捨命直諫的蕭守被葉翎一番收拾,又哭又笑弄得淚眼汪汪,梨花帶雨好不可憐。蕭守正哀悼着自己從未存在過的夫綱,卻突然感到身上一重,應該是被子之類的東西蓋在了身上。想起之前葉翎說要帶自己來她的房間,立時便突然意識到,這是在葉翎的牀上了。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閨房麼~
被這個現實勾引得身心蕩漾的蕭守深深吸了一口氣,房間裏有一陣淡淡的清芳,和之前在葉翎身上聞到的並不完全相同。這香味與尋常的脂粉味不一樣,是另一種清新的味道,聞之心曠神怡。難道這就是女孩兒天生的體香?蕭守一想到自己是在葉翎的牀上,一顆色心就怦怦直跳。
蕭守拉住葉翎的手,往自己這邊扯了扯,葉翎不知他想幹什麼,但也彎下身子,靠近了些。蕭守抽抽鼻子,有些疑惑:“翎,你身上的味道和白天有些不同啊。”
葉翎身子微微一頓,繼而開口道:“我白天佩了香囊,睡時自然取下了。”
蕭守笑笑,暗想果然是女兒家,其實就算不戴香囊那味道也很舒服。“翎,你知不知道有句話叫聞香識女人?我一聞你的味道,就知道你是哪種外表看起來淡淡的,但其實內心熱烈如火的女人。”
葉翎的臉黑了:“聞香?我怎麼不知道蕭公子是屬狗的。”
蕭守看調.情不成,反而挑起了葉翎的怒火,又厚着臉皮笑道:“長個包子樣,就別怨狗跟着。”
葉翎倒抽一口氣,我長成包子樣?!一直覺得自己也算個翩翩少年的葉翎不淡定了。“你才包子樣兒,你豆沙包,白菜包,豬肉包!”
也許是想到了包子版的蕭守,葉翎撲哧一下,笑出聲來,心底那些隱憂也沖淡了不少。
蕭守蹭蹭帶着藥香的枕頭,開口道“對了,我在這裏睡,那你又到哪裏安歇?”
葉翎:“天快亮了,我給你煮藥去,你身體尚未恢復,還是多多休息爲好。”
蕭守點點頭。放了手,畢竟一番折騰下來,自己也很疲乏了。
葉翎燃上香,便出去了。待葉翎端了藥進來,演了半夜戲的某人已經睡着了。葉翎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坐在牀邊。
浸了溫水的絲帕緩緩觸上那嫵媚的臉,那蒼白的顏色在頰上一點一點化散開來,顯得微紅的脣更加嬌豔。乾燥的脣仿若一朵盛放到極致幾近枯萎的花,這樣豔麗而悽美的景色卻只有一人得睹,也許是不忍看這凋零的景色,於是脣與脣相疊,藥汁緩緩在脣的縫隙間淌過,溫潤了乾涸的花心。比花羽更輕柔,比流水更纏綿。
藥汁終有喂盡的時候,染了藥茶色的脣在另一雙脣上不捨地摩挲了好一會兒,才離開來。葉翎輕撫着蕭守的臉,一陣陣的鈍痛在心底盤桓不去。他也只有在蕭守無知無覺的時候纔敢這般放縱自己的感情,因爲他清楚,蕭守之所以將自己放到第一位,不過是因爲將自己當作女子。真相一旦揭開,什麼都不會剩下。以蕭守的性子,也許會因爲忌恨自己欺瞞於他而拔刀相向也未可知。
葉翎癡癡看着蕭守那柔弱如白櫻的容顏,看着他微蹙的眉,千頭萬緒在心底換做低嘆一聲“蕭守……對不起。”
隔着帷幔,隔着屋門,隔着熏籠漫起的誘人沉淪的香霧,別人所知道的也不過是這屋子裏有一個病人與醫者罷了。
一場好眠,蕭守從迷濛中醒來,一臉糾結。想起之前做的那場夢,他就有掩面淚奔的衝動……
最先是夢到自己和葉翎在牀邊坐着談心,自己正準備拉拉小手,親親小嘴兒,然後再啥啥啥一下,結果洛子枯來了。洛子枯一來,葉翎的眼神兒就跟着洛子枯跑了,給自己倒的酒都是苦的。(瞧這心理陰影……)
然後,武刑空拎着塊板磚就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了,洛子枯扛着根條凳就迎上去鳥。自己拉着葉翎的小手蹲在屋角親親摸摸舔舔抱抱(瞧這心理素質……),眼看衣服扒得差不多了,正要直奔聖地,結果,自己居然想k大!然後……強忍着那啥啥啥不可告人的欲.望,和葉翎ooxx了。
蕭守很鬱悶,做場春.夢居然做成這個樣子,實在是太杯具了。蕭守伸手摸摸褲子,嗯,好在沒留什麼犯罪證據,不然就不好和葉翎交待了。不過這也從側面說明自己的身體狀況的確很糟糕吧,連正常儲備都沒有了。蕭守摸摸肚子,有些奇怪,明明夢裏很想k大的說,爲什麼現在卻一點感覺都沒有了呢?望天……這個世界真奇妙。
蕭守試着撐起身體,才勉強撐起一半,身子一個不穩,便向牀下翻跌而去。
“蕭守,你在幹什麼?!”被這一幕嚇得不輕的葉翎衝過來,扶住蕭守的身子,心有餘悸地將他移回牀中。“你個瘋子!”
蕭守歉意地一笑:“你這樣罵我,是因爲你不瞭解我。等你瞭解我了……”
葉翎將軟枕墊到他身下:“如何?”
蕭守純良地眨眨眼:“你一定會打我的。”
葉翎別過頭,嘴角抽啊抽啊抽。
蕭守笑着將手掩上自己的嘴,翹起的弧度在瞬間消逝,身體……還是沒有恢復啊,這樣的自己,只會成爲拖累,更別說保護別人了。“翎,我的身體還有多久才能恢復?”
葉翎將被子拉起:“守,你在急什麼?你不過才躺了五天,哪裏能那麼快好。等你的眼睛能看見之時,你的身體也就差不多都恢復了。當務之急是要好好休息,身體纔會好的快些。”
蕭守無奈點頭:“知道了,既然我醒了,翎,送我回我的牀上吧。”
葉翎疑惑:“怎麼了,睡得不舒服麼?”
蕭守的臉紅了,問題就是太舒服了啊,要不是因爲意識到睡的是葉美人的牀,自己又怎麼會夢到和她那啥啥啥。
葉翎看着蕭守莫名變紅的臉,微微一笑:“世子已經知道了你的房間所在,難免他以後還會闖入,我這房間在屋子的最深處,多少安全些。”
蕭守:“那你睡哪裏?”
葉翎:“我睡你隔壁的客房。”
蕭守沒詞兒了。
蕭守嘆了口氣:“那你將我的武器放到我的枕頭附近吧。”
葉翎“放心,昨晚那種事我不會讓它再發生。”
蕭守手指撫着牀沿,輕輕敲擊:“武刑空送我來這種事應當是極爲隱祕的,洛子枯能找來,別人未必就不能。”
葉翎握住蕭守的手:“有我在,你不會有事。”
蕭守收斂了笑容:“你幾時看到我有躲在別人身後的習慣?即使我瞎了,即使我手無縛雞之力,蕭守依然是蕭守!”
葉翎微微眯眼:“就算你生氣,我也不會給你。以你現在這種身體狀況,拿上武器反而更容易傷害到自己。你不想站到我身後,那就好好休養,給我早點好起來!”
蕭守抽抽嘴角,難得老子放了句那麼帥的臺詞,老婆你怎麼瞬間就把我的風頭搶了呢?!老子要重振夫綱的夫綱!
蕭守:“翎,現在外面的狀況怎麼樣?別說你沒注意,現在我可是風雲人物,外面的電閃雷鳴可都會影響到我,你沒道理不注意。”
葉翎無奈笑笑,開口道:“師傅去宮裏了,皇上已經好了很多。麟世子不知向那位上報了什麼,二皇子已經被皇上禁足了。”
蕭守的眉頭狠狠皺起。洛子枯到底想幹什麼!要上報也輪不到他上啊,把自己這樣直接放到二皇子的對立面,沒有啥好處不說,還會引起皇帝的警惕心,最後只能便宜了太子。他到底有什麼計劃?
葉翎的捏捏蕭守的手:“別亂操心,有些事現在的你插不上手。”
蕭守深吸一口氣,空洞的眼睛望着不知何方:“翎,我病了那麼久,武刑空就沒派人來看看我麼?
葉翎僵了僵,然後開口:“沒有。”
蕭守笑了,在葉翎手上輕輕掐了一把:“葉翎……你說謊。武刑空能親自送我來救治,就說明,要麼是他在感情上很在乎我,要麼是我對他還有價值。不管是以上哪一種情況,他都沒有把我甩到這裏就不管的道理。至少,他會派手下來看看我的狀況如何。
而我現在都一直沒有得到來自他的慰問,就只有兩種可能,第一,他出事了,還是嚴重到讓他自顧不暇的事。第二,你阻攔了他的人。鑑於海佑的實力,是第二種情況的概率在九成以上。那麼,葉翎,你現在可以說實話了麼?”
葉翎看着眼前這人篤定的臉,無力感深入骨髓,是啊,即使他瞎了,即使他手無縛雞之力,蕭守依然是蕭守!聰明到讓人戰慄“對不起……”
蕭守微笑:“沒事,我沒有怪你,我知道你是爲我好。我只是希望,你不要瞞着我。你知道麼,前些日子,我撿到個小女孩,我一直拿她當親妹妹看,就算她想要月亮,我也會想辦法摘給她。你猜後來怎麼樣了?”
葉翎握緊拳頭:“怎麼了?”
蕭守:“她啊,把我打包送到了二皇子手上。我那時就想,她也是有苦衷的吧,但她有苦衷爲什麼不說呢,說了我就能想辦法幫她。後來,本來我就要逃出皇子府了,結果又碰上她了,她毫不猶豫就將我暴露給了二皇子,那時候,我才知道,她是真的不在乎我。你說,我那麼信她,她怎麼能騙我呢?”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葉翎的聲音聽起來無比痛苦,就像根繃到了極致的弦,只消再多加點力,便會當場斷裂。
蕭守握緊葉翎的手:“所以,別騙我,因爲我一直相信,即使天下女子都如她那般,至少我還有你。”
葉翎咬緊了脣,怕一開口就會萬劫不復。蕭守到底知道了多少?!
蕭守感覺到了葉翎的緊張,抱歉地笑笑,龔小扇那檔子事弄得自己都有些草木皆兵了。“怪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麼……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不喜歡我身邊的人瞞着我。”
葉翎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武刑空的確有派人來看你,但我藉口說你傷勢嚴重,都給擋回去了。你……會怨我麼?”
蕭守拍拍他的手:“正如我不想讓你饊嘶腖鬩脖夭幌胛以俾淙胝獬÷揖幀n以趺椿嵩鼓恪
“叩叩叩”一陣敲門聲傳來。
蕭守笑了笑:“你去吧,若是武刑空的人再來,你不妨將我的情況言明,他小子可是很有錢的,不敲點慰問品怎麼對得起我的人品。順便讓人轉告武刑空一聲,我想見他。畢竟他救了我,我也不能沒良心不是。”
葉翎點點頭,說了句“蕭守,你真是個好人。”便出屋去了。
蕭守翻個身,往死裏撓牀邊的牆:“居然……居然被小翎兒發好人卡了,我不要當好人,我要當壞人,嗷嗷嗷~”
半個時辰後,葉翎端着粥回到房間,正想告訴他剛剛已經見過武刑空的手下了。結果一看,蕭守又睡着了。葉翎又心疼又生氣,這種情況下還不停算計,累不死你!算了,你睡着了,我就勉爲其難喂一喂好了。(其實你心裏在暗爽吧暗爽吧!)
蕭守再醒來時,臉色依然糾結。又做那春天的美夢了。不行,這牀太邪門兒鳥。還是說自己憋太久了,現在和葉翎朝夕相處就忍不住心猿意馬鳥?春.夢啊,春.夢啊,不在春.夢中變壞,就在春.夢中變態。爲了保證咱的身心健康,要不等身體好了就和葉翎結婚吧,
“蕭守,你這麼了?”
蕭守一想到葉翎一直都在自己旁邊這個現實,臉就有抽抽的衝動。“翎,我剛剛做夢的時候沒做什麼傻事兒吧?”
“沒有啊,你這麼會這麼問?”
“沒事兒,我只是一時好奇。我睡了多久?”
“一天。”
“不是吧……那你守了我多久?”
“沒多久,剛剛武刑空來了,我就來看你醒沒有。”
“他來了啊,讓他去我的房間和我見面吧。”
“在這兒見面也可。”
“你的閨房這麼能讓別的男人進?!”
聽到蕭守高八度的閨房二字,葉翎的臉禁不住青了白,白了紫,紫了黑……二話不說,一個公主抱,就把蕭守抬到之前的房間去了。
“你去吧,蕭守就在房間裏。”葉翎領着武刑空來到房門前。
“有勞了。”得到美人召見的武刑空條件反射地整了整衣飾。
葉翎冷冷看了他一眼:“你穿得再好他也看不見。”
武刑空的動作僵住了……輕嘆一口氣,推開了房門,然後……利落地關上門,把葉翎關外邊兒了。
葉翎拍門:“武刑空!你想幹什麼!”
好一會兒,武刑空才拉開道縫隙,屋內傳來蕭守的聲音:“葉世醫,那個……你還是先迴避下吧。”
葉翎冷哼一聲,轉身走開了。
武刑空看着倚靠在榻上的少年,緩緩走近,那日血染衣襟的樣子好像還在眼前,眼前的人蒼白柔弱得就像一碰就會碎掉的瓷器。一別之後,再遇時卻成了這番情形,到底還是放不下啊。
良久,武刑空終於吐出一句:“你還活着就好。”
蕭守也不禁有些感動,畢竟這傢伙被自己打劫了兩回還能保持如此和藹可親的態度,實在是不容易。蕭守微微一笑:“謝謝。”
“別謝我,若我不是顧忌那麼多,你也不會喫這些苦了。”武刑空看着蕭守無神的眼,心底發疼。
蕭守笑笑,這哥們真是實心眼,要是你真爲了我不管不顧,那我才怕你有啥企圖呢。“你有你的立場,我明白,你能幫我一把已經很不容易了。”
武刑空在榻邊坐下,看着蕭守微笑的臉,心也沉靜下來,這樣平和地在一起的時刻,真的是……久違了。武刑空自懷中取出一白得透亮的物事,開口道:“但我終究是沒能顧你周全。你現下眼睛不方便,我尋了副手套,你戴着免得傷了手。”
蕭守感覺着自己的手被輕柔地託起,然後一個薄如蟬翼的東西就貼上了皮膚,比羽毛更輕,比流水更柔,十指輪轉,全無妨礙,指甲輕劃,柔韌如甲。
蕭守心下暗道‘這手套定非凡品。虧武刑空這傢伙說得就跟送了個包子似的。’
蕭守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和武刑空的關係貌似沒那麼鐵吧,難道說……
蕭守舔舔脣開口:“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你……爲什麼對我那麼照顧?”
武刑空失笑,心說我們關係都這樣了你還裝什麼傻,不過蕭守這樣的美人就是喜歡聽情話吧。於是武刑空認真道:“那當然是因爲我喜歡你啊。”
蕭守別過頭,耳根發紅,果然是這樣……
“你說……你喜歡我?其實……我一開始……其實我也……”
“唉~跟你直說了吧,其實我也挺喜歡我自己的。” 蕭守心底暗自握拳,果然……我就知道這小子想要我當他小弟的心不死!你以爲你表明瞭你的愛才之心我就得巴巴地拜倒你腳下麼?想得美!
武刑空一顆等着美人告白回來的心晃晃蕩蕩飄到半空,被蕭守一腳踩爆,順便再搓巴兩下,頓時深度內傷,只能悲催扶牆……我tm就不該對這小子抱任何指望!
武刑空扶牆完畢,到底還是不能揍這小子一頓。只得在心裏給蕭守狠狠記上一筆,等你傷好了看爺怎麼教訓你!不過,還是得先恢復了才成……
武刑空猶豫片刻,將領口拉開,小心翼翼地從自己脖頸上解下一塊黑如墨光的玉佩,指力一運,玉佩便被生生掰成了兩半。武刑空將半塊玉佩輕輕繫到了蕭守脖頸上,又用衣服掩好:“這玉,能活血養生,想來對你的傷能有些好處。”
蕭守只覺得那玉於肌膚接觸之處有如浸在泉水裏,說不出的舒爽愜意。蕭守若有所感地將那少得可憐的內力運行起來,原本艱澀的經絡頓時順暢了不少。
蕭守垂了眼瞼,手指在玉佩上摩挲,那半塊玉佩上還能摸出刻着一個“空”字。蕭守記得,當初把武刑空扒.光了打劫的時候,曾見過一塊刻着“刑空”兩字的玉佩。當時見那玉佩上留着印泥,便明白這是武刑空拿來當印信用的,所以雖然垂涎三尺也沒敢動。沒想到,會有武刑空親自掰了玉佩送到自己手上的這一天,武刑空你……真夠哥們兒!
蕭守仰起頭,覺得眼睛有點幹。可惜,自己已經投靠了洛子枯,現在換陣營只有被洛子枯那小心眼兒五馬分屍的下場。到底只能對不起武刑空了,身爲二皇子盟友的武刑空,註定只能是自己的敵人……對方一片盛情,自己卻只能以怨報德,情何以堪啊!
……對了,我不能就山,但山可以就我啊!
蕭守主意一定,盤算片刻,便開口道:“悟空,你是二皇子的盟友麼?”
武刑空的表情也嚴肅起來,說到底,蕭守可是站在二皇子的對立面上的。“你想說什麼?”
蕭守認真道:“我只是想告訴你,站在二皇子身邊不是個好選擇。”
莫非蕭守被洛子枯拋棄了,還不能忘情?武刑空可還記着蕭守和世子那些熱鬧萬分的流言,不由得冷笑道:“那你覺得什麼是好選擇,麟世子?”
這傢伙以爲我給洛子枯當說客呢,這麼警覺。咱這境界是你這二世祖可以揣測的麼?!
蕭守不以爲意地笑笑:“嗯……讓我猜猜你爲什麼會選擇二皇子。海佑在海上可算是發展到極致了,所以,你們下一步的計劃很可能就是把手伸到陸上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二皇子和石諾的關係可是親密得緊,想要陸地上的利益,沒有石諾的的退讓可不成。二皇子很可能就是許諾了相關的好處。”
武刑空手指交錯,放到身前,不動聲色道:“猜得不錯。”
蕭守聽武刑空那淡定的口吻,心下嗤笑,裝吧裝吧,等老子把炸彈丟出來,有你跳的時候!
蕭守繼續:“這麼大的利益出讓,你們要付出的代價想必也不低。二皇子不會缺錢,那麼,要倚靠的,就多半是海佑的水上運輸能力,而現階段,對二皇子而言最有用的,無疑是——兵。碧凌王朝的兵力二皇子是指望不上了,烏月國一個附屬國也沒什麼兵力,那麼十有八九就是誕柯島的草原部族。借海佑的手運誕柯的兵,這就是他的目的。”
武刑空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本以爲很隱蔽的謀劃,被人這樣直白地戳破,不管是誰,都不會身心舒暢。在看盡了中華五千年篡權史的蕭守看來這不過是一個藏在水下的計劃而已,但對武刑空而言,這事一旦被揭開,海佑的天空就註定要掀起腥風血雨了。
武刑空冷冷地看着眼前這個微笑的人兒,蕭守在這裏將事情說破,不知是得了世子的授意,還是自己臨時起意,想拿自己當祭品向世子邀功。
武刑空的聲音聽起來依然平靜:“這是你自己想出來的,還是洛子枯告訴你的?”
我要是說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豈不是要擔着被你殺人滅口的風險?!蕭守笑笑將洛子枯拖下了水:“我能想到的,他也多半能想到。”
武刑空嘆氣,聽這話,蕭守知道世子也知道,兵來將敵水來土堰,我海佑也不是那任人揉捏的軟柿子!說到底,他們也沒有確實的證據,能做的,也不過是像蕭守現在這般,用一個猜測脅迫於我罷了。
“蕭守,先前聽聞你的種種,還以爲是繆傳,現在才知道,是我小看了你。”武刑空起身,準備離開。蕭守既然爲了世子能出言脅迫,自己留下也沒什麼意思,只當我武刑空所遇非人。武刑空舉步欲行,心口一片冰涼。
蕭守聽到武刑空的抬步之聲,也不着急,悠悠開口:“其實我還有一個猜想……說了,也許你會殺了我也說不定,但我想賭一次,賭我們之間的情誼,賭你信不信我。”
武刑空邁步而出的身體微僵,寒聲道:“那你就別說,我不想爲難。”
蕭守笑了起來,聽武刑空這麼說,蕭守纔算真正放心了。之前說出運兵的猜想,武刑空沒有動手,現下又拋出誘餌,卻被武刑空直接拒絕。想來,武刑空是真的拿自己當兄弟看的。
心下大安的蕭守對着蓋上了免檢合格章戳的武刑空徐徐道來:“如果我是海佑的主人,我最掛心的不會是海佑勢力的擴大,而是海佑的勢力太大。海佑的勢力現在已經太強了,強到成了皇權的威脅,所以,我要乾的事就是讓海佑發展出自己的政治勢力。處於征戰中的誕柯島無疑是個好選擇,無論是自己上還是培植個傀儡,對於海佑都不是難事。二皇子借兵,借的,說不好就是背後藏着海佑的那支兵。而二皇子的許諾很簡單,那就是登基後默許這支兵統一誕柯,搞不好他還傻乎乎地答應提供點資金贊助呢。”
武刑空轉過身,看着這個又一次輕易將真相捅破的少年,瞳孔瞬間變得幽深:“蕭守……這話,出得你口入得我耳,再不要讓第三個人聽到。在擁有足以自保的實力前,過分的聰明只會帶來災難。”
聽到武刑空這般警告,蕭守的笑容越咧越大,悟空,我果然沒看錯人!“我剛剛猜的,纔是海佑決定站在二皇子身後的真正動機吧。”
武刑空不置可否。蕭守一而再再而三地拋出驚人之語,到底想幹什麼?逼急了自己對他背後的世子而言也沒好處吧。
蕭守笑着繼續:“且不說二皇子是否能成功,就算他成功了你又能真的保證他會履行諾言麼。二皇子的實力目前看來的確是最有希望坐上那個位置的,問題就在於,他的底牌太多了,所以,要反悔的時候,也比別人來得容易。與虎謀皮,談何容易。海佑當真是無路可走了麼,選了這麼條看似光明的死衚衕。”
武刑空有些搞不明白蕭守到底想幹什麼了。“但是目前而言,二皇子的確是最好的選擇。”
蕭守嗤笑:“那是因爲你傻,誕柯的混亂對於碧凌王朝而言是必須的,不然這個全民皆兵的貧瘠之地下一步要咬的就是碧凌這塊肥肉了。不管是誰當皇帝,都不可能真的坐視誕柯統一。既然如此,誕柯就保持着不統一就好了。”
武刑空蹙眉,蕭守這架勢看着不像是要給世子但說客啊。“你這是何意?”
蕭守奸詐一笑:“如果,誕柯只剩下兩個最強的部族對峙,對於碧凌而言也未嘗不是件難以接受的事兒。我們要做的事,就是讓這兩支部族都姓武。缺錢的時候,一家就迅速弱化下,相信碧凌會很樂意扶貧的。”
武刑空終於明白蕭守要幹什麼了,他不是要幫世子而是要幫自己!武刑空驚喜地一把握住蕭守的肩:“你的意思是……我海佑控制兩個部族,讓他們在明面上保持爭鬥,這樣碧凌王朝就不會干涉,甚至會在一方顯得弱勢的時候,提供援助。但實際上整個誕柯島卻早已統一在我海佑之下了。”
蕭守擠擠眉,做作地一拂手:“討厭。不要說那麼直白嘛,我這人還是很純良的。”
覺得背叛的小情人又迴歸自己懷抱的武刑空笑得燦爛:“蕭守,我武刑空能遇到你,何其幸運。”
其實海佑不是想不到,只是當要變天的時候,立於雲端者總是習慣於插手其中,自己左右風雲的變換。但蕭守這種習慣於扮豬喫老虎的傢伙,自然是深諳躲在雷電之下,偷電自用之道。立場不同,思考的角度不同,造就了這個讓蕭守顯擺其狡猾無恥的機會。
蕭守眨眨眼:“悟空,所以,我希望你不要介入這場混戰,不管誰贏了,下一步要對付的,都不會少了海佑。還記得當初我們一起經歷的那些危險麼,海佑早就成爲某些人的眼中釘了。低調纔是王道啊。”
武刑空想起了當初與蕭守共歷的那些事,面上更加柔和起來,說到底,自己和蕭守還相識在前,世子一個後來者又怎麼比得過我?!武刑空點頭道:“好,我答應你,我海佑退出這場爭鬥。”
蕭守心下暗爽,二皇子,這下你倒黴了嘿,叫你讓龔小扇來欺騙老子感情,老子要是不把你整得連褲.衩都不剩一條,老子就不叫蕭守!
說到底,蕭守永遠只忠於自己,在確認了武刑空對自己的情誼之後,便替武刑空出了這麼個主意。除了陰了二皇子一把外,更重要的是海佑勢力壯大後,便可成爲蕭守除了世子以外的第二個靠山。蕭守永遠不會滿足於將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當日洛子枯離約定救人之時,遲來了一夜,蕭守說是能理解,其實,也不是毫無感覺的吧……
武刑空第一次見識到蕭守到底有多聰明,心下也不禁將蕭守視作了可商量之人,於是開口道:“其實……我這次來琉琰城,主要是拜見下皇帝,而二皇子也只是奉命出迎罷了,二皇子還沒膽子在明面上有所動作。是想問問輪迴教的事朝廷打算什麼時候解決。”
蕭守疑惑:“輪迴教不是反朝廷的麼,幹你們什麼事?皇帝不急太監急啊。”
武刑空嘴角抽抽,你才太監呢!“輪迴教的確是反朝廷的,不過近一個月以來,輪迴教卻頻頻襲擊海佑和石諾,很是奇怪。”
蕭守撇嘴:“廢話,你們最有錢,不打劫你們哪兒來的造反經費啊。”
武刑空看蕭守似乎也沒有幫着出主意的傾向,也不再多說,默默掏出一個匣子,打開來:“上次你離開的時候,你說你想喫糕點,但等我買回來的時候,你已經跑了。這是我特意帶來的芙蓉卷,是放在花蕊中蒸成的,應該會很好喫。”
武刑空說着便揀了一塊,送到蕭守脣邊,蕭守咬住,嚼吧嚼吧嚥下去了。“還行,不過說實話我不覺得將食物放在植物的生.殖.器中製作,是個好想法。喫東西不就是將動植物的屍體給弄碎了嚥下去,就算是放在花蕊中蒸成,還是不如直接把花蜜拌進糕點來得有用。而且也顯得很矯情。”
武刑空無語望天……蕭守你是故意的吧,是故意的吧!
蕭守自顧自地笑了起來,果然還是欺負這傢伙的時候最爽了。
武刑空看着蕭守那小人得志的笑模樣兒,幹了一件晉江小攻十有八個都幹過的事兒……他伸出手,揉了揉蕭守的頭,然後無奈而又寵溺地說了句俗到撲街的話“蕭守,我該拿你怎麼辦?”
起點男蕭同志的臉頓時黑了,一爪將武刑空的鹹豬手排開:“老子最討厭別人摸我頭了,頭髮弄亂了你給梳啊!”
武刑空這無往不利的一招再遭挫折,心中止不住地淚流滿面……在我面前的真的是個身心都需要安慰的傷患麼?