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37、答應我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夜色迷離,明月高懸,鐵手和龍舌蘭回來時面色皆很凝重,想來案子進展並不順利。

直到看見雪信,鐵手的面色才稍微好看些,心裏到底鬆了一口氣。

他將對案子無甚進展的心急、對案情的憤懣、對她的擔憂盡數藏在心裏,溫柔說道:“等急了吧?”

雪信搖了搖頭,只道:“袖子怎麼破了?進來我給你補補罷。”

鐵手一愣,低下頭才發現,自己的袖管不知何時被劃破了一小道口子。

他查案太入神,竟絲毫沒有察覺。

他摸索着那道劃擦的口子,心裏覺得很妥帖,似是在風雪夜歸家後,心愛的妻子遞上一盞熱茶的窩心。

但今日已歷經好幾番波折,他不捨得她再辛累。

鐵手抓住她的手,內疚道:“你本來就體弱,今日又太辛苦,好好休息就好。這點劃擦不礙事的,得空了我自己補上就好。”

“只是縫補一下罷了,我的繡藝可好了,鐵大哥不想看看嗎?”,雪信露出一個淡淡的笑。

她的眉宇間總是憂愁居多。若是笑,也總是柔柔的笑,笑的很美卻太同質。

此刻她的笑很淺淡,可鐵手卻覺得這個笑比以往任何時候,似乎都要溫柔一點。

等他緩過神來,人已經坐在了木桌邊,燭火在兩人身側靜靜搖曳。

暖光照亮了這一小塊地方。

針線刺入粗布,響起一點穿插的細碎聲。安靜漆黑的夜裏,鐵手已近乎癡愣地看着她,不知在想些什麼。

雪信緩聲道:“案子進展不順利嗎?”

一說到這兒,他的眸光黯淡下來,聲音暗啞:“這案子確實詭譎,兇手在現場並未留下什麼痕跡。線索太少,且處處是疑點,恐怕要想辦法引蛇出洞。”

雪信縫針的手輕頓,“怎麼引蛇出洞?”

鐵手嘆氣道:“兇手似乎專殺重病垂危之人,恐怕要從這裏下手。”

說到這裏,他終於忍不住將藏了一路的話說出口,“雪信,我實在怕你涉險,你……我明日先送你去安全的地方暫住,好嗎?我有位好友的住處離此算不得很遠,若是把你託付給他,我心裏也安心些。”

“這兇手比我想象中危險兇殘的多,以我看來,他恐怕不會就此停手。一想到你可能會涉險其中,我已擔憂的無法再想其他。”鐵手忍不住在心裏責怪自己,一開始他就不應該帶雪信來的。

這兇手專殺重病之人,他簡直是把雪信拉進了漩渦中心。

雪信縫針的動作慢下來,瞳仁微動,看不清神色道:“那你呢?”

鐵手深深看她一眼,眼裏的愛憐幾乎化作實質。

他低聲道:“只有你好,我纔會好。”

捕快便是這樣,辦案哪有不兇險的。即使是四大名捕也是一樣,一招不慎或許就成了最後一面。

他不能承諾、更無法承諾。

雪信默不作聲,她拈着銀針,細細打上結釦,拿起剪子一剪,一片薄薄的葉瓣已覆蓋在那刮擦的口子上。

這樣細膩的針腳、精緻的繡樣繡在這麼一件粗布單衣上,實在可惜。

鐵手有心不叫她多想,忙道:“阿雪好手藝,繡的栩栩如生,給我這衣服添了光。早知這樣,我該穿件好衣服刮擦的。”

這話直白、笨拙、無厘頭的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可鐵手確是真心這樣想,他這個人一向說不出什麼討巧話。

你想從他這裏討走一些風花雪月、花言巧語是行不通的。

他的好不顯山不露水,只在細密的地方似水般像你滲透、蔓延,悄無聲息。

等你細細探究時,卻能在無數個不着痕跡的角落裏,發覺無處不在的土壤正在承載你,足以讓你肆意地汲取養分。

雪信看都沒看那繡樣一眼,眼底晦暗無光,心卻無言的瑟縮。

她與靈魂割裂般的,忽然含起淚光,眼尾洇紅,攥緊了手道:“鐵大哥,其實我……”

鐵手一見她的淚,就慌的再也坐不住。心裏隨之下起雨,空氣潮溼的窒悶,擠壓着心臟,叫他呼吸不過來。

他不過剛站起來,就聽雪信哀哀而泣,“其實我自打出生便患了天疾。今日大夫爲我把了脈,還是如同之前一般,說我活不過雙十年歲。我不想騙你、瞞你……可是。”

她打好腹稿的話還未說完全,就被鐵手緊緊地擁住了。

這個懷抱混亂、急切,那雙堅硬如鐵的大手在她肩脊處微顫,像是土地無聲皸裂。

鐵手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而懇切地道:“無事,天底下有名的神醫那麼多。無事的......無事的。”

這三個字,他不知說了多少遍,也不知是在說給誰聽。

他僵硬地站在那裏,只知道縮緊雙臂,卻覺得自己似是在極寒之地抱住了一塊冰,冷的他快皮碎骨裂。

他看似還是完整的,實則已被碎成了千萬片。

這話叫他一腳踏進冰窟窿,冷的徹骨,冷的錐心。

雪信靠在他懷裏,眸色冷淡,聲音卻很脆弱惹人憐,“爹孃還在時,便請了不少大夫。鐵大哥,我怕是……好不了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細,似乎一瞬間就將鐵手帶回了那個暴雨傾盆的雨夜。

只是這一次,沒有可遮風避雨的破爛廟宇,他孤身落在偏僻的山道上,完完整整淋了一場澆心的驟雨。

雪信靜靜等着他回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胸口那小塊粗布。

它的編織和肌理,已被她看的那麼清晰,乃至瞭然於心。

等到她開始疲倦,才聽到鐵手啞着嗓子道:“……無事的。”

他的懷抱真的很緊,聲音卻是顫抖的,和他的呼吸聲一樣艱澀。

他天生異稟,得了諸葛先生相傳的內功後,內力更是登峯造極。他的一雙手被稱爲“最有分量的手”,能以一人之力舉起萬斤銅壁。他辦案明察秋毫,爲天下四大名捕之一,叫黑白兩道聞之色變。

可他更是個普通人,無論是無情還是雪信,對於她們的傷病,鐵手從來沒有辦法。

他第一次覺得,老天確實是不公的。

他們這麼好,爲何要受這樣的苦楚呢?

他恨不能拿自己的命去換,卻無處可換。

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脊背一向挺拔直朗,此刻卻似乎一瞬間便彎了下來。

雪信的脣瓣無力地張合,雙目無神的像是一個未被點睛的紙紮人。

良久,才輕飄飄地道:“我病的這樣重,本來也活不了多久了........”

她本想說,‘你不是想引蛇出洞,不如讓我來吧。’

可是看着鐵手身上凝聚起的黑氣,她驀然就遲疑了。

女鬼好吞食負面情緒,痛苦、悽楚自然也是。

但肉眼可見的這些情緒,卻讓這句空泛的話像是展翅欲飛的蝶翼墜上了雨滴,沉甸的再難以輕飛。

她未說出口,鐵手卻已聽懂了她的言下之意,“這是捕快的職責,從不是你的職責。”

他喘了好幾下,才緩過來,看似寧靜而平和道:“治得好的,阿雪。你再堅持一下......就當、就當是爲了我。”

“一定治得好的。什麼東西都是人外有人,醫術更是如此。別讓自己冒險。答應我。”

他蒼白的說,“你會活的好好的。”

雪信一動未動,眼角卻流下一滴淚珠。這滴淚珠極小,像是初生的一星點草沫,還未留下任何痕跡,便已乾透了。

她一直繃緊的身子終於柔下來,埋在這個堅實的臂膀裏。

她終其一生想找尋的,好像就是這樣一個哭泣時能夠依靠的臂膀罷了。

可是鐵遊夏,治不好的,我會死在十九歲。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修行從破譯文獻開始
紅樓之林家小妾
歡樂大世界
婚意綿綿
百鍊成仙
黃天之世
分飛燕
柯學撿屍人
重生之妻力無窮
神仙微信羣
月上重火
攤牌了,我的卡組來自東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