變成了“秦老師還好嗎”,最後變成了一個簡單的問號。
沒有一條得到回覆。
範叔倒是沉得住氣,只是讓人把秦浩兩部作品的IP運營提上了日程。《大奉打更人》的影視改編權已經賣出了天價,動畫和漫畫也在同步開發中。《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的改編權同樣炙手可熱,好幾家影視公司搶破了頭。
這些錢,秦浩一分不少地照收。
但人,就是不回來。
漸漸地,網文圈開始習慣沒有秦浩的日子。新讀者們只知道頂麒網有個叫何韓的大神,月票榜常年第一,更新穩定質量過硬,卻不知道在不久之前,還有一個叫“總管”的男人,以一己之力橫掃全榜,讓所有作者都只能仰望。
當然,老讀者們不會忘。
秦浩的書評區裏,每天都有人在催更。
“總管呢?總管去哪了?”
“兩年了,真的兩年了,你再不回來我就當你已經死了!”
“太監總管名不虛傳,說停就停,連個招呼都不打。”
“別罵了別罵了,說不定人家在憋大招呢。”
“憋大招?怕不是憋到棺材裏去了吧。”
催更的、罵街的、懷念的、祈禱的,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秦浩書評區獨特的風景線。
距離秦浩停筆,已經整整兩年了。
國內的網文圈幾乎已經遺忘了這個名字。頂麒網的首頁上再也看不到秦浩的作品推薦,就連秦浩的書評區,催更的帖子也從每天幾籤條變成了寥寥幾條。
一切都在朝着“秦浩時代已經落幕”的方向發展。
直到有一天一個ID叫“美國老張”的網友在龍空論壇發了一條帖子。
標題是:【震驚】我國新銳科幻作家,憑藉全新科幻力作《三體》獲得雨果獎!!!
帖子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張截圖和一段話:
“兄弟們,我剛在美國這邊看到新聞,一箇中國作家拿了今年的雨果獎!”
帖子剛一發布,評論區就炸了。
“別鬧了,樓主知道雨果獎意味着什麼嗎?那可是科幻文學界的諾貝爾獎!就國內那些披着科幻皮的升級爽文,有什麼資格拿獎?”
“就是,還雨果獎呢。要是真有國內作家拿獎,媒體早就報道了,還用得着你在論壇發帖?”
“八成是假消息,樓主釣魚呢。”
“美國老張“不服氣,立馬把國外的報道原文貼了出來——BBC、衛報、紐約時報,好幾家主流媒體都報道了新聞。
然而即便如此,依舊有網友質疑。
“P的,絕對是P的。”
“就是,這樣的圖我隨手能P一大摞。”
“我查了,雨果獎官網確實有這個獲獎信息,書名確實叫‘三體”,挺奇怪的一個名字。”
爭論一直持續到當天中午。
然後,國內各大媒體開始爭相報道——
央視新聞頻道在午間新聞中用了整整三分鐘報道這條消息,新浪微博熱搜第一,知乎熱榜前三,抖音相關視頻播放量破億。
“我國作家”總管’憑藉科幻長篇小說《三體》獲得雨果獎,這是亞洲作家首次獲此殊榮。”
這下,質疑聲終於小了。
但新的爭議又來了。
“該不會是買的吧?總管?從來就沒聽說過科幻作者圈裏有這麼一號人物,網文圈前兩年倒是有這麼個筆名,確定是同一個人嗎?”
“八成是買的,還'三體呢,這書名就一點不科幻。”
“一個寫網文的拿雨果獎?你們信嗎?反正我不信。”
“樓上別丟人了,去看看國外媒體對《三體》的評價再說吧。衛報說這是近十年來最偉大的科幻小說,紐約時報說這是一部讓英語世界見識到中國科幻深度的作品,你覺得這種評價是能買來的?”
消息傳開後,網文圈徹底炸了。
秦浩的書評區在兩個小時內湧入了好幾萬條留言,頂麒網服務器差點被擠爆。老讀者們瘋狂刷屏——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總管在憋大招!”
“兩年啊!兩年!你拿雨果獎糊弄我們呢?說好的網文呢?”
“跪了,真的跪了。網文大神轉行寫科幻,一出手就是雨果獎,總管你是人嗎?”
“從今天起,請叫我雨果獎得主的書迷,謝謝。”
何韓是在工作室裏看到這條新聞的。
他盯着手機屏幕上的標題看了整整一分鐘,然後緩緩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這傢伙……………”
他搖了搖頭,嘴角卻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說不羨慕是假的。雨果獎啊,那是多少科幻作家窮極一生都無法觸及的巔峯,秦浩倒好,停筆兩年,跑到國外玩了一圈,順手拿了個雨果獎回來。
就像去超市買菜,順手買了張彩票,結果中了頭獎。
這他媽找誰說理去?
何韓拿起手機,想給秦浩發條消息,打了幾個字又刪了,反覆幾次,最後還是放下了。
算了,說什麼呢?恭喜?那也太蒼白了。
林展翹看到新聞的時候,正在藍星的會議室裏開周例會。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
新聞標題赫然寫着:我國作家“總管”憑藉《三體》獲雨果獎。
她的第一個念頭是——不會這麼巧吧?
她當即站起身,打斷了正在做彙報的編輯:“你們先討論一下。”
說完便大步走出會議室,撥通了秦浩的電話。
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喂,誰啊?“秦浩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剛睡醒。
“新聞是真的?”林展翹開門見山。
“什麼新聞?”
“雨果獎,《三體》。”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聲輕笑:“哦,你說那個啊,國內這麼快就報道了嗎?”
林展翹苦笑:“你不是去國外玩兒的嗎?”
“對啊,邊玩邊寫嘛。”秦浩的語氣輕描淡寫:“在國外玩兒兩年了,不能一直喫老本嘛,總得找點事做。’
林展翹一陣無語。
那可是雨果獎啊!
懂不懂“科幻文學界的諾貝爾獎”的含金量?全世界多少科幻作家窮極一生都無法染指的榮譽,被你說得好像什麼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樣?
她張了張嘴,想質問他爲什麼不告訴自己,想罵他一聲混蛋,想問他這兩年到底經歷了什麼一一但最終,所有的話都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你......準備什麼時候回來?”她問,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快了。“秦浩想了想:“國外該玩兒的也都玩遍了,沒什麼意思,還不如國內方便。下週吧。
下週。
林展翹心裏咯噔一下。
她下意識地望向辦公室外那些正在忙碌的編輯們——有人在打電話催稿,有人在審閱大綱,有人在跟作者溝通劇情走向,一切看起來井然有序,歲月靜好。
但下個禮拜,那個男人就要回來了。
不是以網文作者的身份回來,而是以雨果獎得主的身份回來。
一個拿了雨果獎的人,回頭來寫網文,那會是什麼概念?
林展翹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