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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遇到我算是遇到剋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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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媚的手機屏幕上,顯示着一條微信消息。

發消息的人備註名是“媽”,消息內容只有一行字:

“明天上午十點,回家一趟,把你新交的男朋友也一起帶來。”

沒有問號,沒有商量的餘地,甚至連個語氣詞都沒有。就一行字,冷冰冰的,像是通知,不是邀請。

周媚盯着屏幕看了好幾秒,拇指在屏幕上方懸了一下,沒回,直接鎖了屏。

林展翹站在她旁邊,路燈把她臉上的表情照得半明半暗。

“你媽?”

“嗯。”周媚把手機塞回沖鋒衣口袋,吐了一口氣:“還讓我帶秦浩一起去。”

林展翹挑了挑眉:“這是準備開家庭會議?”

“誰知道呢。”

三個人在餐廳門口分開。

林展翹打了輛車先走了。秦浩和周媚沿着外灘走了幾步,夜風從江面上吹過來,帶着水汽和一點點腥味。

周媚走得比平時慢,腳步也沒那麼穩當。

秦浩沒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手怎麼這麼涼?”秦浩捏了捏她的手。

“沒事。”周媚說:“可能剛纔風吹的。”

秦浩沒拆穿她。這個時節的上海,晚風還帶着白天太陽曬過的餘溫,不至於把人吹成這樣。

周媚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老秦。”

“嗯?”

“明天......”她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措辭:“明天你要是不想去的話,可以不去。

秦浩轉過身看着她。

“爲什麼不想去?”

"

“因爲我媽那個人......”周媚咬了咬嘴脣:“你今天也看到那條消息了,就那種語氣,好像我欠她什麼似的。我明天去,還不知道要面對什麼。你沒必要跟着我一起受這個罪。”

秦浩沒急着回答。

他把周媚的手拉到嘴邊,往手心裏哈了一口氣。

“你手這麼涼,我不跟着去誰給你捂?”

“我跟你說正經的呢!”周媚甩了一下他的手,但沒有用力,更像是撒嬌。

“我也說正經的。”秦浩看着她:“你媽是你媽,你是你。你要是覺得一個人扛不住,我就去。你要是想自己去,我也沒意見。關鍵是——你自己怎麼想的?”

周媚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纔開口。

“我想讓你去。”

聲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語。

秦浩笑了一下,把她的手重新握緊:“那就去。”

周媚抬起頭看着他,眼眶有點紅,但沒哭。

“你就不怕我媽把你喫了?”

“就你媽那樣的?”秦浩咂了咂嘴:“還不夠我塞牙縫的。”

周媚終於笑了,伸手在他胸口了一下。

“吹牛不上稅。”

“明天你就知道了。”

兩個人沿着外灘走了一會兒,然後打車回了酒店。

---

第二天早上七點,秦浩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

他睜開眼,看到周媚已經坐在牀邊了,穿着一件酒店的浴袍,頭髮溼漉漉的,顯然是剛洗完澡。

“幾點了?”秦浩揉了揉眼睛。

“快七點半了。”周媚的聲音有點緊。

“約的幾點?”

“十點。

"

秦浩翻了個身,又閉上眼:“那還早,再睡一會兒。”

“還睡什麼睡!”周媚一把掀開他的被子:“起來選衣服!”

秦浩被拽起來半個身子,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至於嗎,不就回個家嘛,搞得跟要去打仗似的。”

“就是打仗,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周媚已經打開了衣櫃,開始翻箱倒櫃。

秦浩靠在牀頭,看着她對着衣櫃糾結,嘴角翹了一下。

他還從來沒見過周媚這個樣子。

“我來選。”秦浩從牀上跳下來,光着腳走到衣櫃前。

他掃了一眼,直接跳了一件最性感的吊帶衫。

“穿這個。”

周媚嚇了一跳:“不行,穿這個我媽還不把房子都給點了………………”

話還沒說完,秦浩就打斷道:“所以啊,對付這種病態父母,不下猛藥是不行的。”

“再說了,就算你願意一輩子配合你媽演戲,我可不想一輩子在你媽面前裝乖寶寶。”

出門的時候,秦浩拉住她的手:“先去做個頭發。”

周媚以爲自己聽錯了:“做什麼?”

“捲髮。你不是說你媽最討厭你弄捲髮嗎?”

周媚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做完頭髮之後,秦浩又帶着周媚做了指甲,一直弄到九點四十纔開車出發。

車子在城市裏穿行了大約二十分鐘,拐進一個老小區。

路兩邊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建的居民樓,外牆刷着米黃色的塗料,有些地方已經剝落了。樓下的空地上,幾個老頭圍着石桌下象棋,旁邊停着幾輛落滿了灰的電動車。

出租車在一棟樓前停下。

周媚推開車門,站在樓下仰頭看了一眼。

五樓,窗戶開着,陽臺上晾着幾件衣服。

“走吧。”她說。

語氣平靜了很多,但秦浩注意到她攥着手機的手指發緊。

上樓的時候,周媚走在前面,腳步不快不慢。樓道裏有點暗,聲控燈亮了一盞,隔了幾秒又滅了。

到了五樓,左邊那戶的門關着。

門是那種老式的防盜門,外面的鐵柵欄上掛着一個褪了色的中國結。門框上貼着一張福字,邊角已經翹起來了,被透明膠帶貼了好幾道。

周媚站在門口,手抬起來,在門鈴上停了兩秒。

然後按了下去。

門裏傳來一陣腳步聲。

腳步聲很穩,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

門開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站在門後。

周媚的媽媽身材不高,一米六出頭,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針織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髮夾整整齊齊地別在耳後。臉上沒有化妝,但皮膚保養得不錯,眼角有幾道細紋。

當她的目光落在周媚臉上的那一刻,臉色瞬間就變了。

周母一把就要將周媚拉進門,卻被伸手攔住。

“阿姨,初次見面也不知道您喜歡什麼,就隨便買了點,希望你能喜歡。”

周母沒接話,往側邊讓了一步:“先進來吧。”

屋子裏收拾得很乾淨。客廳不大,一張布藝沙發,一個玻璃茶幾,對面是一臺老式的電視機,電視櫃上擺着幾個瓷碗和一套茶具。牆角放着一盆綠蘿,葉子油亮亮的,一看就是經常打理。

空氣裏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像是剛點過香。

換拖鞋時,周媚忍不住埋怨:“你看,都怪你,一會兒我媽肯定要發飆。”

“放心,你媽這點戰鬥力,我還不放在眼裏。”

周母端坐在沙發上,怒氣值早已滿格:“坐吧。”

說着又指向身邊的位置對周媚道:“你坐到我身邊來。”

結果,話音剛落,秦浩就坐了過去:“阿姨,還是我做您身邊吧,這樣顯得親切。”

周母被噎得一時無語,只能強壓着怒火質問:“是誰讓你這麼打扮的?”

“是我,阿姨您不覺得周媚這樣很漂亮嗎?”秦浩搶先一步。

周母一聽就怒了:“什麼漂亮,你看看她那個頭染得跟個妖精似的,還塗指甲油,那是正經人會塗的嗎?”

“阿姨,這我就要說您兩句了,染髮、塗指甲油怎麼就不正經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要是所有人都跟您一樣,千篇一律,這個世界還有什麼精彩可言?”

周媚聞言,頓時感覺積壓在心口多年的怨氣都消散了不少,簡直就是最強嘴替好吧,要不是顧忌母親那殺人的目光,她恨不得衝秦浩點個贊。

周母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居高臨下指着秦浩:“你一個晚輩,居然這麼跟我說話,你父母平時就是這麼教你的嗎?”

秦浩兩手一攤:“我父母也從來沒覺得染髮、塗指甲油就是不正經啊。”

周媚差點笑出聲來,憋得肩膀一聳一聳的,忍得極其難受。

周母氣得鼻子都快冒煙了,伸手指向門外:“你給我出去,這裏不歡迎你,而且你跟我女兒也必須馬上分手,我們周家向來是本本分分的人家,你這樣的人不要帶壞了我女兒!”

“本分人家?那我怎麼記得周媚爸爸跟您離婚之後,又找了好幾個老婆?”秦浩一臉狐疑的道。

周母腦袋嗡的一下,整個人搖搖晃晃,差點站不穩,只感覺心窩跟被人拿刀捅了一樣。

“你......你給我滾出去,我們家不歡迎你!”

周媚站到秦浩身邊,鼓起勇氣:“媽,我是不會跟他分手的。”

話音剛落,周母一巴掌扇了過來,卻被秦浩一把扣住手腕。

“一言不合就動手打人,這就是你所說的本分人家?”

周母咬牙切齒的道:“你跟她爸一樣,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說着轉頭對周媚苦口婆心的道:“你聽媽的,趕緊跟他分手,他現在就是看你年輕漂亮,等你老了,他就會嫌棄你人老珠黃,去外面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

“阿姨,據我所知,周爸爸跟你離婚的時候,您才三十來歲,應該正是風韻猶存的年紀,怎麼就人老珠黃了呢?而且周爸爸好像也不是因爲你人老珠黃纔跟你離婚的,是因爲你太無趣,太死板才離的吧?”

秦浩話音剛落,周母整個人瘋了一樣掙扎,還試圖用另一隻手去抓秦浩的臉,結果自然是被秦浩輕易制服。

周媚看着這混亂的場面,整個人都是懵的,就好像回到了當年她才幾歲的時候,母親帶着她找到父親小三家,跟人吵架的那天。

“你......你這樣欺負我一個老人,你不得好死......”周母嘴裏咒罵着,狀若瘋狂,完全沒有剛剛開門時端莊溫婉的樣子。

秦浩咂咂嘴:“一大把年紀了,最好還是積點口德,不然等到生活無法自理的時候,只能自生自滅,那可就晚年淒涼了。”

“你......你做夢,我就算是死,也不會讓我女兒嫁給你的......”周母咬牙切齒,雙目充血的吼道。

秦浩笑了:“你要這麼說的話,待會兒我就去跟周媚把結婚證領了。”

周母下意識看向周媚。

周媚看着母親狼狽,甚至有些懇求的目光,內心五味雜陳,不過更多還是多年積壓的怨氣得到宣泄,一股強烈的快感佔據了上風。

“好。”

這個字算是壓到周母的最後一根稻草,她再也沒了掙扎的力氣,整個人攤在沙發上,雙目無神。

“我們走吧,讓她自己冷靜一下。”

周媚點點頭,挽起秦浩的手,正要轉身,周母一下就撲了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腿。

“你不能這麼對我,你忘了,你爸早就不管你了,是我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把你養大......”

周媚深吸一口氣:“正因爲這樣,所以我才扮演了你這麼多年的乖女兒。”

“媽,你知道嗎?我之前每次回家爲了應付你,都會把自己打扮得很土,你以爲我一直住的房子,其實是專門應付你才租的,我平時一直跟林展翹住在一起,那些漂亮的衣服、高跟鞋,各種化妝品都在那裏。”

“其實我從來就不是你以爲的那個乖乖女,我喜歡化妝、喜歡漂亮衣服......我裝了這麼多年,陪你演了這麼多年戲,我不想再演下去了。”

說完,周媚抬腿掙脫母親的束縛,挽着秦浩的胳膊,離開了這個讓她窒息了二十多年的家。

離開家後,周媚又哭又笑,秦浩不由打趣:“你要這樣我可得考慮一下要不要跟你領證了,別到時候遺傳給下一代。”

“去,誰要跟你領證了,想得美。”周媚擦了擦眼淚,嗔怒。

“剛剛我表現得怎麼樣?”

“還說呢,我媽差點讓你給氣死。”

“你就說爽不爽就完了。”

“確實爽,把我這二十多年的怨氣全都給出了,感覺現在整個人都舒坦了。”

“你是舒坦了,我可還沒舒坦呢,走回酒店。”

“啊,討厭,誰要跟你回酒店,我要回家。”

“如家也是家。”

當天晚上,秦浩跟周媚窩在酒店的沙發上看電影。

一部老片子,周媚已經看過了,但她還是窩在秦浩懷裏,一邊喫薯片一邊看。秦浩一隻手搭在她肩上,另一隻手在刷手機。

“話說。”秦浩忽然開口:“你爸是個什麼樣的人?”

周媚拿起薯片的手頓了一下。

“怎麼突然問這個?”

“好奇。能讓你媽恨成那樣的男人,應該也不是一般人。”

周媚想了想:“我爸......挺複雜的。當年離婚之後,他確實找過好幾個女人,但也沒說不養我。每個月準時打生活費,逢年過節也會打電話。但你說他負責任吧,他又從來沒管過我——我上學、工作、搬家,所有事情都是我

自己搞定的。”

“那你對他有怨氣嗎?”

“說不怨是假的。”周媚把薯片塞進嘴裏:“但他跟我媽不一樣。我媽是那種什麼都想管,什麼都要控制的人。我爸是那種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問的人。兩個極端。”

秦浩點了點頭。

“那你想見他嗎?”

周媚轉過頭看着他:“什麼意思?”

“今天咱們把你媽氣得夠嗆,難保她不會找你爸告狀。”

周媚翻了個白眼:“明明是你把我媽氣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秦浩笑罵:“好啊,你這是要卸磨殺驢了啊。”

二人一陣打鬧,都有些意動,正要進行更加深入的交流。

周媚的手機響起了信息提示音。

她拿起來一看,愣了愣。

“怎麼了?”秦浩問。

周媚盯着屏幕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遞給他。

“我爸。”

秦浩接過來一看——屏幕上是一條短信,就一行字:

「聽你媽說你交男朋友了?明天一起喫個飯吧,我請客。」

秦浩挑了挑眉:“消息傳得挺快。”

“肯定是媽打電話告訴他了。”周媚靠在沙發上:“每次一有事,她第一個打電話罵的人就是我爸。好像所有錯誤都是我爸跟她離婚造成的。”

“那你要去嗎?”

周媚沉默了一會兒。

“去唄。正好也讓他看看,我找了個什麼樣的男人。”

周媚看完,把手機扔到一邊。

“我爸說想見你一面,一起喫頓飯。明天下午,等我下班。”

“行。”秦浩伸了個懶腰:“正好我也想見見嶽父大人。”

“你少來。”周媚白了他一眼:“今天對付我媽那招,對付我爸可不管用,他纔不會管那麼多呢,他關心的是能從咱們身上弄到多少錢,去養趴在他身上吸血的女朋友!”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比能用錢就能解決的更容易擺平了......”

話還沒說完,周媚就打斷道:“那可不行,你一分錢都不能給他,我可不想看着他用你的錢,去討好他的女朋友!”

秦浩樂了:“好吧,那就只給你爸看,不給他花。”

周媚看着他,忽然覺得有點荒謬。

今天早上她還緊張得要死,覺得第一次帶男朋友回家見父母是天大的事。

結果上午把老媽哭了。

明天還要準備去見老爹。

這劇情,寫得比她看過的任何一部電視劇都要離譜。

“你說。”她靠在秦浩肩上:“我爸媽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欠不欠不知道。”秦浩把手搭在她腦袋上:“但這輩子,他們遇到我算是遇到剋星了。”

周媚沒忍住,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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