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27、一行詩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餘恨哥哥,我在這裏。”那朦朧的霧氣深處,輕快地跑出個簪着蝴蝶髮釵的姑娘。

皎皎飛快地牽起柳餘恨的衣襬,往另一片濃霧裏跑去。

看見她的身影,柳餘恨才堪堪學會呼吸似的吐出口氣,徹底安下心來。

他跟在她身後,一腳踏進愈來愈濃烈的詭異迷霧裏。

心裏無半絲的遲疑,只覺四面八方都是她。

只要是眼前這個人,想要帶他去哪裏都行。他只怕見不到她,那纔是一腳踏進地獄裏。

蕭秋雨不知這霧氣是從何而來,更怕這霧氣中淬了毒。屏息凝神片刻後,眼前的小片薄霧霍然散去,他定睛一看,前面正是柳餘恨和皎皎。

他還未問詢出聲,皎皎已經焦急道:“我們快走!”

走,怎麼走?

他心中剛有疑慮,眼前這霧就像來時一般突兀的散盡了。

他皺起眉往身後看,還是一片濃霧,那幾條青衣漢子應是正籠於其中。

此刻顯然無法去計較查明這詭譎的迷霧。

蕭秋雨和柳餘恨帶着皎皎,施起輕功,一刻不停地進了深山。

不知疾行了多久,青衣樓的殺手仍未追上前,他們才停下來。

蕭秋雨仍然心有餘悸,但是眼裏卻燒起熾烈的火,那裏燒的都是憤怒與仇恨。

他已經爲上官飛燕做的夠多,甚至已情願捨棄尊嚴。

可她竟然,這般急不可耐地想要殺他。

是了,她已尋到了陸小鳳。

自然不再需要區區一個蕭秋雨。

也許是見了柳餘恨與皎皎如今的樣子,他心裏忽的不再能忍受被這般踐踏。

他臉上的笑沒了,幽幽道:“恐怕我們三人都要做了青衣樓的劍下亡魂。”

他話中的三人指的是,他自己、柳餘恨還有獨孤方。

當然,自此一遭,皎皎斷然也逃不了成爲被追殺的目標。

蕭秋雨能順着痕跡找過來,大金鵬王那邊只會知道的更清楚、更饒恕不了。

他沉默下來,柳餘恨那雙厲眼轉冷,彎下身緩緩將皎皎摟在懷裏,緊的像是想用□□鑄成一座城牆,將她包裹起來。

他眸色深沉道:“也不是毫無辦法。”

蕭秋雨抬起頭,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

忽的異口同聲道:“陸小鳳。”

“陸小鳳。”

是了,天底下不還有個最愛管閒事的人嗎?

更何況,這人與他的朋友,盡已在局中。

即使是廢棋,也能讓大金鵬王知道什麼叫牽一髮而動千鈞。

蕭秋雨長嘆一口氣,說道:“是了。”

說罷,他縱身輕躍,與兩人背道而馳。

柳餘恨看着他的背影,瞳仁輕輕閃動,低頭道:“我們走吧。”

皎皎慣聽不懂他們對話裏的深意,問道:“去哪兒?”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他其實逃不了,但他必須得逃。

他得帶着皎皎逃。

希望一切都能如他所預想的那樣結束,江湖上的風風雨雨,他都已經不願幹涉,更不願被幹涉。

他道:“去很遠的地方,去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他垂眸,瞳孔輕顫,一字一句道:“只有我們。”

“你……願意嗎?”

“我願意。”

她的回答清脆而擲地有聲。

柳餘恨臨時找了一間深山裏的小木屋,山裏人煙稀少,景色遠沒有?青山美,但落日時分山影漸長時,也是寧靜而溫暖的。

山下有一小片村落,上山採集、打獵多半不會進到這麼深,腳印都遍佈在山腳。

這間屋子很小,僅僅有個可供休息的裏間,肉眼可及之處皆落了一層薄灰。

這是他曾歇息停腳的地方,以往便是沾染一身風塵與鮮血,獨自躺在這裏,睜眼到天明。

想到這兒,他側過身看向屋外的皎皎,嘴角不自覺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明明這間木屋還是那樣狹窄而粗略,可此刻看起來竟也處處明亮。

皎皎背對着他,卻如同察覺到了他的注視一般,忽然沒底氣地冒出一句,“餘恨哥哥,你怎麼不問我......那陣霧是怎麼回事?”

柳餘恨無須刻意去留意,就能發覺她已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他在心裏長嘆一聲。

三兩步間,柳餘恨已走到了皎皎身後,目光自上而下落在她亂顫的眼睫上,一字一句說道:“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

他不留痕跡地掃過皎皎曾被枯枝戕破的手心,那裏光滑細膩,連一絲紅痕都沒有留下。

可是那又如何呢。

那個不知在何處的?青山無從解釋,蕭秋雨、陸小鳳他們說的話也無從解釋,她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現更無從解釋。

可是那樣又如何呢,世間太多事並非非要個答案的,只要她在身邊就好。

他所求的不過一個她罷了。

皎皎側過身,仰起頭看他,眼裏某種細小的光點在這一刻抵達彼岸。

他卻只說:“屋裏都收拾好了,皎皎以後想要什麼就告訴我。”

皎皎鬆開手裏的一小朵雛菊,小聲道:“你都會買給我,我知道。”

這話的語氣既認真又帶着細微的歡喜,像是認定了一個既定的答案。

柳餘恨還未察覺出點什麼,就聽她又說,“因爲你愛我。”

他一愣,心緒複雜道:“是,我愛你。”

她粲然一笑,心裏似炸開無數細小的煙花,驀的深吸一口氣,從袖口裏變戲法似的扯出一條髮帶。

她的眼角眉梢都染上笑,輕快地宣佈道:“我也愛你。”

她的語氣像是對着人欣喜的大聲宣告,自己已經讀懂了最喜歡的那一行詩!

乍聽到這話,柳餘恨耳邊便響起震耳欲聾的撞鐘聲,這一下,撞的他人都站不穩當。

他身體重心下意識往後傾,那隻獨眼卻一動不動地看着她手心那根黑色髮帶。

上面用銀線細繡了纏枝草蔓紋,並不多麼打眼,但他的魂就像是被它吸走了一樣,無法將視線偏離一分一毫。

他怔怔的問道:“什麼?”

他的話裏帶着僵硬、遲疑、不知所措。

沒人知道,他的心已不會轉了。

皎皎耐心地重複一遍道:“我愛你啊!”

她的語氣透出一股你怎麼會還不明白的驚訝。

柳餘恨站在原地不敢上前,被燙到似的低下頭,試圖將自己藏進什麼影子裏,忍着心悸和渾身發顫的灼意,緩聲黯然道:“如果你懂愛,便不會這樣說。”

他的話這樣苦澀,他的心卻不是墜下去的,反而提的很高很高,幾乎到了雲端。

他又恐懼又期待皎皎的回答,這種感覺將他折磨的幾欲想要蜷縮起來。

他真的是個極其矛盾的人,求着被愛的人是他,不願相信的也是他。

皎皎有點生氣,她糾正道:“我就是愛你。三娘說,愛是你要什麼就給你什麼,看見什麼好的便都想買給你。”

“我還以爲我不懂愛,可是在她說之前,我就已經想給你買了。而且我想了想,確實是這樣,你要什麼我都願意給你的。”

柳餘恨抬起那隻漆黑的獨眼,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響。

腦海裏有聲音對他說,不該是這樣的、不可能是這樣的。

可是心臟已經柔軟的讓他願意溺死在在這溫暖的河牀裏。

他不說話,皎皎便已經歡愉地小跑過來,就要爲他繫上髮帶。

而他像是一個沒有思維的木偶一般,嘴脣微微翕動,自己也不知在說什麼,只道:“今天已經晚了,躺下便散了,不必系......”

皎皎不滿道:“餘恨哥哥,明天我可以重新給你係呀。”

她攏起柳餘恨微涼的墨髮,將那根髮帶小心細緻地繫上去。垂腰的墨髮被紮成馬尾束在身後,銀絲暗紋穿繞其中。

他的身形頎長而挺拔,紮起馬尾便有種凌厲飛揚的意氣。

皎皎從後面抱住他的脖頸,欣喜而滿足道:“真好看!”

若是旁人對柳餘恨說這句話,其中必定是帶有諷刺、踐踏的意味。

而柳餘恨也絕對會毫不遲疑地動手殺了他。

可偏偏是皎皎,偏偏她的話裏,有世間一切的美好與爛漫。

他轉過身,身體無力地抖動,顫動的眸光落在她身上,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逐她額間輕輕飄揚的發。

這一瞬間,柳餘恨不可自抑地想抬起手摸摸她柔軟的發。

觸感會不會像是輕絨的雪?

可惜他已經沒有手了,他黯然想到。

他無法不去介懷自己是一個面目全非、手足不全之人。

“不好看。”他聽到自己的聲音細若蚊蠅,像是從什麼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皎皎卻突然關切的、認真的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問道:“餘恨哥哥,其實你是不是根本不懂愛?”

不然怎麼還不懂,愛一個人怎麼會介意他的相貌呢?

柳餘恨怎麼會不懂愛,他不懂的只是被愛。

他啞然,聲音沙啞地試圖解釋道:“那個柳三娘,只是想賺錢才這樣說的。”

“可是我覺得她說的很對。我最害怕別人想要我身上的東西,可是如果是你,我願意的。餘恨哥哥,你願意嗎?或者你教教我,你覺得什麼是愛,我聽一聽對不對。”

小蝴蝶精也是很講道理的,她確實不懂情愛,可她也是會明辨是非的!

柳餘恨艱澀道:“我當然願意,即使你讓我爲你去死,我也絕無怨言。”

“我只怕給你的太少。”

剩下的一個問題,他卻回答不上來。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修行從破譯文獻開始
紅樓之林家小妾
歡樂大世界
婚意綿綿
百鍊成仙
黃天之世
分飛燕
柯學撿屍人
重生之妻力無窮
神仙微信羣
月上重火
攤牌了,我的卡組來自東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